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教育系列～Q教授

时代不同了，大学也不同了，今天也许不会发生这种事了，现在知识分子的概念在逐步淡化，因为现在考不上大学比考上大学更难，年青人几乎都上了大学。
二十年前的大学生是万里挑一的精英，进校门是天之骄子，出校门是国家栋梁，1965年前的大学生更是如此。知识分子的概念有着严格的定义，知识分子的心态也因此不同于普通人，这不奇怪，那时工人和干部天壤之别，农民和工人亦不可同日而语。
Q教授，那在合肥工业大学名气可大了，不单因为他是某系（唉！就不点出了吧。）的副领导（注：那时的系相当于现在的学院），还得益于他在安徽省科教界很好的人脉和极强的活动能力。可我不明白Q教授为何不安于给国家任务部分一次投档的天之骄子们上他该上的课，也不满足于承接许多企事业单位的科技产业化项目，偏要跑到成人教育学院给夜大生，就是他们眼里的下等人授课，这一代课，带出了许多酸涩的故事。
1992年下学期，Q教授给夜大90级自动化专科班讲授主干课《自动控制原理》，一堂课上着上着，Q教授嘴里就说些带刺的闲话了，什么“你们上夜大不是为了想学点东西，更不是准备考研究生，不过是为拿一张一文不值的废纸”；什么“如果是一流的小孩会如何如何，二流三流的小孩会如何如何，当然我不是说你们就是二流三流的。”等等，差不多每堂课都会来点开胃的。应当说我们这些四流五流的小孩（在他眼里）能来听课还是想学点知识，不然白天工作那么累，晚上休息时间跑来干嘛？夜大的听课人数是不多的，Q教授讲闲话时也全然不顾下面愤怒的眼神。那么是不是课堂纪律不好呢？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他的课，在我一生中所有老师上的课中，课堂纪律是最好的。为什么呢？某节课过了半小时后，座位下有些许响动，传来淅淅簌簌的小声讲话，Q教授故作惊讶状，问道：“你们是不是想休息啦？”下面还没来得及回答，“我也想休息了，那这样吧，下堂课也不用上了，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吧”……从此后，课堂里掉根针都听得见；从此后，他的课堂纪律还用维持吗？！可是这么好的课堂纪律他却不想维持，一次，他在课堂上一副官样，说起他近日要赴杭州开个什么会，下次课就不来上了，和别的教师有事不能来找人顶替不同，Q教授还特意（你能知道他为什么特意吗？）提到他不想让别人来代他上课，也不准备事后补课，说话时嘴角边挂着、眼神里流着轻蔑和嘲讽的笑：“其实这个会也不重要，主要是去玩一趟”……从此后，他就想不来就不来了。
与自动控制原理无关的话他为何不能留着下课再讲呢？他并不是每次下课都离开教室远去的啊！他下课留在教室的时候，有套近乎的同学过来找他攀谈，他静静地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同学，嘴角边眼神里依然露出你不要看懂的笑。
Q教授无故旷课的事很快被同学反映到了夜大部乃至成人教院，也传到了他所在的系里。面对大名鼎鼎的Q教授，平级的领导自然也奈何不了他，俗话怎么说来着：“一物降一物”。也活该Q教授倒霉，大约是我们班上一位同学的爷爷是老红军，跟成人教院的一位办事员T女士的老爸有着深厚的关系，T女士知道后这还得了？！她是何许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老爸和她老公是谁啊？！很快，平时在成人教院难得一见的T女士这天傍晚上课前站在了教学楼前，剃刀般锋利的目光扫视着前来上课的教师而不是学生，和她一起站的还有夜大部的其他工作人员。快上课了，只见她怒气冲冲地来到我们教室，目光划过讲台，竟没人！喝到：“QYH还没来啊？！”转身对工作人员说：“给他家里打电话！” 正紧张，只见Q教授一溜小跑，满脸陪笑地招呼着T女士，乖巧地钻进了我们的教室，打那儿以后，Q教授就再没旷过课了。
原来，事前有调侃者给Q教授打过电话，说今晚有位美丽的贵妇人在斛兵塘的尽头等你，Q教授猛然醒悟，心里很清楚，像他这样的处级干部，包括教授职称，博导头衔，T女士老公弹指间就全灰飞烟灭了，一旦T女士很生气，那后果可严重了。
班上很多工人阶级的子女不理解Q教授为什么会这样，我能理解，因为我在知识分子的圈子里长大，我的父亲也视我为粪土，但是，那是对待家人，对待外人可不是这样。Q教授也有一个没能进入国家计划内本科的儿子，他是不是把对儿子的鄙视之情转移到了成教学生中了？这在心理学上怎么解释？
一次温YD老师在课间休息时跟同学聊天，告诉大家：“QYH是我们系的副主任。”话音未落，两位轴承厂的女工同时脱口而出：“才才副副主主任任啊啊！！”嘿嘿，好玩。
快考试了，一次课只上了约五分钟，Q教授宣布：“下次来开始复习。”说完转身要走，后排的某位同学愤怒地喊：“你现在就复习不行吗？！”同学们也都附和：“对啊，时间还早啊，现在就复习”……Q教授耸耸肩，仿佛在说：“Oh,No.”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考试的那天下午，同学们早早地来到教室，和考其它课一样，勘查地形后，按最有利于过关的方式扎堆坐好。Q教授来了，怀着对工人阶级的满腔仇恨，一步步地走来了，他的到来引起大家一阵骚动，同时也引起Q教授的严重不满，他宣布：大家按学号就座，什么时候坐好什么时候考试。见大家迟迟不动，监考人员开始点名了，有位被点了名的同学大概平时来得太少，不知Q教授的厉害，居然跟他顶撞了，“你不要考了，你永远不会及格的。”这是Q教授留给他的话。结果，80%的同学，《自动控制原理》不及格，补考，仍有20%不及格。同系的李HR老师考前跟他打了招呼，“我女儿这段时间上班很忙，考试麻烦照顾照顾。”考后，Q教授见着李HR：“你女儿考了32分。”他很苛刻，但不负责，改的考卷中透出对考生的不屑一顾，有位同学卷中注明反面还有，他都懒得看，就给了70分，偏是此生较真，找到他家里，他才给加了分。
分配毕业设计指导教师的场面令某系Q教授的同仁刮目相看，六十几位同学每五六名分给一位教师带，当宣读分配给Q教授的名单时，每念一个名字，全班集体起哄一次。同学们起哄得没错，在整个毕业设计期间，Q教授总共没跟该组同学讲过五分钟的话。
毕业设计答疑期间，淳朴的鲍YH老师见到我问及：“你们怎么对Q老师那样起哄？”我答曰：“Q教授如此伟大，为什么要教我们这些社会渣滓呢？”
毕业合影了，除了成人教院的领导和工作人员外，教师只来了杨RS老师和Q教授。同学们咋都只围着杨老师聊啊，把个Q教授冷落在一边，因为下课时杨老师（其实杨老师系出名门，而且资历比Q教授还老）就用醇厚的东北口音和同学聊啊，“抽袋烟，歇歇脚”的朴实语言让同学觉得平易近人。
社会结构如今有了很大变化，大学已不像从前，似水流年，也改变了我们的心性和容颜，人到中年，但往事并不如烟。
2007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