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后主李煜：艳词背后透出来的其实是他悲戚的人生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虞美人，本为项羽宠姬，垓下被围后，项羽边唱边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最后，带着悲愤、郁闷的思绪，自刎乌江。

太平兴国三年的七夕晚上，李煜在填完《虞美人》后，一口饮下了赵光义送过来的含有牵机药的酒，一命呜呼！

时年整四十二岁。

想必，李煜在填这首词的时候，他已经预料到自己的处境了，把自己堪比项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大抵也只能通过文字来发发牢骚了。

从此，词牌多了一个《虞美人》，词坛多了一位影响千古的帝王级玩家。

一、李煜为何这么感性？

后人提到李煜，大多首先提及的就是，他是一位窝囊、无能的君主，耽于酒色，最终亡国，反正，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肯定有他的一个位子。

成王败寇，这个本无可厚非，但是，客观地说，李煜确实觉得有些委屈。

李煜字重光，本名从嘉，历史书上对他有句评价：

少聪悟，喜读书属文，工书画，知音律。

可见，这个人甚是聪明。一般来说，读书人都比较明事理，这点从唐宋两朝的帝王修行就可以看出来，也就是说，在治国方略上，作为一个守成之主，勉强度日应该没多大问题。

对于李煜来说，他是李景的第六个儿子，前面有五位大哥了，按说，怎么也轮不到他来继承大位，再加上他兄长李弘冀猜忌他的相貌（李煜骈齿重瞳，被认为是帝王之像），李煜生性胆小，更加不敢染指朝中之事，所以，在年少时期，他压根儿就没学习过治国之策，要么花间游戏，要么饮酒弹词，等他君临天下后才知道，治的不是国而是人，一个整天和笔杆子棋谱打交道的人，哪能玩得转朝堂上的那帮老油子！

另外，从李煜基因上说，他的家族还真是差了点“血性”。

从历史上看，一个王朝是否强大，不在于其存续时间长短，而是和开国君主有莫大关系。

秦朝短命，但是人家秦人有血性，打了五百年，历史上第一次实质性统一华夏，哪怕是到了明朝，其治下核心区域，依然是秦人打下来的那块地儿。

唐朝，从立国到安史之乱，这期间的一百多年，他们不是打架就是走在打架的路上。

清朝，别的不说，那个丢失了近千年的西域地块第一次被实质性管辖。

看看南唐，不得不说，李煜的祖父徐知诰是一位有修养的人，比赵匡胤都牛，杨溥去世后，吴国直接演变为齐国了，后来徐知诰恢复李姓，自认为唐宪宗之子李恪的四世孙，国号又更改为唐。

一个通过更改旗帜得来的王朝，注定缺乏骨架的支撑，比如五代十国的那些小朝廷，比如两宋。所以，面对北周、北宋的攻势，南唐选择了称臣纳贡。

建隆二年(961年），李煜即位南唐国主，此时的南唐早已失去江北大片土地，没了战略缓存，剩下的只能是苟延残喘了。

赵匡胤建立大宋后命曹彬等人挥师南下，南唐的生存空间进一步受到压缩，不识兵革的李煜马上命户部尚书冯谧带着两千两金器、两万两银器、三万匹纱罗缯綵出使宋朝廷，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份“奉表陈绍袭之意”：

臣本于诸子，实愧非才，自出胶庠，心疎利祿。被父兄之荫育，乐日月以优游......唯坚臣节，上奉天朝。若曰稍易初心，辄萌异志，岂独不遵于祖祢，实当受谴于神明......

言辞不可谓不卑微，但是，并没什么用。

为了进一步控制李煜，开宝五年（972年），赵匡胤任命李煜的弟弟李从善为泰宁军节度，赐留京师，实际上就是把他当人质了。

李煜这才意识到，即便是自己的态度再卑微，赵匡胤依然是要吃掉自己的，毕竟，赵匡胤说了，床再大，也只能自己睡。

在这种情况下，李煜被迫“虽外示畏服，修藩臣之礼，而内实缮甲募兵，潜为战备”。

不过，为时已晚，老不打仗的南唐注定干不过经过生死历练的赵宋。

就这样，南唐亡国了，李煜君臣四十几人坐着囚车被押解到开封。

从君临天下到匍匐称臣，再到沦为阶下囚，这位游离于花间酒乐的风流帝王大起大落，可谓是阅尽了人间冷暖，这种落差又有几人能承受。

所以，被困汴京的李煜，到底有多愁？整个长江流淌的都是！

李煜写的不是词，而是自己的命运经历，他是在用生命创作，能不感性！

二、李煜有多悲惨？

苏轼的《雨中过舒教授》中有这样一句话：

飞鸢悔前笑，黄犬悲晚悟。

这里的“黄犬悲”，来自于历史上非常有名的“黄犬叹”。

李斯被赵高诬陷谋反入狱，在腰斩之前，李斯对儿子说，咱爷儿俩要是牵着黄狗在上蔡东门去逮兔子，那得多惬意！可惜，没这个机会了！

后悔的不只是李斯一家，南朝宋孝武帝刘骏生前非常宠爱殷淑仪，她的儿子刘子鸾五岁即被封为襄阳王。可是，好景不长，刘子业即位后，对刘子鸾展开了疯狂的报复，在刘子鸾十岁的时候，将其杀掉。

