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晚年生育的子女的别样人生

　　本文系网易新闻•网易号新人文浪潮计划签约账号【时拾史事】原创内容，未经账号授权，禁止随意转载/作者高成儿

　　在李渊献陵附近，分布有九十三座大大小小的陪葬墓，这与史书记载的二十六座相差较大。其中至少有6座陪葬墓已被考古发掘，4位墓主人的身份可以确定。他们是李渊的子女或者其他后代，这些人对于李渊的印象其实是不深的，因为李渊大部分子女都是在晚年生育的，他们几岁、十几岁的时候，李渊就驾崩了。死后陪葬献陵，重新回到父皇身边，也算是一种尽孝，能够弥补生前的遗憾。让我们通过墓志铭，了解一下这四位唐代贵族的别样人生。

　　第一位是李渊的女儿房陵大长公主，“公主李氏，陇西成纪人也。唯景皇帝之孙，大武皇帝之第六女也。”作者没有透露公主的名字，只告诉我们姓李，是李渊第六个女儿。“以咸亨四年闰五月三日薨於九成宫之山第，春秋五十有五”，因为没有介绍出生时间，只能通过死亡时间进行反算，咸亨是唐高宗李治的年号，咸亨四年即公元674年，往前数五十五载，得知公主出生于619年左右。那是大唐的武德二年，李渊五十三岁，刚刚坐上领导岗位没多久，正是春风得意，老来得女。

　　由于政局、性别等原因，房陵公主在政治舞台上并没有太多表现机会，她和其他皇族女人一样，到了年龄就要结婚，与驸马生活在一起。但是从墓志铭的记载看，公主与第一任丈夫窦氏的关系不算太好：“武德四年岁次辛巳十一月甲申朔二日乙酉，封永嘉公主，降于窦氏。既而，琴瑟调乖，如宾敬阕。永徽五年，改封房陵大长公主，降于贺兰氏。”

　　关系不好的原因，墓志铭没有给出说法，仅仅陈述了一个事实。但是在史书中，房陵公主有个很大的“瓜”，原来，夫妻感情破裂是因为有了小三，还闹出了人命。“杨豫之，尚巢剌王女寿春县主。居母丧，与永嘉公主淫乱，为主婿窦奉节所擒，具五刑而杀之。”

　　小三叫杨豫之，是寿春县主的丈夫，房陵公主哥哥李元吉的女婿。为母亲守孝期间，杨豫之竟然和公主淫乱，还被驸马窦奉节发现了，盛怒之下，武将出身的窦氏将小三活活杀死。房陵公主没有保守好秘密，出轨之事还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她没有脸面继续在夫家生活下去，与窦奉节离了婚，嫁给了一个叫贺兰僧伽的接盘侠。

　　正因为有绿帽丑闻，公主死后，墓志铭作者没有把这件事写得很具体，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夫妻关系不好，可以说是在为尊者讳了。唐高宗咸亨四年，房陵公主去世，“恩隆诏葬，赙赠有加，彝光恒典。即以其年十月四日陪葬於献陵。”黄泉路上，当李渊再次遇见自己的女儿，听说了她和杨豫之的爱情故事，不知作何感想。也许会感慨一句：“随我！”因为唐高祖也是多情之人，他的嫔妃至少有二十位，子女至少有四十个。

　　第二位墓主是个王爷，“王讳凤，字季成，陇西狄道人也，太祖景皇帝之曾孙，世祖元皇帝之孙，高祖神尧皇帝之第十五子也。”他叫李凤，是李渊第十五个儿子，由于二哥李世民过于强悍，李凤和皇位没有什么关系，他八岁出藩，相继在邓州、虢州、豫州等地担任刺史，度过了一生。

　　李凤的表现怎么样呢？根据墓志铭的说法，貌似相当的好，比如在显庆三年，宋州刺史任上，作者赞扬他“崇礼敦信，勤学务农，鳏室鲐膺，俱欣至仁之爱；险人恶子，咸摄明罚之威”，俨然一位贤王形象。可是翻开史书，会发现邓紫棋唱得太对了：“全都是泡沫”。李凤非但不是让人省心的皇子，还是人见人厌的纨绔子弟。

