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每年的六月,芹姐都会心绪不宁,整个人如同跌入无底洞,让人捉摸不透。这是源于一场战败的高考之役。
对来自贫困家庭的芹姐来说,高考是她的跳板,她渴望通过知识改变自己的人生,脱离贫困,享受更好的生活。
只是,命运跟她开了一个玩笑。高考的时候生了一场病,导致她考试严重失利,平时学习成绩优秀的她与心仪大学无缘,只考上了大专。
无奈她家里早已说明,考不上本科,就得离开校园,走上职场,赚钱养家。
她没有任何选择,高考后的两个月是她最煎熬的日子。她不想见人,自卑又自怜,整天躲在稻田里,孤独地坐在田埂边上,仰起头看着幽蓝深邃的天,不知想些什么,只沉默着。
那个暑假,我整天都气喘吁吁地跑到田边找芹姐。我默不作声,就坐在她的身旁,两个人并排坐着。我如她一样抬头看天,阳光刺痛了我双眼。
我心疼她,好想用我的双臂紧紧把她抱住,告诉她:“不管前路如何,我会一直都在。”虽然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在我心里她是亲姐姐。
生活,终究是蕴含着太多的内涵。总有人对它进行怨怼,为何自己付出的多,得到的少,悲苦太多,快乐又那般少……
芹姐离开了,她背着一个双肩包,一人前往广州。与我告别时,她眼眶闪着泪珠,却没有让眼泪滴下来。她交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有她的亲笔信,在信的最后,她写道:人的光荣不在永远不失败,而在于能够屡扑屡起。
我在想,她那双单薄的手,要能承受多少的困苦磨难呢。她学习如此优秀,高中三年寒窗苦读,付出那么多,为什么就不能上大学,我为她感到惋惜。
芹姐后来在电话里头回答了我,她说:“世界是真的,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那个时候她在广州一家4S店当销售员。芹姐本是聪明女子,而且长得漂亮高挑,一张瓜子脸,体型优美。她的销售业绩总是名列前茅。
她很少跟我谈及自己的工作,只是在言语之间渐渐多了几分焦虑。一个人迫切想要成长起来的时候,焦虑总会紧随其后。她说想赚到很多很多的钱,当我问她“多少才是很多时”,她却哑言失笑。
一个客户隔三差五就会到4S店来找芹姐,经过多次搭讪,见她不为所动,就开门见山说:“你长得那么漂亮,为什么不利用自己的优势呢?做我的女朋友吧,你会过上与你目前完全不同的生活。”
芹姐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依然保持着笑意。外面正下着雨,她径直走开拿来了一把雨伞,递给那个客户,说:“雨稍小了,您尽早回家吧。”那个客户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接过雨伞,匆忙就走了。
生活早已练就了她的从容,那时的她独立又坚强。就连那个客户也对她很是欣赏,想让她到自己公司上班。同时,她也获得上司赏识,前途一片光明。可她却毅然选择离职,离开了广州。
她还是回来了。她在工业园区附近租了一个摊位,向我宣布,她创业了。
就这样她脱去了美丽华服,告别了高跟鞋,每天素面朝天,束起绵长的秀发,穿着朴素的T恤牛仔裤,站在摊位前卖起了早餐。
又是一年六月,风还是那样的风,蓝天伴着白云,让人看醉了眼。早晨阳光洒在芹姐忙碌的身影上,她的头上似乎有一个光环。我走在她摊位跟前,跟她要了一份蛋炒粉。
她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看得人心里暖暖的。因为油烟味沾染,她身上多了一份汗水酸臭味,但她并不介怀,一直忙着招呼前来买早餐的上班人群。生意络绎不绝,渐渐成为了工业园区的早餐西施。
骄阳如火的午安,我们一起手拉手又来到了家乡稻田边上。我向她发起连串疑问。
她仰天笑了起来。阳光热辣地照在地上,她脸上滴着汗珠。“你看,天空很蓝,世界很大。失败了又怎样?万丈高楼即使顷刻坍塌,我们也应该鼓足勇气把它重建。没有什么是需要惧怕的。”
我笑着对芹姐点头,我们又一起抬头望向天,天空还是那么蓝,那么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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