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银川“关门打狗”式营商环境，让这位福建企业家“很受伤”

　　2020年12月下旬，宁夏银川的气温在零下十几度，寒风刺骨，冰冷覆盖着西北大地。作为来银川投资兴业的福建企业家、小孔明集团董事长陈岳忠，此时的心情犹如这冰天雪地，寒意一阵一阵。

　　图：“闽宁协作”重点引进项目：小孔明学校。黄家铭 摄

　　坐落在宁夏银川滨河新区的小孔明学校是福建企业小孔明集团旗下十二年一贯制学校，该项目是银川市委市政府为放大“教育在银川”品牌效应作出的重大战略决策，是“闽宁协作”重点引进项目。

　　2014年4月21日，中共银川市委专题会议确定引入小孔明教育集团落户银川滨河新区。2014年5月30日，银川市教育局与小孔明集团签订协议，小孔明集团注资5000万元在滨河新区成立“宁夏小孔明教育管理有限公司”，与银川市教育局合作管理滨河新区小孔明学校（由滨河中学改名筹建），教育局委派专人参与小孔明学校筹建工作，指导办理相关手续。2014年12月3日，在福州举行的第18次闽宁协作联席会议上，银川市政府派出机构银川滨河新区管委会和小孔明集团签订《战略合作协议》，政府承诺以优惠的政策，按“新体制、新机制”要求，支持小孔明集团在银川投资建设小孔明学校、商学院及教育小镇等项目，深化教育教学改革，创新办学模式和教学方式，从2014年7月1日启动运行至今已经6个年头。

　　近日，记者来到银川小孔明学校，采访了学校有关领导。学校董事会董老师对记者说道：“学校运行至今六年来，学校办学成效有目共睹，但发展与预定目标相差甚远。当地政府和教育主管部门没能按当初签订的协议履约，在招生、资产购置、义务教育经费等方面政策，造成投资方巨额亏损，如今实在是步履维艰。自2016年以来，宁夏银川相关部门对该项目的支持态度十分冷淡，十分不配合，造成该项目运作很不顺利，影响投资者出资意愿，甚至会严重影响到教师队伍的安定稳定。”

　　具体情况如何？记者展开调查。

　　招商引资时签订的协议，后来却以各种理由推诿不办

　　滨河新区小孔明学校成立当初曾引起广泛关注。小孔明集团成功注资后，按时拨付办学运营经费，但办学进展却差强人意。目前在校学生700多人，其中普通高中500人，教职工102人，与合同约定目标相去甚远。董老师说，学校按照与政府有关合同约定，对片区义务教育阶段学生实施免费教育，由于相关部门“不给力”，导致学校招生和高中办学资质申请工作一波三折。

　　图：在小孔明学校读书的学生们。黄家铭摄

　　2014年7月31日，银川市教育局协调银川九中与小孔明集团签订为期三年的联合办学合同，暂时解决小孔明学校高中生学籍问题。

　　小孔明集团申办高中办学资质破费折腾。

　　2016年7月7日，银川市行政审批局向自治区教育厅提交关于设立高中部的申请报告，但宁夏教育厅以“未纳入全区中小学布局规划”为由，不予办理；

　　2016年8月17日，银川市组织专家评估组进行检查评估，全票通过银川滨河新区小孔明学校设立高中部，再次提交申办报告，这回，宁夏教育厅以“资产不在学校名下”为由，再次不予批准。

　　2017年6月29日，小孔明学校与银川九中协议期满，为解决学籍问题，银川滨河新区管委会向市教育局发出《关于协调解决银川滨河新区小孔明学校2017年高中招生事宜的函》，但是该局出人意料地予以拒绝，并将已招到的80名高一新生分流到另一所民办学校，造成学校直接经济损失768万元。

　　“解决学籍，这本该由市教育局履行协议的事儿，却被反其道而行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董老师说，此举直接影响集团公司股东出资意愿，造成学校近3个月的工资发放工作延迟，重创了学校声誉。

　　终于“熬”到政策利好的时候，宁夏教育厅将高中办学资质审批权下放到银川市。为了取得高中办学资质，滨河新区小孔明学校只好签订“校舍租赁协议”，并于2018年8月获批准设立高中部。至此，这项办学资质申请工作花了近3年时间。

　　银川滨投集团与银川市产权交易中心公然造假

　　据了解，根据滨河新区管委会与小孔明集团《战略合作协议》第七条，为体现民办公助的原则，根据《民办教育促进法》有关规定，由小孔明集团以双方确定的成本造价出资购买滨河中学已建成校舍；为支持小孔明加大投入办好教育，政府原则同意购校款15年内付清，若小孔明办学出色，政府将以适当方式给予奖励。

