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精英高校录取秘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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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Price of Admission: How America’s Ruling Class Buys its Way into Elite Colleges-And Who Gets Left outside the Gates by Daniel Golden 这本书一经出版，即成畅销书，作者还因此获得普利策新闻奖。在介绍本书之前，我先对其长长的标题进行一个解读，大标题是《录取的代价》，副标题是：《美国的统治阶级是如何买到精英高校资格的以及谁又被关在门外》。这副标题中有两个关键词值得注意，一，统治阶级，二，精英高校。

　　读完本书，我们自然会明白，这个所谓“统治阶级”，实际上是指政商精英，也包括名人和精英高校中的重要教职工（我之所以用“也包括”，实际是想说，这些人恐怕难以称为“统治阶级”，但作者用了专门章节考察这些人群，我这里就沿用了）；“精英高校”是指以常青藤为主的私立大学，本书主要聚焦在哈佛大学、杜克大学（Duke）、布朗大学(Brown University)、圣母大学（Notre Dame）。了解这些背景之后，大家应该猜到本书讲述的是美国社会的精英是如何通过非正常的录取手段让其子女进入哈佛这样的精英私立高校的（而把其他一些人挤出去的）。

　　在一般人的印象中，要入常青藤这样的名校，需要非常高的SAT分数来证明自己的学术潜力，其实不然。按照本书的披露，这些名校留有一定比例给精英子女和关系户，分配比例大概的是：legacies（legacy是遗产的意思，但在这里最好理解成家族校友身份，即家族中有多人毕业于该校且一直为该校捐款）10-25%；development cases（所谓开发案例，是祖上并没有人就读过该校但有志于为该校捐款的新开发案例）：2-5%；children of celebrity and politician （名人和政客子女）1-2%；children of faculty（教职工子女）1-3%。在九十年代，美国通过了Affirmative Action法案，对社会少数派（minority），如黑人、西班牙裔、亚裔、印第安人、穷人、单身家庭出身的孩子等提供特别的优惠，给这部分人的名额为10-15%，还有部分席位是留给所谓体育尖子生（recruited athletes），占10-25%。

　　如果你是个亚裔学生，SAT成绩1500+，会弹钢琴，数学成绩好，父母都没有读过这些精英学校，没有给这些学校捐过款，而且，父母的工作职位没有达到骆家辉、赵小兰这些人的高度，对照一下上面那个比例分配，你可以大致判断出自己被录取的概率，不至于被留学顾问或是择校顾问给随意忽悠了。近年来，在这些精英高校中，也能频频看到亚裔面孔，但总的来说，作者有两个结论我印象深刻：1，America is increasingly looking like imperial Britain，即美国越来越像英帝国（即带有等级、阶层的特点）；2，There’d be a bit of discrimination against Asian（有一点歧视亚裔）。

　　书中，作者对美国精英高校招生有两点特别不满。一，这些高校的招生本应该秉持学术能力和潜力至上的原则，结果却被捐款、体育、关系户、族群公平这些标准所遮盖。从关系户中招来的学生，成绩平平，毕业后，成绩依然平平，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进来的是垃圾，出去的还是垃圾”（garbage in, garbage out）。但是凭借着家族的光环和关系，他们最终能成为人上人，也就是作者说的“统治阶级”。他举过前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克里的例子，在耶鲁大学读书的克里，一年级的时候就令人刮目相看地得到过四个d,而他竟然大言不惭地跟父母说，这个d代表distinction（卓越），他后来能提名总统候选人，其强大的心理素质和厚颜肯定是其重要成功因素。他后来输给了校友小布什，后者比他的脸还要厚，在一次参加某大学的毕业典礼时，小布什说，对于那些得A和B的同学们，我恭喜你们，祝你们前程似锦；对于只得到C的同学们，我也恭喜你们，因为你们有成为未来总统的潜力。书中也很有前瞻性地提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后来成为特朗普女婿的Kushner，同样是成绩平平，靠老爸捐款250万进入哈佛。之所以是“前瞻性”，是因为本书成书的时候，特朗普还没当上总统，作者就看出这个未来的驸马爷成绩虽差，但哈佛没白读。

