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11月4日,日本原敬首相被刺杀而亡。一周之前的德国莱茵河上游的黑森林贵族城堡区,一个叫巴登巴登的矿泉疗养地举行了一个秘密集会。三个军衔皆为少佐的日本驻外武官聚集在一起,议论上司,议论国家,目的与7天后将行动的中冈艮一类似:结束国内的腐败。
这三人——永田铁山、小畑敏四郎、冈村宁次在东京陆军小学时就是好朋友。该校许多学生来自名门望族或富裕家庭,他们自视政治经济地位优越,时常结伙欺负别人。为不受欺辱,永田铁山、冈村宁次和小畑敏四郎也结成了自己的团伙。后来这三人又一起考进陆军士官学校、陆军大学。在以训练严酷著称的日本军校中,永田铁山的毕业成绩是士官学校第四名、陆军大学第二名,小畑敏四郎是士官学校第五名、陆军大学第一名,冈村宁次则是士官学校第六名,在陆军大学因成绩优异接受过大正天皇的颁奖。
这三人皆是陆军中的骄子——后来被称为“三羽乌”,日语“三只乌鸦”之意。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任何一本研究日本军事史的著作,都要提到这三个人的名字。
三个人在矿泉疗养地的热气中闷了半天,仅想出两条:
第一,从陆军——长州藩的栖身之处打开一个缺口。
第二,走法国的路线以恢复军力。
作为行动纲领来说,这两条确实有点不伦不类。
三个发誓拿长州藩开刀以开始他们革命的年青军官,照样秉承了日本军队极强的辈分意识。其实巴登巴登聚会有四个人,第四人是东条英机。尽管他后来出任日本人首相,只因为在士官学校中比三羽乌低了一年级,他在巴登巴登除了替永田铁山点烟和放哨外,便无别的事可做。既不能被列为三羽乌之内,也不能参与他们的讨论。
那么,这两条不伦不类的纲领由谁来实施呢?
除了在巴登巴登的这四人以外,“三羽乌”从不属于长州藩且才华出众的同事中又选出7人。11人的“巴登巴登集团”形成了。
巴登巴登聚会内容浅薄。但被日本近代所视甚高,全在会议的三个参加人和他们拟就的11人名单,上面的人后来都成为日本人军界的重要人物。
永田铁山被刺前是日本陆军军务局长,裕仁天皇直到最后决定无条件投降时,还在地下室里挂着他的遗像。
小畑敏四郎为陆军大学校长;
冈村宁次为侵华日军总司令;
东条英机为日本头号战犯,战时内阁首相;
梅津美治郎后来成为日军总参谋长;
山下奉文任驻菲律宾日军司令,率军横扫东南亚,被称为“马来之虎”;
松井石根为侵华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南京大屠杀要犯;
中岛今朝吾任第十六师团长,南京大屠杀中最惨无人道的刽子手;
下村定为华北方面军司令官;
矶谷廉介是后来与中国军队在台儿庄发生血战的日军第十师团长。
这11人是日本赖以发动二战的昭和军阀集团的核心骨干。
巴登巴登聚会的那一天,即1921年10月27日,被视为昭和军阀诞生的那一天。
晋谒裕仁的驻欧武官和观察员,后来基本都上了巴登巴登11人名单;拿破仑半身像则被一直放在裕仁书房,一遍又一遍加深着裕仁对武力征服的印象。
这是一伙不缺乏献身精神,只缺乏思想的青年军官。他们没有谁像北一辉那样,对国家未来做出框架设计。要为他们补上这一课,裕仁选择了大川周明。
裕仁不喜欢北一辉。北一辉在上海用清水饭团泡制出来的激进思想,甚至要求把天皇和皇室的财产也交给国家。但裕仁的弟弟秩父宫却对北一辉兴趣极大,他在北一辉身上看到了巴登巴登11人正在寻找的思想。
《国家改造案原理大纲》被秩父宫找人油印出版了。此书一出,影响巨大。日本青年军官们纷纷把它作为策动法西斯活动的理论依据。
裕仁自1921年11月代替患病的大正天皇摄政后,办的第一件要紧事就是把以巴登巴登集团为基础的“为理想献身的年轻人”,集中到皇宫东面有城墙和壕沟的幽静宫廷气象台,听大川周明讲课。
陈旧的气象台是裕仁小时候放学的经常去处。他在这里观看六分仪、星座图、测雨器和18世纪的荷兰望远镜。现在他给他取了一个新名字:“大学寮”——大学生寄宿之意。几乎后来昭和军阀集团的骨干成员,都在这里听过37岁的法学博士大川周明讲述大和民族主义、大亚洲主义、法西斯主义。
1922年1月开张的“大学寮”,实际成为日本皇室培养法西斯军官的教导中心。日本后来企图征服世界的那些庞大草图,几乎都是在这里提出最初构想的。
救国与革命,是20世纪最激动人心和最具号召力的口号。在这个口号的影响下,20世纪20年代初期,一伙优秀的中国青年聚集在上海成立中国共产党;聚集在广州加入黄埔军校。另一伙不能不说“优秀”的日本青年却聚集在东京皇宫,完成了钦定的法西斯思想改造。
打着“革命”与“解放”的旗号,一头法西斯怪物在世界东方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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