　　图：非常诡异的是，该交易更正说明却并没有说总建筑面积为多少？

　　在随后的交易公告更正说明中，银川产权交易中心说到，之前的标的简况原文“总建筑面积为140118平方米”表述有误，更正为“划拨土地面积140118平方米（含公共土地面积）”。那实际建筑面积在哪里呢？

　　图：记者前往银川滨河新区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采访时，对方不予正面回应。黄家铭 摄

　　董老师说：“非常诡异的是，该交易更正说明却并没有说总建筑面积为多少？如此严肃正规的行为，如此操作，如同儿戏，涉嫌严重违法，导致小孔明集团成功摘牌后无法交易。并且之前缴纳的保证金为100万元，却只退还90万元，剩下的10万元毫无理由地消失不见了。”

　　据记者了解到，滨投集团于公告中承诺：“《产权交易公告》及附件材料内容真实、完整、合法、有效，不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重大纰漏；我方在转让过程中，遵守法律法规规定和产权交易市场的相关规则，按照有关要求履行我方义务。我方保证遵守以上承诺，如违反上述承诺或有违规行为，给交易方造成损失的，我方愿意承担法律责任及相应的经济赔偿责任。”

　　银川市教育局严重违背所签协议，致使招生规模大打折扣

　　取得高中办学资质后，招生规模又成了一大难题。小孔明集团向银川市教育局提出“从2019年起每年高中学籍数不低于800名”的要求。2019年7月12日，银川市教育局发布银川市中考招生计划，仅给小孔明学校安排150个高中招生指标，而当年实际报名人数接近1000人，在自治区党委督查室大力协调下，市教育局仅给予增加50个招生指标。

　　董老师说，小孔明学校办学规模为60个教学班，仅2014 年6月30日交付使用的一期工程，即可容纳1600名学生，每年至少需要招收800名高中新生。

　　2020年秋季招生，小孔明学校高一报名人数再次超过一千人，学校最后录取了300人，但银川市教育局分两次才给小孔明学校270个招生指标，学籍未及时解决，小孔明学校劝退了15人，目前尚有15人强烈希望在该校就读普通高中，但学籍未落实。

　　根据2014年5月30日银川市教育局与小孔明集团《合作管理滨河新区小孔明学校协议书》第七条（二）款规定：协调自治区教育厅准许银川滨河新区小孔明学校在全区范围内招生，同时招生名额不受限制，依实际招生数调整招生计划。

　　银川市教育局却对小孔明学校回复：毎年，宁夏自治区教育厅统一下达普通高中招生计划后，银川市核定招生人数，是根据各学校规模、办学条件、师资力量等情况而定，不得超计划招生。

　　“穿了小鞋的学校何时达到预定目标？”望着宽阔的校舍和配套运动场以及可容纳2000多人的食堂，董老师不禁发出感喟：正是因为合同未能得到切实有效的履行，导致小孔明学校招生规模至今无法达到预定目标。

　　根据政府部门与小孔明集团签署的相关协议显示：小孔明学校招生工作由银川市教育局负责、协调，且招生名额随实际招生数调增，不受限制，按合同计划，2016年实现初中到高中30个教学班，2019年增至60个教学班……如今，却因为当地政府和教育主管部门没能按协议履约招生、资产购置等方面政策，导致小孔明学校发展步履维艰。

　　委托小孔明学校开展免费义务教育的补助款6年不发放，学校实在拖不起

　　董老师说，招生指标严重“缩水”，学校资产招拍挂过程中造假、拒绝协调招生并强行分流新生等做法，都是有关部门“关门打狗”的恶劣把戏。

　　小孔明学校自2014年秋季运营以来，一直为所在片区子女提供免费义务教育服务。据滨河新区小孔明学校财务部门负责人介绍，2019年初，银川市发改委还对小孔明学校财务状况进行审计，2016至2018年的亏损累计约900万，这种情形严重影响了小孔明集团在宁夏扩大民办教育项目的注资计划。

　　依据银川市发改委《关于银川滨河新区小孔明学校2016至2018年学费定价成本的专项审核报告》核算，小孔明学校义务教育阶段办学成本为15208.41元/人年。小孔明集团主张，从2014年至2020年整整6年期间，有关部门应当向小孔明学校拨付的“政府购买服务”经费约2000多万元。

　　图：《银川滨河新区建设发展联席会议纪要》（【2014】2号）显示：小孔明学校应按照九年义务教育相关要求，安排接纳滨河新区原居民小学及初中学生就读，费用问题由银川市教育局测算，报市政府研究补贴。

　　记者了解到，依据《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四十六条：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可以采取购买服务、助学贷款、奖助学金和出租、转让闲置的国有资产等措施对民办教育予以扶持；对非营利性民办学校还可以采取政府补贴、基金奖励、捐资激励等扶持措施。

　　依据《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条：“人民政府委托民办学校承担义务教育任务，应当按照委托协议拨付相应的教育经费。”。

