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提交发帖用户信息，脉脉被B站起诉判赔30万

　　此前被网友怀疑向拼多多透露发帖员工信息，还曾被饿了么告上法庭。

　　文 |南都周刊记者 贺达源 编辑 |杨文瑾

　　中国裁判文书网1月6日公布的一份判决书显示，因脉脉上有名为“哔哩哔哩员工”的帐号发布对B站不利的言论，B站把脉脉告上法庭。在法院反复释明脉脉提供用户信息可免责的情况下，脉脉仍以侵害用户隐私为由拒绝在法庭上提供发帖用户信息。海淀法院一审判定脉脉构成商业诋毁，需赔偿B站经济损失等共计30万。

　　脉脉曾设有互联网大厂专门讨论区

　　日前上热搜的拼多多员工匿名发帖被辞退事件中，很多人认为是脉脉将发帖员工信息透露给了拼多多。1月10日晚，脉脉发布声明称，不会以任何形式向任何第三方提供职言区发帖用户信息，且对于个人信息进行极为严密和完备的安全保障。

　　对于这一声明，依旧有不少人表示不相信。

　　2013年上线的脉脉是一款移动端的职场社交应用，上线之初就设立了匿名区。与其他职场软件不同，此前的匿名板块已经成为脉脉的招牌板块，也是脉脉此前最吸引流量的活跃板块，并设有互联网大厂专门讨论区。匿名板块讨论更多的是薪资、人事变动等涉及隐私话题，颇受求职者欢迎。

　　2018年7月，北京市网信办、市公安局针对脉脉匿名版块存在用户匿名发布谣言侮辱诽谤他人，侵犯他人名誉、隐私等合法权益的问题，依法联合约谈脉脉相关负责人，责令其限期关闭匿名发布信息功能，加强用户管理，全面整改。“脉脉”随后取消了专门的匿名板块，推出“职言”栏目，但延续了匿名发言的功能。

　　B站：脉脉损害B站商业信誉和企业形象

　　2019年3月28日，脉脉网及脉脉APP下设的“脉脉职言”板块中，在一个要求比较B站算法和平安科技上海算法职位的帖子下，一个名为“哔哩哔哩员工”的脉脉账号评论称“B站，能睡小姐姐。我睡了四个”。该评论此后被列为热门评论，吸引了其他脉脉用户的评论和回复，同时引发了其他网络平台的转发和引用。

　　在上海宽娱数码科技有限公司（B站关联公司，以下简称“B站”）看来，北京淘友天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脉脉关联公司，以下简称“脉脉”）在脉脉上利用虚假用户发布、传播虚假不良言论，公然诋毁、侮辱B站，有违社会主义公共道德和公序良俗，损害B站的商业信誉和企业形象，构成商业诋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亦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

　　另外B站认为，脉脉未经许可使用B站网站名称作为虚假帐号的用户名，使用B站知名的商标作为头像并加V认证，使网友误以为该用户是B站的员工，导致用户混淆误认，“脉脉的行为系利用B站已有的知名度，提高其平台言论的可信赖度，具有搭便车的恶意，属于擅自使用B站有一定影响力的网站名称及标识的混淆行为。”

　　据此，B站将脉脉告上了法庭，要求脉脉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00万元(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20万元、公证费16053元)，就涉案行为赔礼道歉，并发表公开声明以消除影响。

　　脉脉：愿承担拒绝提交用户信息的法律后果

　　脉脉在法庭上辩称：涉案评论是用户自行发布的，属于个人行为，脉脉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未对涉案评论进行编辑加工，没有商业诋毁的主观故意，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关于不正当竞争的指控，脉脉认为B站与脉脉不存在竞争关系，脉脉的经营领域为职场招聘，B站的经营领域为视频，不能因双方均属于互联网行业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竞争关系。

　　脉脉在庭审时甚至表示，涉案评论发表后雪球平台中“这就是我去B站直播的原因…”的评论，可以证明相关评论不仅不会给B站造成损失，反而有利于招聘。

　　另外脉脉认为，脉脉平台上公示了违规内容及行为的处理流程，并有畅通的侵权投诉渠道，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该案中，B站未对涉案评论进行投诉，而脉脉在B站未向其投诉的情况下就将涉案评论删除，涉案评论存在时间较短，脉脉已经履行了法定的注意义务及责任。因此脉脉不同意B站的诉讼请求。

　　在该案组织的谈话以及庭审中，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多次询问脉脉涉案评论的发布主体，脉脉明确表示涉案评论系脉脉用户“哔哩哔哩员工”发布。在此前提下，法院告知脉脉如主张涉案评论系用户发布，应提交相关用户信息。

　　B站在庭审中也表示，如涉案评论确系用户发布，脉脉应当提供相应的实名认证信息。而脉脉回应称：“在本案中提交用户信息系侵害用户隐私的行为，故在本案中拒绝提交相关用户信息。”