　　《新唐书》记载李凤身材魁梧，喜欢打猎、游玩，对待自己的属官尤其傲慢。有一个叫陆英俊的参军，某日在虢王府竟然碰见了老虎，吓得魂飞魄散，差点见了阎王，李凤却站在一旁哈哈大笑。为什么呢？因为老虎是李凤让人假扮的，他就喜欢陆英俊狼狈的样子，并以此取乐。

　　“时滕、蒋、虢三王皆贪暴，得其府官者恶之不愿行”，李凤和他的兄弟滕王、蒋王都是贪婪、暴虐的主，没人愿意在他们府里做官。当时还有句俗语：“宁向儋、崖、振、白，不事江、滕、蒋、虢”，许多官员宁愿发配到人迹罕至、荒凉落后的儋州、崖州，也不愿意为李凤等混世魔王服务，这说明虢王的名声“有口皆碑”“闻名江湖”，已成为公认的事实。这些情况恰恰是墓志铭不可能写的，“粤以上元二年岁次乙亥十二月庚午朔二月壬子，陪葬于献陵之北原，太常考行，谥曰庄王，礼也。”李凤死于唐高宗上元年间，陪葬高祖献陵，还被追封为庄王。尽管他劣迹斑斑，却没有谋反等原则性错误，李治仍然予以优待，这样一位生荣死哀、被官方肯定的人物，墓志铭作者只能为尊者讳，尽量往好了说，否则虢王家属、李唐皇室都得找他谈话了。

　　第三座墓葬距离虢庄王墓只有250米，墓主人李邕，是李凤的孙子，但是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爷爷，因为李凤去世好几年，李邕才出生呢。从墓志内容看，李邕的人生有些坎坷，大起大落。他的少年时代正值唐高宗驾崩、武则天革命的关键时刻，李邕身为宗室成员，不可避免地遭受政治打击，“宗社鼎移，门阀巢覆。特以童孺，免于淫刑。流落江淮，渐渍《诗》、《礼》，秉心有节，饰道履屯。”由于年龄尚小，保住了性命，没有被清洗，却从此流落江淮，没有过上本该拥有的贵族生活。他每日高度警觉，连睡觉都不敢脱衣服，担心有人暗害，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武则天老去，把皇位还给李家。

　　公元705年，好日子总算来了，神龙政变，李唐复兴，原本流落民间的皇族们也扬眉吐气。李邕被召回长安，继承虢王爵位，担任右卫左郎将。

　　武则天虽然死了，但武三思和韦皇后影响着政局，李邕积极投靠，娶了韦皇后的妹妹崇国夫人，因此大红大紫，得到了银青光禄大夫、行光禄少卿、秘书监等一系列名位，景龙四年，又册封为汴王，开府置僚属，这是他人生最辉煌的阶段。

　　可惜好景不长，在激烈的政治斗争中，武三思和韦皇后相继被杀，李隆基逐渐掌握最高权力。李邕为了划清界限，竟然痛下杀手，将夫人韦氏杀害，并割下头颅送往朝堂，展现自己的政治态度。

　　早年流落江湖的经历使李邕不堪回首，为了避免再次遭遇政治打击，他做出了极端行为。对此，朝野上下均十分鄙视，这简直是禽兽行径，很快就对李邕进行了处罚：削王爵，贬沁州刺史。

　　开元年间，考虑到李邕毕竟是李家子孙，认错态度也还行，允许他第二次继承虢王爵位，出任陇州刺史、贝州刺史、卫尉卿等官职，开元十五年去世于东都洛阳，享年五十岁，“以其年十二月廿九日袝富平县宜成原，礼也”，安葬于献陵附近的宜成原，作为爷爷虢庄王李凤的袝葬墓。

　　2004年3月，考古队员对嗣虢王李邕墓进行了发掘，无论地上还是地下，均面目全非。原本高大的封土仅残留0.1-0.15厘米，肉眼基本上是看不出来的。地下部分也被盗墓贼骚扰的非常厉害，壁龛、前后墓室、甬道内存放的不同质地、种类的随葬品几乎被洗劫一空，出土的文物也非常有限。好在李邕夫妇墓志铭保存完好，通过它，可以了解嗣虢王大概的人生履历。

