唐时荆州有个叫郝惟谅的人,率直粗莽,性格豪爽。会昌二年的寒食节,郝惟谅和一帮朋友去郊外游玩。阳光明媚大地回春,一行人来了兴致,在草地上玩起了蹴踘,郝惟谅人高马大,球技甚好,赢了好几局,很是快活。中午大家一起饮酒作乐,郝惟谅喝了不少,酒后又去放风筝,风吹断了线,风筝落入附近的一片林子中。郝惟谅跑去找。
风筝挂在了林中树枝上,郝惟谅爬上去摘了下来。这时酒劲上来了,歇会吧。他躺在旁边一处软草中,睡着了。一觉睡到三更天,郝惟谅被冻醒了。站起身来想回家,此时口中干渴,想喝水。看到林中有灯光,居然有一户人家,他想讨碗水喝后再回家也不迟。他走过去,见房子破烂简陋,即使点着灯,屋里也很昏暗。
屋内昏暗灯光下,一个衣着朴素,苍白憔悴的妇人,正在做针线活。那妇人听见门口有动静,停下活计,出来问了情况,邀请郝惟谅进屋。屋里有个大水缸,郝惟谅也没客气,兀自灌饮了两瓢水。妇人等他喝完水,对他欠身施了一礼,说:我知道客人你有胆量有气魄,我有一件事想托付客人帮忙。郝惟谅说:瓢水之恩,定当相报,您请讲。
妇人说:我非生人。生前嫁给了一个军校叫李自欢,婚后不久,那时是大和年间,他被派去戍守边关,就这样一去不返。我孤身一人过了一年多,后来得病死了。我无亲无故,死后被好心邻居埋葬在这里。已经过了十几年,由于风吹雨淋,我的棺木已露于地面。凡死人尸骨没盖上土的,都不被阴司列入户籍,于是灵魂到处飘散,迷迷糊糊的,整日如做梦和醉酒一样。客人您如果能让我的遗骨重归地下,灵魂有所寄托,我的心愿也算了结了。
郝惟谅听了妇人的话,又打量了一下妇人的惨白的容貌,有点害怕。不过一会他就释然了:对方虽然是鬼,并无恶意,而且还有求于我,怕她作甚。郝惟谅说:好啊,没问题,明日我就操办此事。不过,我一介农夫,手中并无余财,重迁放葬需要些费用,这可如何是好。妇人说:我有钱。
妇人说:这些年来,由于不能归于冥府,只能在人间游荡,于是我就一直在做着针线活。我经常去给一家姓胡的裁缝做雇工,缝制衣服。这些年来,胡家给我的工钱,我积攒了也有十三万钱了,这些钱应该足够安葬之用。郝惟谅说:好,我明日便来。他回到家中,等天亮后找到了胡裁缝,问他是否雇用过一个妇人,胡裁缝说:确有此事。这个妇人很奇怪,夜晚才来,不吃不喝,不过做事倒挺勤快。
郝惟谅把昨夜的事告诉了胡裁缝。胡裁缝有些吃惊,也有些同情:咱们一块去看看吧。他们两个一块来到那片树林,昨晚的房舍已然不见,是一片坟地。有一口破棺材露于地面。郝惟谅打开棺木,有一具骸骨,还有一堆钱零散地堆在骸骨旁边。他们数了数,总共是十三万钱。两人叹息一声,又凑了七万钱,重买了新棺材,还请来僧道做了法事,隆重地安葬了妇人。
那天晚上,郝惟谅和胡裁缝都做了梦,妇人流泪感谢二人。(出《酉阳杂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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