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废除春节运动（上）：问题的肇始——元旦改期与春节诞生

春节是中华民族最重要，也是最隆重的传统佳节。但你知道吗，在漫长的历史时期里，并不是中国新年的本名。

欢度春节，图片源自网络

民国以前，元旦特指夏历正月初一，也就是中国新年，这天也称正旦、上日、元日、正日、元辰，是法定的一年之岁首，不管是在历法上，还是在政治上都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正朔”这个代表着政权正统性的词语中，“正”指正月，“朔”指朔日，也即是初一，所以“正朔”一词本意为正月初一。也就是说，在中国历史上以哪天为元旦，事关一个政权的正统性。

自西汉规定以夏正定岁首后，两千年里，历法虽多有改动，但元旦的时间节点基本没有出现过变动，那便是冬至后的第二个初一（有闰十二月的年份除外）。

快乐中国年，图片源自网络

可当民国成立后，中国历法突然发生了千年未有之改变。历经一波三折后，旧有的夏历新年，不仅连沿用了四千年之久的元旦这个称呼没能保住，还差点被取消。

“各省都督鉴：中华民国改用阳历，以黄帝纪元四千六百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为中华民国元年元旦。经由各省代表团议决，由本总统颁行。订定于阳历正月十五日，补祝新年。请布告。”

这则南京临时政府发布于1912年1月2日的《临时大总统改历改元通电》，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在离元旦仅仅只有一个半月的十一月十四日，稳定了数千年的元旦，突然被宣布改期了，从此不再与夏历挂钩。改期就改期吧，问题是上一秒我还在为元旦做准备呢，下一秒你突然告诉我元旦已经过了，民众的惊愕可想而知。

孙中山，图片源自网络

民国的这一做法看似出人意料，可仔细想想也在意料之中。这一变革的基础早在晚清时期，就开始酝酿了。近代的屈辱，使先行的觉醒者发现，沿袭了数千年的传统，在洋人的坚船利炮下完全不是一合之敌，于是在“师夷长技以制夷”思想的影响下，“西学东渐” 思潮迅速崛起壮大，很多放眼看世界的先行者们，环顾一圈后发现西法“真香”，而清末的革命党群体正是真香党的集中地。革命成功后，真香定律发挥作用是自然而然地事。

于是乎，中医是糟粕，要摒弃；汉字是妨碍中华文明进步的重要障碍，要拉丁化。总之，现在是新时代，要与旧世界做切割。历法作为传统的重要象征，自然也要变革，改用西历，以西历1月1日为元旦才是正理。没看见隔壁日本家，正是因此才强大起来的吗？

不过当时南北还在打仗，北方大部分地区依然采以夏历正月初一为新年，只有南方民国政府控制的地区才施行这一新规定，而且只有部分城市的推行力度比较大。为不让民众过夏历新年，有些地方甚至出动警察进行严厉干涉，要求商铺在夏历新年期间全部正常营业，严禁商民庆贺旧年。

夏历新年在民间可以说是等同于信仰般的存在，深深地扎根于民众心间，不是一道行政命令就可以在朝夕间解决的。在没有任何前奏的情况下，强行推行这项与传统完全背道而驰的新规，执行的过程必然不会一帆风顺，遭遇民众的抵制也是可想而知的。

袁世凯，图片源自网络

何况孙中山在任时间很短，辛亥革命后临时大总统的位置很快被袁世凯篡夺了。在人们的印象中，袁世凯是民国早期守旧势力的总代表，那么他就任后，会取消这项新政吗？

答案是否定的。

袁世凯是个实用主义者，只要这项政令能帮助他维护统治，是新政还是旧政，内心并不是特别在意。包括改历改元在内的部分南京临时政府推出的新政，可以助他获取南方上层人士的归心，因此新历依然推行。

可是改历改元完全缺乏民意基础，民国政府连续两年抵制春节的效果并不理想。

1913年，针对夏历新年在民间“屡禁不止”的现象，袁世凯的内务总长朱启钤就改历改元问题，向他提交了一份替代实施方案：

“中国旧俗，每年四时令节，即应明文规定，拟请定阴历元旦为春节，端午为夏节，中秋为秋节，冬至为冬节，凡我国民都得休息，在公人员，亦准假一日。”

意思是既然夏历新年无法禁绝，那么在保证新历实施的同时，干脆顺应民意，依四时令节之说，改夏历新年为春节，定为法定假日，给个一天假期意思意思。要知道早先元旦可是要放个十天半个月假期的，即便抠门如明太祖朱元璋者，也还算大方地给了五天假期，现在给一天假来安抚民心不为过吧。

新春，图片源自网络

袁世凯收到方案后，内心可能是在琢磨着，方案是不错，但朱启钤这小伙计恐怕也有假公济私，找机会给自己创造休息日，变着法的在一年四季中都给自己一个休息日的意图吧，想得到挺美。因此对这个方案打了个折扣，同意改夏历新年为春节的同时，只批准了“春节”这一天可以放假休息，其余三节继续给我老老实实地上班去。

于是，“春节”从未有过的称呼，就这么诞生了。舶来的西历和传统的夏历同时并行，元旦改期到西历1月1日，夏历新年改头换面为春节后继续被政府承认，就是自袁世凯手里开始的。

此后一段时间内，官方使用西历，而民间依然沿用传统的夏历。西历元旦这一天，政府部门开始过新年，但民间对此基本上无动于衷，应者寥寥。而到了夏历春节，民间满是浓浓的过年气氛，官方却依旧正常上班。于是社会上就出现了刚过完西历年，又迎来夏历年，官方和民间各过各的年，“一年两元旦之奇观”。

新年快乐，图片源自网络

民国三年（1914年）的夏历新年，有史以来的第一个春节，在被压制了两年之后变得格外热闹，不止民间按照既有的风俗举家欢度新年，就连早已逊位的前清皇室也出来刷存在感，宣统帝在这一天升殿受贺，新大总统袁世凯和副总统黎元洪甚至还派代表前去拜贺，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