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等待手术的时候,交警给了他一个塑封袋,“这些就是你残留在现场的右腿,我们尽力了。”袋子里只有一份血肉模糊的肉糜和骨头残渣。
这是在宣判:他再也不会有右小腿了。
文|桑圆
图|独脚潘授权
车祸
“我的车子出了问题,今天可能联系不上我,工作请和我的同事对接。”挂下和客户的电话后,他等待着救护车的到来。
2015年3月18日凌晨5点左右,35岁的潘俊帆在熬了两个通宵后,连人带车撞上高速路护栏。车头飞走,一根安全带让他活了下来。
眩晕之中,他看到血流如注的右腿,还是春节假期,喷射的鲜血在冬天寒冷的的空气中似乎还冒着热气。他迅速反应,解下自己的皮带紧紧缠住大腿动脉处,打开手机,定位出事位置后并拨打120。
等待过程中,他给客户打电话安排好了今天的工作,给母亲打了电话通知她去医院。
被抬上救护的时候,他才昏迷过去。
在医院等待手术的时候,交警给了他一个塑封袋,“这些就是你残留在现场的右腿,我们尽力了。”袋子里只有一份血肉模糊的肉糜和骨头残渣。
这是在宣判:他再也不会有右小腿了。
人们在后来试图探寻失去右小腿给他造成的打击和伤痛 有人问他:“你有迷茫期吗?”他说“我没有。”他的消沉时间特别短,可以说仅存在于车祸当天。7个小时候后他被推入手术室,躺下的他看不到手术情形但能够清醒的听到医生的剪刀剪掉残肢血管的声音,“咔嚓咔嚓”;也能够很清楚的听到锯子打磨右腿残肢骨头的声音,“呲呲呲”。
于是 他跟医生说,“医生,麻烦你帮忙把我的腿搞得好看一点,多谢!”,这一句话让手术室安静了好几秒。医生大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患者。
手术之后,每一个探望他的亲人都用着怜悯的目光看着他,所有人都会跟他说“你的人生从此改变了,你未来的人生会变得很艰难。”,父母白天愁眉不展晚上痛哭整夜。
所有人都觉得他的人生完了。
35岁的他遭遇车祸失去右腿,但如果你看过他35岁前的人生你就知道,挫折是他平常的生活。
高中的时候他怀揣着一个导演梦,父母请一位北京电影学院的老师给他写了封信,告诉他“这个梦想对你来说是不可能的”,他就此被扼杀了梦想。而后浑浑噩噩的度过大学生活,毕业后也无法承担工作,最后选择创业。
创业7年,让他无时无刻不面临着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高压,一次承接展会搭建项目出现严重失误,客户群起而攻之,将一杯热水泼在他脸上,“我记得我的右脸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直到35岁他结束了两个通宵的工作后,驶向了一场车祸。一切都截然而止,一切却又可以重新开始。
他在病床上问了自己三个问题,这也被他后来反复提及用来给他人力量: 我对过往的人生是否满意?如果给我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我是否愿意?假如重新开始的机会就在此刻,我能做到吗?
这3个问题想通之后,他主动和妻子离婚结束了这段草率的婚姻,摆脱了满足父母的期待,决定使用朋友给自己重新取的名字——“独脚潘”重新出发!
然而重新开始,并非易事。在中国,很少有人了解系统的残肢生理和心理康复系统,全国大约有超过200万截肢患者都曾面对过同样的大量的问题,独脚潘也曾面对这些问题:
如何消除残肢水肿?
截肢后的右大腿持续萎缩应该这么办?
每天持续像电击火烧的残肢痛,应该怎么处理?
应该适配什么样的假肢?什么才是好的假肢?
应该说,独脚潘是特别的,无论什么样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他似乎都可以一往无前。在医院的康复室里,他永远都是最用功的那个,很快他就突破了一个个问题,而让残肢可以适配假肢,他只用了惊人的3个月。
换上假肢,却又是新一轮的痛苦挑战。当装上假肢站起来的一瞬间,残肢末端缝合口无法承受身体的力量造成钻心的疼痛。学会走路,这件事重新摆在了35岁的独脚潘面前。有趣的是,他给自己买了一个奶嘴,希望自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孩,步履不停。
顺利可以行走之后,他成了整个康复中心最“可怕的男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那个“拿生命进行康复“的男人,康复师对其他人说的话都是“加油,你可以的,再来一次!”,但是对独脚潘的话却变成了“可以了,快停下,机器要被你弄坏了!”
