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诸葛亮名流千古的《出师表》让许多人知道了南阳。而如果再去探寻一番,会发现南阳名人甚多,而且其中大部分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其一生都和“隐逸”这个词有关。
百里奚早年仕虞,亡国之故逃隐南阳,后相秦七年,使秦大治,遂成霸业;“南阳五圣”之一的范蠡佐越十年,覆灭吴王,后激流勇进,功成身退;而众所知的孔明早年隐世于南阳,而后寻得明主,出山献计,终成一代名相……
如此的例子在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中数不胜数,这不禁让人感到疑惑:南阳究竟有怎样的魅力能够成为许多古代名人成名前后隐逸的地点?要弄清楚这样的一个问题,或许可以先从地图上聊起。
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1.令人艳羡的自然条件
在《嘉靖南阳府志校注》中记载了“南阳“的诞生“周为申伯国,春秋属楚,战国属韩,秦取韩地于汉水之北,洛阳颍川之南置南阳郡,治宛,以其在中国之南,居方城汉水之间,故曰南阳。
而在此之前,是为宛,位于今天的河南省西南部的南阳盆地,如果按照今天的行政疆域划分,南阳也是豫鄂陕三省交界处。
而秦岭淮河一线众所周知被视为我国南北方的自然分界线,南阳也恰巧处在这一自然分界线上,因此,南阳从气候上属于亚热带向温暖带的过渡地带。
如果再把地图放大,会发现南阳北靠牛伏山,东扶桐柏山,西依秦岭,南邻汉江,且河流众多,分属长江、淮河、黄河三大水系,可谓是“有山有水又有景”。单单从纯粹的地理角度来看,物产丰富、环境优美是其天然的魅力和优势。
而张衡的《南都赋》对此多有描述,崇山峻岭、激浪长河、山明水秀、走兽飞鸟、瓜芋菜蔬、山果香草、厨膳佳肴、各种美酒等等,虽说按照古代的生产力这会有铺张扬厉之嫌,但是很大程度上也是符合南阳的实情的。
可以想知,这样的一个风水宝地能够吸引到众多的名人才子或许也是因此有了一个最为坚实的基础。
2.南阳特有的交通优势
因为南阳所处的位置和山水相依的特点,所以南阳自古以来便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史记·····货殖列传》中“江陵故郢都,西通巫、巴”,“南阳西通武关、郧关,东南受汉、江、淮。”张衡《南都赋》中云“割周楚之丰壤,跨荆豫而为疆。”
《大清一统志》中描述南阳则更为直观“北连中原,东通吴会,西接巴蜀,南控蛮越。邓为湘汉樊篱,南阳又为邓州樊篱,古形胜之国。”而上述凸显了南阳在全国范围内作为关键交通枢纽的作用。
另外还需要提醒的一点是,南阳距离古代的政治中心长安、洛阳、汴梁最远不过400公里,因此即便在古代,也是处在皇家权力中心的辐射范围以内,其中包含的意义在于,但凡可以在南阳打响自己的名声的人,更容易获得处在权力中心达官贵人的关注,甚至是皇帝的赏识。
而前面提到的百里奚、范蠡、孔明恰恰都取得了耀人的功绩,因此可以看出他们的隐居并非是避世般地隐居,而是待时而发,寻求一个好的机会建功立业而已。
3.繁华的南阳
综上两个因素以及受限于古代的生产关系,导致了南阳经济比较发达。在封建社会,衡量当时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指标是人口的多寡。
在唐朝时,根据《唐朝人口分布图》统计的“安史之乱”之前的人口分布可知,唐朝人口分布大致是有5个中心,除了以都城长安为中心毫无悬念占据首位之外就是以宛洛为中心紧随其后,所以可以看出南阳当时人口众多,当然这也为其文化上的繁荣奠定了最重要的基础。
二、 历史重量型嘉宾加持下的文化影响
1. 中国独特的隐世文化
众所周知的是,儒家文化自秦汉以来占据着中国文化体系中最为主流和最为重要的作用。而儒家文化本质上属于入世的学问,讲究的是齐家治国平天下。
但是隋唐科举制诞生之前,广大有志寒窗学子却很难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抱负,这也间接导致了中国历史上隐世数量之多堪称世界之最,其中最有代表性隐士最多的就是魏晋南北朝时期。这个时期最大的特点就是乱世,政权频繁更替。
从唐朝仍将汉朝作为效仿和推崇的对象可以看出,这中间的百年间对于深受儒学教化,秉承忠君之志的人来说无疑是价值观上的巨大挑战。而大部分士人学子发现儒学难以为用,转而求于老庄之学。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竹林七贤”,受困于司马氏掌权黑暗的政治氛围以及血腥的统治形式,他们都没办法直抒胸臆只能隐晦曲折地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