刘子鸾死前说了这么一句话，“愿来世不复生于帝王之家”！

李煜其实和他们差不多，虽然是偏安一隅的小朝廷，但是，那也是一个江湖啊，是江湖就有是非，为了活命，李煜选择了躲。

本来在家中排行老六，按说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前面的五个哥哥相继死掉，他成了太子，入主东宫，李璟死后，他被推到了王位上。

亲人一个个离他而去，可是，生活还得继续，帝王也是人，也要过日子不是。

955年，南唐司徒周宗的长女周娥皇入宫为妃，数年后，李煜即位，周娥皇母仪天下。

周娥皇是个能歌善舞的女子，在音乐方面非常有天分，《邀醉舞破》、《恨来迟破》就是她创作的，舞蹈方面，她将久以失传的《霓裳羽衣曲》进行了改编，李煜对她宠爱不已，专门给她写了《木兰花·晓妆初了明肌雪》：

凤箫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

临春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

可以看得出，这两口子真是琴瑟和鸣，在当时绝对称得上是模范夫妻了。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就持续了十来年。

到了964年，周娥皇的小儿子李仲宣突发疾病，一命呜呼。

不堪打击的周娥皇思儿心切，一病不起。

更猛烈的暴击还在后面，周娥皇有一个妹妹，经常进宫找姐姐玩，一来二去，和李煜混在了一起！

据说，李煜还写了日记，有《菩萨蛮·花明月暗笼轻雾》为证：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词中交代的明白，在薄雾笼罩的夜晚，尽显女子和情郎幽会的香艳场面。

也不知道周娥皇看到这首词后是欣慰还是悲哀，反正没过多久就香消玉殒了。

要说李煜也确实是个痴情汉，周娥皇死后，他并没有立即迎娶她妹妹，而是将皇后一位空缺了四年多，才在群臣的力荐之下将她妹妹迎娶到宫中，这就是小周后。

同她姐姐一样，小周后也是位艺术家，不过，她的专业方向是手工制品，比如，她经常和李煜搞些家居用品，像什么“天水碧”、“帐中香”、“内香筵”等。

或许是李煜把自己和她幽会的场面描写得过于香艳的缘故，自打李煜开了这个头后，小周后几乎就变成了一个香艳女子的代表，反正，历史上提到她，给人的印象不是大家闺秀。

比如，明朝王世贞的传奇小说《艳异编》、清代张廷华的《香艳丛书》、民国时期许慕羲的《宋代宫闱史》都提到了她。

两人没羞没臊的就这样过了几年，好景不长，南唐灭国了！

小周后一同被押解到京师，李煜被封违命侯，小周后更惨，得了一个“郑国夫人”的称号。

这名号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为何这样说呢？

据说，这个封号和《论语·卫灵公》里面的一句话有关，说是“郑声淫，妄人殆”。更要命的是，民间一度传言赵光义强幸小周后，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李国主小周后随后主归朝，封郑国夫人，例随命妇入宫。每一入辄数日而出，必大泣骂后主，声闻于外，多宛转避之。

为此，还有人专门画了一幅图，明朝沈德符曾说见过《熙陵幸小周后图》，姚士麟更是在《见只编》中做如下记述：

戴花冠，两足穿红袜，袜仅至半胫耳......两人承腋，两人承股，一人拥背后，身在空际。太宗以身当后，后闭目转头，以手拒太宗颊。

这事有没有先不说，反正，小周后的名声算是毁了，作为亡国之君，又有谁会有好下场！

结语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短短几句话，李煜将自己的心情起落尽显纸上。

本是一国之君，现在不但沦为阶下囚，为了一口饭，居然还要向赵光义乞求。国破了，家亡了，他再也没有牵挂了，或许他想起了当年的项羽、想起了山阳公刘协、想起了不思蜀的刘禅，比来比去，自己是文化人啊，怎能受一介武夫的羞辱！

那年七夕，是他四十二岁的生日，一杯酒下肚，李煜带着万般愁绪和无奈离开了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