　　最后一位也是公主，年龄比房陵长公主小一些，她叫李澄霞，唐高祖李渊第十二个女儿。小时候冰雪聪明，在音乐方面很有天赋，年仅五岁，就能在他人的帮助下弹奏达摩、支无愁等乐曲，父皇李渊非常惊讶，赶紧找来音乐大师王长通，教公主龟兹佛曲，为了检验学习效果，李渊还与嫔妃们一起听她弹琵琶，没想到完全正确，没有任何错误，高兴之余，赏赐公主和她的老师王长通许多礼物。

　　李澄霞三岁就被封为淮南公主，食邑三千户，二十岁左右嫁给了密国公封言道，他是中书令、尚书右仆射封德彝的儿子。封家在渤海属于名门望族，历史上出过好几位侍中、司空、吏部尚书这样的高官，《封言道墓志铭》骄傲地写着：“三世为三公，三世为本州刺史”，李唐皇室与这个家族联姻，也算是强强联合。

　　身为皇家贵妇，淮南公主衣食无忧，过着“钱多事少就在家”的幸福生活，普通老百姓即使奋斗一生，也达不到她一半的水平。李澄霞墓志是丈夫封道言亲自撰写的，在六十九年平淡的人生中，淮南公主从皇帝的女儿，变成皇帝的妹妹，再变成皇帝的姑姑，最后以姑奶奶的身份去世，经历了四代皇帝，虽然时间很长，实在没有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对此，封道言“勉为其难”，为老婆挑出几段相对荣耀的经历，刻在了墓志铭上。

　　“皇帝居藩，将遵冠礼，复令公主梳髻并着衣服”，这里的“皇帝”是指公主下葬时，名义上统治帝国的唐睿宗李旦。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寓示成年，唐高宗和武则天就请姑奶奶李澄霞为李旦梳妆打扮，使他的发型、着装符合礼仪规范。曾经为当朝皇帝梳过头、换过衣服，封道言感觉很光荣，特意写在公主墓志铭里。

　　“公主既承恩旨，当即驰赴，太平公主嫁日，得□庄母。公主竭诚侍奉，实鉴圣心”，太平公主是武则天唯一健在的女儿，现在要嫁给薛绍了，李治就派人问淮南公主：您愿不愿意在太平公主的婚礼上做碖母？李澄霞高兴地不得了，这是圣上对我的信任！二话不说，立即动身前往，竭尽所能，操办的非常用心。

　　“逮明堂之肇建，万国来朝。暨温洛之出图，三光叶曜。公主欣陪时令，庆睹嘉祥，竦踊壮观之情，怀荷曲私之泽。”唐高宗驾崩后，武则天大兴土木建造明堂，又伪造河图洛书为自己称帝造势，淮南公主积极参加，与起兵反抗的李姓诸王截然相反。为了保住荣华富贵，为了守住身家性命，李澄霞不断地迎合当权者，她别无选择。

　　载初元年，公主去世于淄州刺史宅馆，武则天下令将她葬在献陵附近。等到李澄霞下葬时，大唐已经灭亡了，她墓志盖上的“唐”被临时改成了“周”。一千多年后，墓志铭出土，考古人员发现了这一纠结的现象，怎么有两个字重叠在一起？又像“唐”又像“周”？考虑到当时的历史背景，这并不奇怪，因为公主死亡的时间与武周革命的时间恰好重合，先写的肯定是“唐”，后面改朝换代了，重做一个又来不及，索性就在原来的“唐”字上面写一个“周”，所以这份墓志盖也是武周代唐的见证者。

　　“将恐音微休歇，陵谷推迁，庶石字之可刊。等兰菊之终古，凭兹不朽。”李渊及其子女的时代已经远去，惟有空荡荡的墓冢，布满灰尘的墓志铭，在田间地头默默哭泣，为他们的主人吟唱着挽歌。每座封土下面，都是一段人生，一段故事，一段被后人渐渐忘却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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