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隔壁黄不邪
公众号:顾子明吹过的牛
— 黄不邪 // 第151期 —
一年一度的纪委专题反腐纪录片登录央视了。
这几年,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在年初以及重大纪委会议召开之时就推出一部以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为主题的专题片,来回顾过去几年,影响重大的腐败案件,总结教训,警示世人,营造不敢腐,不能腐的社会氛围。
从2016年《永远在路上》,到2017年《打铁还需自身硬》《巡视利剑》、2019年《红色通缉》,再到2020年《国家监察》,今年的作品是《正风反腐就在身边》。
2016年10月,在长达8集的《永远在路上》专题片里,曝光77名被查处的干部,他们中既有30名省部级及以上领导干部,也包括7名红通人员,更有被查处的副国级干部悉数露面。郭伯雄、徐才厚、苏荣等人认罪忏悔情景首度曝光。
2017年十九大召开前播放的《巡视利剑》则首次披露了被中央巡视组揪出的王珉、王三运、苏树林、卢恩光、王保安等十几名被查处干部的忏悔;
2020年的《国家监察》中,王晓光“茅台往下水道倒也倒不尽”、赖小民“两亿赃款堆于家”、秦光荣建1600平方米的“秦家大院”等腐败行为,触目惊心。
而2021年的反腐专题纪录片《正风反腐就在身边》,则是把视角集中在社会民生的腐败案件。
其中最让人关注的,就是第二集《守护民生》中19年的孙小果案。
2019年3月,一个叫孙小果的人因故意伤害案被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决定逮捕,他和同伙在一家KTV打架斗殴,踢爆了对方的膀胱,将对方打成二级重伤。
公安机关调查发现,孙小果注册有多家公司,经营多家酒吧夜店,是昆明夜场上有名的“大哥”,貌似合法的公司外衣背后实质是一个涉黑涉恶团伙,做着诸多违法犯罪勾当,开设赌场、放高利贷、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不一而足。
孙小果这个名字一经公布,顿时引起轰动。许多昆明人都有印象,20多年前就有一个孙小果,犯下多起性质恶劣的大案,罪行引发公众强烈愤慨,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这是不是同一个孙小果,还是同名不同人呢?
最后的结果,让人吃惊。
19年被抓的孙小果,就是20年前,犯下累累罪案的死刑犯,孙小果。
多年前被判死刑,但却离奇“复活”出狱的孙小果,是2019年最让人痛恨,也最让人恐惧的名字。
一个原本判了死刑且立即执行的罪犯,却在几年后逃离了死刑的判罚,而且出了监狱,还成为了一名黑老大。
直到再次犯案,才重新进入大众的视野。
这不得不让人诧异,更让人恐惧!
死刑立即执行,是中国惩罚最严重的法律审判,而孙小果,一个死刑犯,如何逃脱司法判决?
一个如何被判死刑的罪犯如何逃离法律的制裁?
是谁帮助他从法网脱罪?
当地的司法机关,漏洞在哪里?
谁是保护伞?
我们还应该相信司法机关么?
一时之间,猜疑四起。
人们根据孙小果的姓氏,猜测是不是某位孙姓高官的后代。
但是最后的结果,孙小果家族最大的官,只是他的继父,一个正科级的城管局长。
但是,一个小小的科级官员,如何搅动整个官场,让必须经过省高院,最高法审核的死刑犯,死里逃生呢?
这个纪录片,告知了我们一个极度残忍的真相。
调查发现,孙小果1998年一审被判处死刑之后,先后经历了两次改判。
第一次是1999年,孙小果被判处死刑后上诉,
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二审,改判为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经调查,这次二审改判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但并未发现徇私枉法情节。
注意,纪录片在这里面的内容,与事实不符。
二审死刑改死缓,是当时的法院院长孙小虹做出的判决。
19年事发之后,孙小虹是被认定为违反工作纪律,党内严重警告的。
但是在纪录片中,变成了法律认定错误。
轻轻的接过去了。
改判死缓后,孙小果被投入云南省第一监狱,按照法律,死刑缓期两年期间没有新的犯罪,则转为无期徒刑。
如果孙小果就此依法服刑,也不可能再为祸社会,然而,2003年他的母亲孙鹤予刑满释放后,又一门心思要从监狱里捞人。
孙小果的妈妈孙鹤予当时因为包庇罪,已被开除公职,但孙小果的继父李桥忠仕途又有了起色,在五华区城管局担任局长。
孙鹤予于是和李桥忠提出让他再去找关系,李桥忠也就一口答应。
李桥忠,经过运作运作,竟然成功的让孙小果逃离了刑法制裁。