　　判决书显示，海淀法院向脉脉进一步释明，告知其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如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脉脉明确其清楚上述法律规定并愿意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庭审焦点：涉案评论到底是谁发布？

　　庭审中，涉案评论到底由谁发布，或者说脉脉能否证实涉案评论由第三方个人发布，成了法庭辩论的一大焦点。海淀法院也表示，本案首先应明确涉案评论的发布主体。对此，法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了论述：

　　鉴于脉脉在该案中主张涉案评论系用户发布，但拒不提供该用户信息，海淀法院认为本案无证据证明涉案评论系用户发布，根据现有证据，法院认定脉脉发布涉案评论，应承担涉案评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

　　法院判定：脉脉构成商业诋毁

　　海淀法院表示，脉脉无证据证明涉案评论的客观真实性，其以“哔哩哔哩员工”帐号的名义发布涉案评论，属于编造、传播虚假信息的行为。

　　海淀法院认为，涉案评论显然会使他人对B站的企业形象、企业文化以及工作环境产生怀疑，使得B站的社会评价降低，属于损害B站商业信誉的行为。

　　对于不正当竞争的控辩要点，海淀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均为用户提供互动交流服务，在经营模式及提供服务上均有一定重合。其次，吸引新用户、维持老用户，保持用户粘性是互联网企业开展经营业务的基础。就本案原被告而言，用户访问量、吸引更多注册用户使用网站及APP服务亦是双方企业获取市场交易机会及交易利润的根本，这亦使得双方之间存在现实的竞争利益。而脉脉发布涉案评论，显然会提高脉脉平台的热度、关注度、增加流量并吸引更多用户，从而获得直接或间接的竞争优势。与此同时，脉脉通过涉案评论，降低B站公司的社会评价，损害其商业信誉，该行为亦降低了B站的市场竞争优势，属于损人利己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据此海淀法院认定，脉脉发布涉案评论的行为，构成商业诋毁。2020年6月30日，海淀法院对此案作出一审判决：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淘友天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脉脉网和脉脉APP职言版块置顶位置连续十五日发布声明，就涉案商业诋毁行为为原告上海宽娱数码科技有限公司消除影响；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淘友天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上海宽娱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0万元及合理费用10万元；

　　三、驳回原告上海宽娱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饿了么也曾因类似事件起诉脉脉

　　无独有偶，中国裁判文书网日前公布的一则判决书还显示，饿了么此前也曾因类似事件将脉脉告上法庭。

　　2019年7月22日，在“脉脉”APP的“职言”板块中，一个名为“美团外卖员工”的用户发布了内容为“饿了么HR真的是恶心，丧心病狂。美团外卖CM在职，昨天区域经理忽然打电话给我，说最近有没有什么想法啊，搞得我一头雾水，原来是饿了么HR和我们区域说‘我应聘饿了么的聚道经理 （应为笔误，可能是渠道经理，编者注） 职位，现在做背调，其实也是走个过场，因为双方已经确定了offer’。我就吡了*了，恶心，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饿了么据此以名誉侵权为由将脉脉告上法庭，并要求脉脉披露用户真实信息。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在一审判决书中表示，首先从涉案内容来看，并未直接指向公司这一主体，是针对“饿了么HR”这一主体，原告的上述理由缺乏足够依据，法院难以采纳，故法院难以认定涉案内容系针对原告所发出的。

　　另外普陀法院认为，上述内容是否构成名誉侵权，需要以是否构成对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作为衡量标准。该案中原告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因此发生了社会评价的降低，故法院同样难以认定上述内容对原告构成了社会评价的贬损。

　　对于饿了么要求脉脉披露用户真实信息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既然涉案内容并不构成对原告的名誉侵权，本案中并无必要由被告提供网络用户的信息。因此，普陀法院一审驳回了饿了么的全部诉讼请求。

　　南都周刊记者了解到，一审判决后饿了么不服提起了上诉，但在二审期间又主动撤回了二审上诉和一审起诉。

　　律师：保护隐私不能用于包庇违法者

　　河北诚研律师事务所律师郭鹏超表示，“拒绝泄露用户信息这个flag，不能用于包庇违法者。脉脉作为平台方，确保用户信息不被泄露是为了保障用户的隐私权，但如果用户自身出现违法行为，脉脉应当配合法院查明侵权主体，以维护健康、清朗的网络空间。”

　　不少人看到该案后，担心以后随便吐槽公司会被告侵权。郭鹏超律师表示，不是所有针对公司的吐槽言论都会构成侵权，一方面要看相关言论是否属实，另一方面要看是否有针对公司的指向性，并考虑言论是否违反法律并产生了不良影响。

　　记者了解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原告起诉网络服务提供者，网络服务提供者以涉嫌侵权的信息系网络用户发布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的请求及案件的具体情况，责令网络服务提供者向人民法院提供能够确定涉嫌侵权的网络用户的姓名（名称）、联系方式、网络地址等信息。

　　来源｜南都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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