虽说是从山水、酒间寻求超脱物质的虚无感和哲学境界,但是不管是当时还是后世受到广大士人推崇最为重要的原因还是他们不愿沉沦于世俗,尽管不能“立功”,还是争取“立言”“立德”以求不朽。
因此,本质上来说,中国的隐世文化并非是避世,即便是他们作为指导思想的老庄学说,尽管讲究“无为”,也并非指真正意义上的什么都不做,而是以“有为”为目的,并且最终,“无为”会转化为“有为”,这恰恰是有才气的士人对于现实的无声抗争。
而此时期盛行的隐世现象最终得到了皇帝以及各级政府官员的重视,从一定程度上推动了中品中正制度向科举制的改革。
因此,对于后世而言,科举失利或者从政不顺的人来说,隐居并逐步构建自己当地的影响力成了士人最后的一种抗争手段。
2. 隐居于南阳的那些人
文章开头便提到了“南阳五圣”,即谋圣姜子牙、商圣范蠡、科圣张衡、医圣张仲景以及智圣诸葛亮。任何一人在中国历史上都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
《大清一统志》中记载南阳人“政尚忠朴,有先王遗风,南阳好商贾……人勤农桑之务,淳朴尚农,俗以殷富”,此外南阳有忠武祠、二忠祠、双忠祠等等,其中多以“忠”命名,可见其地儒家文化底蕴之深厚,这自然离不开五圣带来的影响。
其中诸葛亮的出师表、唐宋盛世对其的推崇以及四大名著三国演义塑造出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智形象更是加深了普通人对于南阳隐居大地的印象。
此外,到了盛唐时期,其中著名诗人几乎有一半是出自河南,而又以洛阳、南阳两地为重。例如南阳张氏、范氏、谢氏、邹氏、庾氏家族以及若干非家族诗人,总计达到了26人。
光南阳一地盛产如此多的诗人与南阳本身的文化氛围是密不可分的,而后又以诗歌反过来影响南阳。
此外,诸如李白、孟浩然、韩愈、白居易都曾留下过关于南阳的许多诗篇,其中李白的《游南阳白水登传》中也表达了其遁世避俗隐逸的想法,在《南都行》中更是提及“卧龙”再次为南阳是为隐居大地强化了其特有的文化标签,而此类现象在唐朝时期不胜枚举。
石激
因此,南阳天然靠近政治中心的地理优势,宜人的自然条件,以及隐世文化盛行的中国背景之下和各类名人的文化加持之下,南阳成为古代名人皆爱隐居的地点自是毫无悬念的不二去处,然而事实上南阳并非是唯一的隐居去处。
三、 “皆”一字引发的幸存者偏差心理
往往,当我们了解到许多人都选择隐居南阳,甚至还有众多的历史名人和重要人物也同样如此选择,便很自然产生一个想法,选择南阳作为隐居之地是理所当然的。
而这时候在描述这种现象之时,则喜欢使用“皆”这种整体性代表所有人的字眼,而这恰恰会让我们忽视除此之外的情况,就比如王维就选择了钟南山、辋川作为隐居地,陶渊明则是浔阳柴桑等等。
事实上,这就好比如今自己考上了本科就觉得大家都是本科一样,是一种幸存者偏差心理,而如果一直用这种角度去看待问题,那么只会越来越狭隘,也会越来越容易忽略小样本事件,不利于整体全面了解一个问题。
最后,回归到本文探讨的问题来。南阳成为很大一部分古代名人的隐居之地,离不开其地理优势,其中包括了其优越的自然条件和交通条件。
对于中国儒学文化熏陶背景下的士人们来说,距离长安、洛阳这些持续了千年的政治中心不会显得“山高皇帝远”,也能很大程度上保持自己作为士人的清高气节的同时能够吸引到皇帝和达官贵人的注意甚至是重视,这点同样很重要。
而基于这两个因素,名人不断地涌入和诗词、以及其他文化作品的传播更是让南阳隐居的特点广为人知,形成文化概念上的马太效应,提到南阳就想到隐居文化,于是便会成为这些士人真的归隐之后的首选之地。
不过综合本文和大部分人忽略的那一部分不选择南阳作为归隐地的群体,南阳成为首选的归隐地并非是必然,存在一定的偶然因素。
而诱导这一切发生的根本原因还是儒家文化发展过程中吸收道家以及其他各个流派后与现实之间产生的矛盾而诞生的特殊的隐逸文化,在此特殊文化诞生过程中,自然需要一个地点能够尽可能寄托所有隐士的抱负和理想,而南阳就成为这其中最为闪耀的一颗星。
参考文献
1.《魏晋南北朝隐逸现象及相关问题研究》
2.《唐代南阳诗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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