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鹏：防止“一带一路”话题被大国竞争派裹挟，加大议题绿色化

王鹏，中国人民大学国际能源战略研究中心（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Energy and Environment Strategy Studies, CIEESS）研究部主任

　　今天为大家做的汇报题目是《美国拜登政府“一带一路”的认知：国际趋势与中国应对》。

　　报告要探讨的核心问题是：拜登政府对“一带一路”怎么认知、影响几何;在这个过程中，中国如何应对，如何运用绿色发展的概念去趋利避害，化解拜登政府可能的威胁，同时制造更多中美合作的红利。报告共分四个板块。

　　第一，拜登团队对“一带一路”倡议的基本认知。

　　民主党和拜登本人对“一带一路”的认知。回溯目前能够找到的公开资料，拜登本人对“一带一路”的公开评论并不是很多，仅有的几次零星的表述主要是从环境威胁角度讲的。拜登公开讲，“一带一路”向其他国家出口煤炭，转移碳排放，对此他认为这是中国对世界环境的威胁。因此可以说，拜登本人近一年公开演讲，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把“一带一路”和对美国国家安全、全球地位的总体威胁相联系起来，这是拜登政府和特朗普政府重大的区别。

　　拜登团队的重要成员，大体可以分成三类：1.规则护持派，2.地缘博弈派（大国竞争派），3.机会主义派（骑墙派）。

　　1.规则护持派，国务卿布林肯等人，他们原则上不反对“一带一路”，这一点和蓬佩奥不同，他们原则上不是认为“一带一路”是洪水猛兽，而是认为资金供给和基础设施都不错，但对中国的具体行为非常关注，对于中国具体行为如何影响美国既有的、尤其在中亚这些地区的金融活动融资活动的既定规则的冲击，他们认为这是非常关键的。而且要看到布林肯对“一带一路”与气候环境之间关系的认知和拜登是高度雷同的，至于这两者是巧合，还是布林肯迎合拜登，或者是影响了拜登，这有待于观察。

　　2.地缘战略博弈派，比如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从他的视角来讲，他所有对“一带一路”的公开评价都是从美国国家安全，从中国对美国整体威胁的角度来看的。但是如果把他的文本和蓬佩奥等人的文本对比，如果假定他们都是现实主义人士，那么可以说，蓬佩奥是进攻型的，目前沙利文是介于进攻型和防守型之间。

　　3.机会主义派，以约翰·克里为代表，他是总统的环境特使，在这个问题上他的权重很重要。他在过去的发言中有一定的骑墙派的特色。但我想强调，从他的部门利益出发，从逻辑上讲他会偏向于规则护持派。因为，从他的部门利益和他自身角色角度讲，如果“一带一路”议题在美国拜登政府的内部辩论中被高度安全化，被当作是对美国国家安全的威胁，那么显然会增加沙利文的发言权，而约翰·克里本人和他的部门的话语权会下降，他的部门会被边缘化。所以从他的部门利益出发，这一点对中国而言，应该说是一个利好。

　　第二，回溯了过去四年来两届美国国会对中国尤其是“一带一路”所有涉华、涉“一带一路”的立法，发现其中大概有九项是和中国包括“一带一路”密切相关，也是对中国都是非常不利的。具体不展开了，但它是从司法层面对中国进行一个“规锁”效应。它不同于特朗普的总统令，人走茶凉——特朗普下野了，继任者可以推翻或者无视。但这些已经不是总统令，而是成为了法律，意味着未来拜登或者其他总统，要推翻这些法律，同样要走严格的国会投票流程，这是非常困难的，所以拜登也要服从。

　　第三，总结和研判。

　　1.拜登本人及其重要阁员对“一带一路”所谓“威胁”的认知明显小于对特朗普-蓬佩奥政府。拜登团队中分了几种人，所以还没有形成合力，有人认为是零和博弈，是大国竞争；有人认为是规则的问题，这给中国和美国在未来通过三方合作产生正和博弈造成有利因素。

　　2.确定的不利条件是，拜登团队非常关注中国“一带一路”具体的推进情况，及其对国际秩序和规则造成的冲击。他们多次强调，中国的发展模式，譬如政府在市场之上、让有形之手发挥作用、建设强大的大型国企等，这些在拜登团队的规则体系中是不被接受的，所以未来中美在这些问题上仍存在冲突。同时我们注意到特朗普时代的“国会司法遗产”一定会在未来四年中制约拜登政府的对华政策和“一带一路”认知。

　　3.不确定的有利条件：我们需要把它的骑墙派争取到我们这边来，或者“一带一路”话语在美国不管是白宫还是在国会，还是在哪个范畴里面进行争论，我们尽量把这个争论局限在环境、规则等等低安全、去安全、去战略、低政治领域，而不要让它往上跑，跑到了国家安全、国家战略竞争的象限里，很可能就成为了一种零和博弈。

　　四、可行建议

　　1.利用宝贵的窗口期，每个总统上来的第一年是和大国之间的反复磨合试探、再试探、信号传递，接收确认和再确认，在这个过程中主动释放善意。邀请美国就所谓的合规性提供建议，拜登昨天的讲话强调了美国是“灯塔之国”，你们爱说，爱提意见，爱就合规不合规要发表意见，我们邀请你来提。至于听多少，听不听操之在我，以此来助长拜登政府内部规则护持派的话语权是防止“一带一路”话题被大国竞争派裹挟，并且作为借口进一步对华施压。

　　2.把“一带一路”议题绿色化。这一点无论是人大重阳运行的绿色金融研究，还有其他机构做的，比如中国国际文化交流中心、“一带一路”绿色发展研究院等，在未来四年中里正逢其时，到了为国立功的时候了。这个时候我们不能缺席，要通过加大“一带一路”绿色化，把话题都往可能成为正和博弈的环境议题上牵引，而不是你死我活的大国零和博弈。几个月前，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和国家战略与发展研究院共同举办过一场中美欧三方联合论坛。当时有一位老师说了一段话“唯一能够让中美欧三家开开心心坐在一起聊天的话题就是绿色了”，大家都鼓掌表示赞同。的确如此。在中美博弈趋紧的背景下，怎么去落实绿色发展与合作？首先打铁还要自身硬，我们真的在规则上，每个项目工程的设计、开工、建设、验收、投产，在每个环节上都强调气候、环保、人权、劳工权益，把这些事情做好，不给他们口实。其次，我们在把事情做好的基础上，还要把故事讲好，讲好中国“两山精神”，讲好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改变所谓的“一带一路”就是输出落后产能和破坏当地环境，把这种刻板印象改过来。

　　3.在内宣外宣上主动的去政治化、去安全化、去战略化，更加突出商业性、盈利性和民间性的特色。要鼓励民营企业走出去，以此来改变“一带一路”就是国企、“一带一路”就是中国政府的国家战略这样一个对我们不利的刻板印象。

　　4.对于已经在海外经营多年，有相当实力的大型国企央企，要鼓励他们更加的本地化。在这个过程中也需要外松内紧，国家安全和国家发展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不可偏废，同时积极邀请西方其他国家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