在康复中心,独脚潘遇见了一个和他相似的患者:两人同年同月生,孩子也一样大,同样是因为车祸右小腿截肢,但有60万的赔偿。但当独脚潘顺利出院的时候,这个患者仍在巨大的痛苦中深陷:“我失去一条右腿只赔了60万,我下辈子还有什么希望,像你一样训练又有什么用?”
出院后的独脚潘,这些年步履不停的奔跑,不断的回答着这句疑问。
独脚狂奔
“我曾失去过行走和奔跑的能力,所以,跑步对我来说——它意味着我曾经拥有的珍贵,却没有好好珍惜,直到失去才追悔莫及。所以我希望我可以一直跑下去。”关于为什么跑步,独脚潘这样对咚小姐说道。
当独脚潘历经辗转换上了世界上最优秀的假肢——CheetahXplore之后,他终于可以实现自己奔跑在赛场上的愿望。
被誉为中国版“刀锋战士”的独脚潘的第一场比赛,是511戈壁挑战赛——4天3夜,在戈壁无人区行走108公里。
但单侧截肢意味着,比起平常人他需要更多的全身肌肉代偿:在平整路面行走时体能消耗是平常人的1.5倍;在平整路面奔跑,体能消耗是平常人的2倍;而在崎岖的戈壁意味着平常人完赛108公里,他至少要储备200公里以上的体能才有机会完成。
为此,他启动了自己的“百日跑”训练计划,为这次511戈壁挑战赛完赛打下了厚实的基础。但高强度的赛程给他的身体带来了严重的负荷,当他卸下假肢时钻心的疼痛让他痛苦无比。
在顺利结束比赛的庆功宴上,独脚潘把自己的假肢卸下来当作酒杯,和所有队友干杯,这一刻他的假肢,成为了他手中庆祝胜利的“高脚杯”。
在儿子的眼中,独脚潘是钢铁侠是超人爸爸。而独脚潘的强悍生命力,也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的孩子。独脚潘向咚小姐讲起和儿子的一件事: 有一次回家电梯里儿子对他说:“爸爸,我这次考试考得不好。”独脚潘还没说话,他接着说:“爸爸,你不用安慰我,只要有信心,最终一定会好的。”
独特的生命体验,让独脚潘对生命的理由有了更旷阔的纬度,谈及对孩子的期待,他这样说道:
“ 我对儿子的期待很简单——在不以伤害别人为前提,你开心就好了。他今年10岁,除了他自己热爱的钢琴,没有上过任何补习班,每年的假期我都会带他去远方户外运动。他10岁就经历过沙漠草原徒步,探险过洞穴,上过雪山,这些经历让他觉得自己的生命是独一无二。
至于别人担心的输在起跑线上,这又是一个伪命题,因为生命的终点是死亡,你起跑那么快,到底是想干嘛呢? ”
从2015年出车祸至今,6年时间独脚潘已经从“人人都觉得他的人生完了”走向了更开阔的人生。
2017年,他陆续在沙漠、热带雨林、林海雪原等9种不同地形地貌完成徒步,走过了小半个中国;
2018年,以7小时24分完成了Ironman70.3,成为历史上第一位腿部截肢并完成铁人三项70.3的中国人;
2019年,报名了XTRAIL的岗什卡100公里组,以27小时40分钟完赛,成为全世界第一位在平均海拔3000米以上完成百公里越野的腿部截肢选手
100公里,用时25:41:33完成;
200公里,用时70:03:19完成;
300公里,用时105:18:44完成;
400公里,用时155:41:49完成;
500公里,用时202:10:50完成
打破了原腿部截肢选手的越野世界纪录。
对于未来,独脚潘一如往常的热烈期待着:
“2021年,我想完成历史上首次中国四极马拉松。
在中国版图东南西北4个极点,连续4天跑完4场全马,这4天时间包括了4极之间飞行的16000多公里,以及机场驱车去极点的时间,绝对的争分夺秒。听起来很有趣吧,从前真的没有人想过要这么干。
刚好2021年是建党100周年,我想跑中国4极,也是最好的献礼方式。”
我们期待着独脚潘用他强悍的生命力去创造更大的人生奇迹。
End
本文部分内容图片来源独脚潘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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