　　二、精英高校留了太多的名额给体育尖子生，这让人疑惑，到底高校是培养体育人才，还是学术人才的？作者举的一个例子非常有代表性。某个篮球名人的儿子想进某个藤校，于是老爸捐款数百万维修学校的体育馆，公子哥果然如愿以偿。但公子哥的球技其实一般，整整一个赛季，他只有两种情况能上场，一种是球队已经大比分领先，怎么也输不了了；另一种是球队大比分落后，怎么也赢不了了，这样的时间加起来一共还不到10分钟。后来，公子哥自己在冷板凳上看明白，也想明白了，自己跟那些首发阵容的队友相比，差得不止一丁半点。最后，他自己提出离队，进而离校，老爸的钱，捐了也就捐了，反正名字总归刻在体育馆的门上。体育尖子生名额，其实也是个巨大的利益输送漏洞。在书中，作者重点讲了事发不久的Operation Varsity Blues的重大招生丑闻。事情的主脑、独立择校顾问William Singer在数十年间，利用系统性造假、贿赂、代考等手段，让有钱人家的子女通过体育尖子生这个旁门左道进入了精英高校，他个人也因此赚得大量不义之财。他的客户中，也有中国某上市公司老大的子女。

　　再说名人之后。这个世界到处都追星，如果学生的父母是名人，在学校搞什么活动的时候，让这些名人来讲个话，露个脸，势必也能为学校带来人气。布朗大学就深谙此道，所以广招名门之后。但名人的子女未见得也有名人的水平，其子女成绩大多一般，“体贴”的布朗大学就降低考试要求，课程只设“通过和没通过”两个标准，不打分，大家开心。这样的结果是，肯尼迪总统的儿子小肯尼迪在布朗大学毕业之后，考纽约州律师执业考试，居然两次都过不了关。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出，名门之后来精英学校读书，不过是混个名头，而名校招这些孩子，也不过是光耀门楣，各取所需罢了。好在这些案例并不普遍，名门之后的比率很很低，否则，这学术招牌也要打问号了。

　　靠捐款，但并不对捐款人网开一面，同时，也不为了盲目的多元化而降低录取标准，而是严格遵循学术标准最终名利双收的学校也有，作者举的California Institute of Technology（Caltech 加州理工学院）就是其中一例。对于招谁，作者采访到的一位学生说It’s how smart you are that counts.(重要的是，你有多聪明);对于是否为少数派开绿灯，作者采访到的另一个女生说It would be horrible if the school has full of stupid women.（要是学校到处是傻女人，那才可怕）。加州理工的标准可见一斑。

　　对于此书，我总的看法是，它提供了一个让我们理解美国精英高校招生的视角，让我们看到，除了学术标准之外，还有其他一些同样重要的因素在左右着你能否被录取。这些其他因素，个个都有其存在的理由，都有政治上的利益群体在后面加持，作者提出的“解决”或称“纠正”方案，很难撼动这些群体。比如Affirmative Action法案，通过给少数派多一些机会，从而让这些少数派通过教育脱贫，这是美国政治的一大“圣牛”（Sacred cow，即碰不得的项目），很少有人敢去冒政治不正确的风险来反对为少数派开绿灯。

　　再说私校给捐款者等关系户留名额、降低录取标准，我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古今中外都难免。与公校不同，私校的营运主要靠捐款，而且这个捐款是免联邦税的，因此，学校有极大的筹款压力和动力。对于私校，政府不拨款，全靠学校自筹，学校要给捐款人一些好处，政府又怎么好去插手？当然，这个关系户的比例必须要有所控制，标准再低，也不能降得没底线，这是私校必须守住的底线。

　　最后我想说一点，所谓私校，其实说白了是一种圈层生活方式，这世界本就分三六九等，权贵阶层请客，能上茅台的，你非用二锅头，就显得矫情；民国时期的大佬冯玉祥，本来是一方大员，就该一方大员的样子，他偏偏整天布衣示人，说得不好听就是沽名钓誉。所以，对于这部分精英人家的孩子，要爬藤就去爬好了。作者固然举了小布什、克里、小肯尼迪这些不学无术的例子（其实，混世成功之术，学校又不是都教，刘项原来不读书就是这个道理），但这个世界本就有book-wise和street-wise，读得书的，走学术，读不得书的，混社会，只要社会的流动性足够，条条大路可通罗马。另一方面，哈佛、耶鲁这些学校的学术水平也是明摆着的，几十上百个诺奖放在那里，也不是浪得虚名的，所以我不认为有几个混名头的会坏了这些学校的名誉。

　　对于想到美国读大学的朋友，我的建议很简单，除了那几家精英私校，美国还有很多教育水平很高的公校，在那里，也难免有本书中提到的那些问题，但是会好很多，大门敞开着，如果你不纠缠上面提到的圈层情结，那么，即使没有喝茅台的命，喝得到五粮液、水井坊，也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