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专访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安德烈·海姆：推动创新最好的方法，是从现有成果的边界向外拓展

2020年注定因其不平凡而载入史册。

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叠加新冠肺炎疫情大流行，触动国际政治、经济、科技、文化、安全格局深刻调整。与此同时，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蓬勃兴起，不断涌现的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又为人们带来新的机遇。

回顾2020年，面向2021，我们不禁要问：面对变革，全世界应怎样团结协作、共克时艰，在危机中辨析新机，于变革中开拓新局。

身处科学技术加速迭代、科技创新深度影响未来发展的今天，我们不禁想要探求：怎样才能进一步培养科学精神、提升原始创新能力，努力实现更多“从0到1”的突破。

2021年初之际，每日经济新闻重磅推出“巅峰对话：瞰见2021”系列策划。在第一季，每日经济新闻每经商学院将独家对话六位诺贝尔奖得主，围绕世界经济前瞻、科技创新等问题，进行深度探讨。

本期，我们带来的是对201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安德烈·海姆（Andrew Geim）教授的独家专访。

安德烈·海姆（Andrew Geim） 来源：世界顶尖科学家论坛官网

通过磁悬浮技术克服重力作用，让一只青蛙悬浮在半空中，并推论使用类似的方法可以让几乎所有物体克服重力作用漂浮起来。2000年，安德烈·海姆（Andrew Geim）因获得搞笑诺贝尔奖而进入更多人视野。

十年后，安德烈·海姆因石墨烯材料的开创性实验而获得了2010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成为世界上唯一一个同时获得过诺贝尔奖和搞笑诺贝尔奖的科学家。

人生不可复制，但是我们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学习，倾听他们的故事，反思自己，展望未来。

在本期对话中，这位对科学和生活充满感情的科学家，向每经记者谈论了他对科研与成长的思考。在对话中，他对正在案前奋斗的年轻人，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从事科学研究并不是我小时候的梦想”

NBD：获得诺贝尔奖给你的生活带来了什么变化？

安德烈·海姆：就日常生活而言，没有太大的变化。同样的工作、同样的实验室、同样的办公室。我仍然非常积极地进行研究，每年我的小组都会拿出许多令人兴奋的成果，新的研究每时每刻地进行着。

获得诺贝尔奖后，我的薪水增加了50%-70%，就是这样。唯一根本的改变是，有时我会遇到一些有趣的、重要的人，比如来自许多国家的部长和王室成员们。我还见过大约20位诺贝尔奖得主和更多的亿万富翁。有时候这些会议会非常有趣。

除此之外，在新人类学上的经验是我一直珍视的，获得诺贝尔奖无疑有助于提供额外的帮助。

NBD：从事科学研究是你从小的梦想，还是成长过程中的一个决定？

安德烈·海姆：从事科学研究并不是我童年时代的梦想。

仅仅当我从俄罗斯最好的大学毕业时（一所类似于北大清华的大学），我才意识到我可以做很好的研究工作，不比别人差。

后来我终于有了像样的研究设施，我最终意识到科学才是我的生活。因为我发现自己比周围许多人都要好。

遵从内心的选择，也要经过大脑思考

NBD：许多青年学者面临着“梦想与面包”选择的困境。因缺乏物质上的支持而放弃研究。对此，你想对他们说些什么？

安德烈·海姆：做科学研究或者从事商业活动，都不能保证你有“面包”。从事它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成功或是失败。

但你不仅要跟随你自己内心的选择，更要运用你的大脑去思考。

你要去问问自己，你是否足够聪明，能够成为一名教授？这是一份薪水适中，但非常有趣的工作，总比做一个工作乏味、希望在30岁就退休的无聊且富有的银行家是一个更好的选择。我遇到过很多富有的银行家，他们都很无聊…而且经常是同样的无聊。

古罗马人常说“凡事要节制”，孔子也可能会赞同这句话。

做科学研究是度过一生最好的方式之一。这需要大量的工作，尤其是在早期阶段，直到你退休你都需要努力工作，只有努力工作才能在科学上取得成功。但是，不像其他一旦上手就会流程化的工作，这种辛苦的工作不再是一种负担，而是有趣和令人兴奋的，一点也不枯燥。

NBD：科学研究中，过程和结果，哪个更重要?

安德烈·海姆:两者同样重要。你应该试着享受这个过程，但应该始终以引人注目的结果为目标。

追求日常和二流的东西，并不能证明你花了纳税人的钱是合理的。当然，也不值得为了追求平庸而浪费你的生命。

NBD：从国家和团队的角度看，科学家需要什么样的研究环境和氛围？

安德烈·海姆:为了推动事物向前发展，最好的方法是，从以往科学研究成果的边界开始向外拓展。否则的话，需要做的事情会有很多。

因此，不管是对于年轻的研究人员，还是对于不太年轻的研究人员来讲，拥有基本的知识储备，以及在你工作的机构中能够使用国际先进的设施，是非常重要的。

缺乏帮助和资金支持，就很难从头开始。

这就是为什么诺贝尔奖更倾向于聚集在本已著名的地方。因为这里能够提供更好的机会去接触先进的研究设施。在这些地方聚集的聪明人也可以为你提供更多建议，哪怕不是学科最高水平也没有关系，就算低一到两个档次。你只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脑力，就能提高自己的竞争力。

但是，如果被安置在设施简陋的低层次机构中，那么确实没有机会完成一些有趣的事情。无论你多么聪明，发现一些有竞争力的新事物的机会都变得微不足道。

NBD：在进行基础科学研究时，如何平衡成本与产出的问题？

安德烈·海姆: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几乎没有区别。好的基础研究只是尚未应用的研究，但他总是最终会实现的，一直都是这样。

此外，科学和商业在成本和产出方面几乎没有区别。在科学上，我们需要最大化投入产出比，就像任何企业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科学中的“产出”通常意味着“高质量的成果和新现象”，这很难用美元或人民币来衡量，尤其是在基础研究领域，潜在的效益通常在可见范围之外几十年。

但是，商业和科学的最终结果是一样的：如果你的投入产出比率长期处于低水平，你的客户和同行就会失望，没有人会给你资金来进行进一步的研究，你在科学上破产了。如果这个比率很高，就更容易获得进一步的“投资”。

勇者必胜

NBD：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你能给那些仍在实验台前思考和拼搏的年轻人一些建议吗？

安德烈·海姆:世界自古以来没有太大变化，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很特别，值得拥有更多。然而，挣扎和诱惑一直都是每个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成功的秘诀自古就为人所知：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努力推动。

即使事情看起来很绝望，也要记住：生活就像条纹衬衫，每一条深暗色条纹之后，跟随着的都是亮丽的一条。

罗马人总是说“勇者必胜”。尝试在你的生活/工作中充满冒险精神，这将有助于你在竞争中处于领先地位。

注：本文采访内容仅代表受访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每日经济新闻》立场。

记者：梁宏亮

实习记者：王思雨

编辑：梁宏亮

视觉：陈冠宇

排版：王思雨 牟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