李桥忠的话很简单,但是背后的意味,影响无穷:他是他妈生的,他妈是我的老婆,作为他的继父,他妈提出来这个东西,肯定是找熟人,更好说话,更好通融。
找熟人,好说话,好通融。
这里面的关键,就在死刑改死缓,死缓改有期,有期改减刑的三次操作。
死刑改死缓,是经过了孙小虹的手。
但是在纪录片中隐去了。
死缓改有期,有期改减刑,则是重点描述。
死缓改有期,是再审改判的。
按照法律,是需要有新的证据,新的事实等各方面才能启动再审。
本案没有这些新证据,没有新事实,但是重新立案再审了。
这里面的关键,就是当时的立案庭庭长,田波。
田波,时任立案庭庭长。
立案关是再审的第一关,正是田波开了这第一个口子。
孙小果的继父李桥忠曾经在部队服役,他打听到田波也曾经在同一个部队当过兵,就辗转托战友约田波吃饭。
李桥忠行贿田波两次,每次5万块钱。
田波在这个过程中,就想方设法为李桥忠出主意想办法。
立案关之后是审判关,李桥忠夫妇自然接下来就把审判监督庭庭长梁子安作为重点公关的对象,向他行贿十余万元。
当时梁子安明知这个案子不该改,但面子上又抹不开,他告诉李桥忠夫妇,这事难度大,建议他们再找找院领导。
时任云南省高院院长是赵仕杰,虽然李桥忠不认识赵仕杰,但却绕着弯子,找到了能和赵仕杰说上话的人。
李桥忠这个人很掌握中国社会和官场的潜规则,这个事情放在他那儿,尽管他官不大,但是他通过绕,我认识你,你认识他,他认识他,他认识他,最后绕到那儿,这是决策者,行了。
那个年代就吃饭,吃吃吃一路吃过去,吃完了,好,再集中火力,再送点东西,找到了能办事也能办成事的人。
李桥忠通过不止一个人和赵仕杰打了招呼,其中之一是时任云南省长秦光荣的秘书袁鹏,李桥忠辗转通过一个私人老板结识了袁鹏,送了3万元,袁鹏接受请托给赵仕杰打了个电话。
袁鹏是省里面主要领导的秘书,当时李桥忠告诉孙鹤予说,他是当秘书的,他背后的人官有多大,他的权力就有多大,对方接到电话那考虑的肯定是这个人,这个事情是你跟我提的,还是你背后的人跟我提的。
这些绕着圈子打的招呼起到了作用,赵仕杰找到时任审判监督庭庭长梁子安提了这个案子,大意是如果能动就动一动。
领导只是建议,但是到了下级的耳朵里,那就是金规玉律了。
本案的负责人之一梁子安照办了。
孙小果案再审历时一年,进行了三次审委会讨论,之所以反复讨论,正是因为不少审委会成员都认为,这个案子事实证据没有错误,不该改判.
但是领导和事实有抵触了,谁更高呢?
混迹官场多年的官员们,想出了办法。
最后一次合议,表态就这样的,事实不动了,就把刑期改了,这个案子谁都不敢动事实。
认事实,改刑期。
法官们用和稀泥的办法,把这个糊涂案子,改掉了。
就这样,孙小果完成了“复活”的重要一步,死缓变成了有期徒刑20年。
有期改减刑。
李桥忠夫妇又在监狱系统活动,操作违规减刑,时任云南省监狱管理局政委罗正云和李桥忠既是老乡又是战友,于是不顾原则答应给他帮忙。
1983年到1997年的时候李桥忠是在部队工作,和罗正云在一个部队,既是上下级关系,又是战友。
罗正云把时任云南省第一监狱政委刘思源叫来和李桥忠一起吃饭,嘴上说在原则范围内关照,下属也就心领神会。
领导罗正云一句话,下级肯定是要买账的。跟分管的副监狱长说,反正领导既然说了关照,你们关照好就行了。
多名监狱管理人员在领导授意下违纪违规,给予孙小果不正常的特殊待遇,孙小果每个月考核都是满分,连续七年被评为劳动改造积极分子,接连获得减刑。
尤其荒唐的是,孙小果还号称在监狱里发明了一个“联动锁紧式防盗窨井盖”,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后获得了实用新型专利,第一监狱据此认定孙小果“重大立功”再次报请减刑。
监狱负责人的想法让人恐惧:减不减,法官把关去。
减不减,我就不管你了,该关照关照,我也报了反正。
整个期间,唯一的例外,是云南第一监狱的纪委书记,何绍平。
因为他的坚决反对对孙小果减刑,罗正云把孙小果从第一监狱转到第二监狱,继续减刑,直到孙小果出狱。
于是,一个混迹官场多年的科级干部,利用自己的关系网,找到能办事的决策者,用25万元,把一个死刑犯改成了有期徒刑。
一个科级干部,用25万元,摧毁了整个云南司法系统。
整个事件,最让大众疑问的,是继父为什么会对继子这么上心?
不惜的丢官,也要改刑期?
孙小果的妈妈,给出的答案是:我老公说为什么他要去办这个事情?实际上是能力的体现。我觉得他说这个话是真实的。他也乐意帮朋友的忙,所以他找朋友办事,那也是非常顺当。
这几句话细思极恐。
他乐意帮朋友忙,所以朋友也乐意帮他。
说穿了就是利益交换,彼此勾结。
李桥忠的朋友,可以为了帮助李桥忠,更改死刑案。
李桥忠,作为回报,会帮他的朋友什么忙?
更加恐怖的,这只是暴露出来的。
没暴露的这样见不得人的朋友帮忙,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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