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新礼大败局

斑马消费 陈晓京

今日，停牌两年多的汇源果汁被联交所取消上市地位。在农历牛年到来前夕，“有汇源才算过年”的汇源，彻底告别资本市场。

失望之余，公司表示已尽最大努力、已动用一切可用资源尝试满足复牌条件。

去年2月，公司实控人朱新礼及其女朱圣琴双双退出董事会。彼时，朱新礼已被百亿巨债以及违规借款拖入深渊，成为各大债主穷追不舍的老赖。

从28年前的沂蒙山区农村致富带头人，到中国果汁大王，再到如今的老赖，朱新礼角色不断更迭，他的果汁帝国已渐行渐远。

这似乎应验了朱新礼说的那句老话：市场无情，波浪滔天，载舟覆舟，仅在瞬间。

果汁大王

在这28年里，随着朱新礼在商业上的成与败，各种标签不断为其“加冕”。不过，他最喜欢的身份，还是农民。

从早年种葡萄、办面粉厂、跑运输，以及之后亲手缔造中国最大的果汁企业，朱新礼从未离开过农村，甚至汇源果汁（01886.HK）上市之后，仍在酝酿他的大农业之梦。

1992年，南巡讲话之后，催生了一大批体制内人士下海经商，“92派”靠那个年代的信息差，积累了巨大财富，奠定了在中国商界的地位。至今，他们还活跃在中国商业领域，叱咤四方。

朱新礼的路径虽不相同，但也异曲同工。他放弃沂源县经贸委副主任官职，接手县里一家濒临破产的罐头厂，从此在果汁领域策马扬鞭。

利用“补偿贸易”，他在中国建立第一个利乐包装生产线。中国终端消费者逐渐告别罐装罐头，利乐包果汁饮料成为中国超市货架上的常驻产品。

1996年，朱新礼力排众议走出山东，在北京顺义建立工厂。从此，汇源在北京扎根、疯长。

当年，汇源首次登陆央视，出现在央视《新闻联播》后寸秒寸金的时段。为此，朱新礼砸下7000万元，超出当年公司的销售额。

很多人说，朱新礼飘了，但“有汇源才算过年”这句话深深印在消费者的脑子里。这之后，朱新礼成为央视春晚的常客。几乎每年的春晚现场，朱新礼的标志性微笑都会出现在央视的特写镜头里。

真正让朱新礼名利双收，是在公司上市之时。2007年，汇源果汁登陆港股，成为中国首家上市的果汁企业，高峰时期市值300亿元。

资本狂人

不同于很多92派靠炒地产迅速完成原始积累，朱新礼依赖于果汁饮料，不仅完成财富积累，还开创了中国果汁时代。商业大佬柳传志曾在一篇书序中如此评价朱新礼：“他身上有着企业家的非凡禀赋。”

2000年，汇源果汁已以23%的市场占有率，傲视中国果汁饮料企业，这更加激起朱新礼更大的野心。

汇源果汁的崛起，有当时国内快消品迭代、消费市场变革的影响，也与德隆系合作有不小的关联。

20年前，在乌鲁木齐一家咖啡厅里，从朱新礼与唐万新以一杯咖啡开始，成为两家企业合作的发端。这简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合作。甚至后来，汇源差点随着德隆系金融帝国的崩溃而毁灭。

2001年，为搭上德隆系，朱新礼向德隆系出让51%的汇源集团股权，汇源集团由此迈入发展快车道。其中一点可窥全貌：全国14条PET生产线中，汇源集团独占11条。

3年后，德隆系的崩溃端倪显现。朱新礼不惜以“对赌”和德隆系摊牌，最后在北京融资2亿元，才得以在德隆系危机中退出。这也是多年前的德隆系危机中，唯一一家全身而退的企业。

一身冷汗之后，朱新礼带领汇源向资本市场冲刺，成为果汁第一股。

2008年，可口可乐向汇源果汁抛出近180亿港元的收购案，朱新礼不仅可以轻松套现74亿港元，而且可以聚焦上游产业链，完成又一个千亿级布局。

但是，这宗收购案带来的社会影响之大，超出了朱新礼的想象。

在此前，娃哈哈、乐百氏不太美好的并购、以及美加净收购后即被“冷藏”的前车之鉴，舆论把朱新礼掀上风口浪尖。不仅给朱新礼戴上“卖国贼”的帽子，最终也没有如期通过相关部门的批文。

而按照可口可乐的要求，在收购前，公司已对大量销售人员裁撤，销售渠道压缩、把资金集中扩充生产线等，公司经营危机风雨欲来。

深陷危局

真正的危机，其实在公司上市后就已出现，率先反映在经营层面。

斑马消费梳理发现，至少从2009年开始，公司就已基本失去自我造血能力。

2009年-2011年，公司归母净利润分别为2.33亿元、1.98亿元、3.10亿元，公司通过每年2亿元左右的各项补助，勉强维持净利润为正的“面子”。

在这种“失血”状态里，公司基本上每年都会出售一些资产回笼资金。初步统计，2013年前后，汇源出售12家子公司，2015年出售9家工厂。

根据2017年中报，公司总负债已超过110亿元，年利息支出占净利润的比重高达400%。此后，汇源果汁再也未能披露定期报告。

2018年4月，公司违规借贷42.75亿元给北京汇源东窗事发，公司被迫停牌，从此跌入万丈深渊。就在事发前几天，嗅觉敏锐的淡马锡控股清仓其所持公司全部8.23%股份。

上市公司失血，对体外企业相当照顾。

公开报道显示，从2014年至2017年，公司通过发行债券反哺朱新礼控制的北京汇源，放贷40多亿元。

与此同时，朱新礼投资没有停止。2014年，朱新礼参与中石化混改，通过其控制的德源资本，斥资约30亿元获得中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0.845%股权；2016年，朱新礼控制的北京汇源斥资3000万元入股林依轮的饭爷品牌。

启信宝显示，饭爷品牌运营主体为饭爷食品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北京汇源持股4.81%，朱新礼之女朱圣琴为该公司董事。

另外，朱新礼还主导收购旭日升冰红茶和三得利中国，结局都不太如意。

老赖

外界普遍评价，朱新礼在资本市场长袖善舞，是个资本运作高手，尽管，他自谦为“小学生”。

不过，自2018年停牌以来两年多时间里，他的确未能成功化解掉超百亿债务危机。无论是与天地壹号（832898.OC）成立合资公司，还是与先锋系合作，均未能力挽狂澜。甚至差点陷入先锋系的借贷纠纷中，迫不得已通过果汁系列产品抵债。

去年2月，朱新礼以及朱圣琴同时退出汇源果汁董事会，公司更加风雨飘摇。

而德源资本相关资产被查封，无异于对朱新礼又一次重击。

德源资本所持中石化销售公司股权，早已在2014年11月抵押给招商银行（600036.SH），中石化混改完成多年后，仍未完成上市计划，中石化亦未回购股份。

2019年12月，招商银行向法院申请查封、扣押、冻结德源资本持有的股权、银行存款及其他价值，共计约41亿元资产。朱新礼作为德源资本董事、有权代理人，成为失信被执行人。

启信宝显示，迄今为止，朱新礼还有一条限制消费令未处理，另外，其周边风险超过99条，大部分来自汇源集团旗下10家企业。

朱新礼习惯了自己的农民身份、果农角色，但是，他现在坐飞机、乘高铁这样的权利暂时都没有了。

从中国果汁大王到一名老赖，68岁的朱新礼已成行业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