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装台》到《大江大河2》，再到最近正在东方卫视、腾讯视频等多平台热播冲上热搜的《山海情》，不断涌现的好剧佳作一次次地打破“天花板”，成功地为当代主旋律影视作品树立了标杆，也再一次证明“观众不需要讨好，要尊重”的朴素创作观。
仅仅23集的《山海情》展现的是一个在传统认知里“年轻人并不感兴趣”的题材。上世纪90年代以来，在国家扶贫政策的引导下，在福建省的对口帮扶下，宁夏西海固的人民群众移民搬迁，不断克服各种困难，探索脱贫发展办法，将飞沙走石的“干沙滩”建设成寸土寸金的“金沙滩”。
但就是这个“土得掉渣”的故事，却在开播后展现了惊人的“吸粉力”。截至目前，豆瓣评分9.3分，超过了去年所有的国产剧，包括最后停留在9.2分的《沉默的真相》、9.0分的《大江大河2》。最稀缺的是，年轻观众也成为严肃电视剧的主力收视群体之一，频频在社交平台分享感受：“要是在两天前，打死我都不信我会喜欢这种土到掉渣的主旋律剧。但是《山海情》真的太好看了，又土又上头”，“蘑菇要是种不出来怎么办，牵肠挂肚，我好像比剧中人还着急”，“1996年，上海都有地铁了，但他们还没有通电，扶贫真是太难了”……
一嘴沙子、一脸尘土、一口西北方言，《山海情》到底是靠什么赢得了观众的共鸣？早在《大江大河》“破圈”播出引发业内热烈讨论时，作为总制片人的侯鸿亮就曾直言，所谓的“破圈”不过是伪命题，与其讨好观众，不如尊重观众，当把一个剧做到极致了，就会自然地从一个圈层辐射到另一个圈层，这并不是刻意设计出来的。
《山海情》受到的热烈反响，与当下观众不断构建起的对于文化自信的审美有很大关系，但从创作的角度来看，“正午出品，必属精品”的背后是对艺术规律的深刻把握。与那些停留在皮相、患上“悬浮病”的所谓现实主义创作不同，《山海情》构建了一个意趣盎然的心灵空间，扎根在现实主义“泥土”，绽放出理想主义光芒。
同样是20世纪90年代的生活，《大江大河2》个体户杨巡已经手持1万8千元的“大哥大”入住千元一晚的星级酒店，雷东宝也慨叹小雷村的农民从过去一个工分七分钱到如今的月入百十块。而接棒播出的《山海情》则打开了另一种生活的面貌：“本来我穿着，我弟有事要出门，就让给他了”，大白天窝在被子里的男人对扶贫办张主任交代了三兄弟只有一条裤子的家底；热依扎饰演的19岁李水花仅仅因为一头驴、一口水窖的彩礼钱就被父亲“卖”了；黄轩饰演的马得福劝说村民完成“吊庄移民”，半路遇上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吓得几户立刻返回；没有水源，村民只能去买水，水费变相涨价，买来的水不舍得喝拿去浇树苗。
如果说《大江大河2》透过国有经济、集体经济、个体经济的代表人物的境遇，展现了当时社会发展的全貌，那么《山海情》则是从具有代表性的宁夏移民们的奋斗史这个“个案”，以小见大地展现脱贫攻坚中的中国智慧。难怪有观众评价说：《大江大河2》与《山海情》连着看，才是中国改革开放历史画卷的完整拼图。
如何在“看得到”的素材里找到“看不见”的内容？《山海情》通过对生活本质的把握与思考，做到了有真、有情、有趣、有气儿。
生活的味道，从每一个细节的“毛孔”中流出。喊水、得福、水花、麦苗，村里人的名字无不透露着极度缺水地区的一种“渴”望。鲜活生动的语言，也营造出满满的氛围感，推着观众入戏。而所谓的“处女作”剧组，细节真实到连剧中的蘑菇都是剧组自己种的，既不是道具，也不是向农民借的。老演员王馥荔曾透露，在1983年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为背景的电影《咱们的牛百岁》的拍摄过程中，演员们每天下了戏后还要在地里种菜。而当下，在快节奏的影视创作之中，连主创在一起围读剧本都成了可以省略的步骤，更不要说去脚踏实地体验生活了。
被打破的还有演员的使用方法。黄轩领衔主演，张嘉益、闫妮、黄觉、姚晨、陶红、王凯特别出演，热依扎、黄尧、白宇帆、尤勇、胡明、姜冠南、王莎莎主演，郭京飞、祖峰、白宇、郎月婷友情出演，以西北籍演员为主的阵容不可谓不豪华，很容易想到时下流行的“拼盘”“客串”“扎堆”的用人方式，但在《山海情》里，每个演员都灰头土脸地苦守在自己的角色之中，没有明星，也不比番位，都只是角色的“打工人”。无论是梳着女干部头严厉批评张主任工作不到位的乡长闫妮，还是叼着树叶与村民谈话、说着“你这吃了屎了吐成这样”的代理村长张嘉益，抑或是又硬又怂又会算计的尤勇，对比起影视剧中磨皮磨到失去眼袋的各种滤镜，以及睫毛膏唇膏一样不落的女战士，《山海情》中每个演员各具特色的“土”让人“惊艳”。
《山海情》杀青之际，入戏太深万般不舍的黄轩忍不住大哭了一场；饰演白老师的祖峰喝完酒后，拉着黄觉的手也情不自禁地感慨说，好多年没拍过那么过瘾的戏了。而李大有的扮演者尤勇则说自己拍了30年戏，觉得今年的夏天真的很幸福。虽然演员们为了角色吃尽了苦头，但与角色融合的过程中，他们塑造了角色，角色的价值观也反过来重塑了他们。剧中有出色表现的女演员热依扎就坦言，自从演了“水花”之后，自己消极的心态改变许多，遇到困难不知如何面对时，“翻过去就好”的信念给了她力量。
而《山海情》的动人之处恰恰也在于此。剧中，无论是少年在夕阳下奔跑的诗意镜头，还是黄轩骑着自行车想象着“塞上江南”时眼中的清亮，理想的光芒照进现实的悲伤，最终成就了一段波澜壮阔的史诗。
接连几部现实主义影视剧的火爆，对行业来说也具有借鉴意义：好的文艺作品，一定会增强观众的文化自信，关键是，影视从业人员首先必须建立起“创作者自信”。
交汇点记者 陈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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