　　另外，根据中共银川市委专题会议纪要（〔2014〕23号）明确：市政府要积极探索扶持民办教育发展、支持教育教学改革的政策，政府通过购买服务等形式扶持、支持民办教育。

　　同时，《银川滨河新区建设发展联席会议纪要》（〔2014〕2号）决议：“滨河新区原居民小学及初中学生要全部按照九年义务教育相关要求安排在小孔明学校就读，费用问题由市教育局测算， 报市政府研究补贴”。

　　据了解，根据《优化营商环境条例》第六十九条：政府和有关部门及其工作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依法依规追究责任：不履行向市场主体依法作出的政策承诺以及依法订立的各类合同，或者违约拖欠市场主体的货物、工程、服务等账款。

　　董老师说到，对民办学校承担义务教育任务进行补贴，是有法律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条规定：人民政府委托民办学校承担义务教育任务，应当按照委托协议拨付相应的教育经费。《银川滨河新区建设发展联席会议纪要》（〔2014〕2号）显示：小孔明学校应按照九年义务教育相关要求，安排滨河新区原居民小学及初中学生就读，费用问题由银川市教育局测算，报市政府研究补贴。

　　据银川市发改委委托审计公司测算的数据，在小孔明学校就读的当地学生，每名学生每年办学成本为1.5万余元。但银川市教育局给有关部门的答复这样写道：“我市通过免除校舍租金、以奖代补等方式间接进行补助支持。”但具体数目语焉不详，这项购买义务教育服务经费至今6年仍停留在“白条”上。

　　“不能关门打狗，要积极扶持”

　　根据小孔明学校招生运营、资产管理、经费补贴等问题，银川滨河新区管委会形成一份书面汇报材料上报给中共银川市委督查室，2016年8月2日时任银川市委书记徐广国在市委督查室《领导批示件办理结果报告单》第150期《关于滨河新区小孔明学校存在问题解决情况的报告》上批示：“马凯同志：我对答复不满意，不能关门打狗，要积极扶持。”

　　图：2016年8月2日，时任银川市市委书记徐广国关于小孔明学校的批示——“马凯同志：我对答复不满意，不能关门打狗，要积极扶持。”

　　因反映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小孔明学校向宁夏回族自治区党委提交了相关的汇报材料，2019年8月2日，银川市人民政府根据关于滨河新区小孔明学校反映问题办理情况，向宁夏回族自治区党委督查室反馈了《银川市人民政府根据关于滨河新区小孔明学校反映问题办理情况的函》，函的内容为：贵室《督办函》（宁党督〔2019]49、92号）收悉后，银川市政府高度重视，杨玉经市长两次作出批示，要求认真调查落实陈艳菊副市长及时召开会议进行了专题研究，并将相关情况向银川滨河新区小孔明学校（以下简称“小孔明学校”）负责人、教师代表进行了沟通答复。

　　“小孔明集团运营滨河中学，每年至少为政府节省1000万元以上财政支出，主要症结问题没有解决，依法依规该给补贴的一定要落实到位！”董老师说到，2000多万元的购买义务教育服务经费和学校资产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特别是委托民办学校开展九年义务教育补贴款，一定要优先落实到位，避免恶性循环。

　　“宁夏营商环境应该及时改善。全面准确地履行协议，是民办教育企业的诚信要求，也考验政务诚信建设成效。”学校有关领导向记者展示了近年来的办学成绩，小孔明学校秉持“仁爱至善、生生不息”校训和“让教育回归本质”、“让孩子爱上学习”的核心价值理念，坚持“一碗水端平”、关注每个学生、健康幸福成长的“碗式教育”，连续三届高考生创造低进高出成绩和本科上线率，受到了广大家长们的肯定，众多媒体给予了专题报道，引发社会广泛关注。董老师说，政府和教育部门应切实履行招商引资协议，落实义务教育经费补贴，履行根据办学规模高中招生不受限制的约定，这样才能提振集团股东信心，学校必将取得又快又好的发展，从而加大在滨河新区的投资，营造良好的营商环境。

　　2016年，国务院印发《国务院关于加强政务诚信建设的指导意见》（国发〔2016〕76号），文件要求加强重点领域政务诚信建设，加强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领域政务诚信建设，强化政府有关部门责任，建立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失信违约记录，将项目守信履约情况与实施成效纳入项目政府方责任人信用记录。

　　对于地方政府机构变更、责任人更替造成的“新官不理旧账”尴尬，这份文件明确，要加强招商引资领域政务诚信建设，规范地方人民政府招商引资行为，认真履行依法作出的政策承诺和签订的各类合同、协议，不得以政府换届、相关责任人更替等理由毁约。

　　2018年9月，银川市人民政府印发《银川市加强政务诚信建设实施方案》，就贯彻落实《国务院关于加强政务诚信建设的指导意见》精神和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推进政务领域诚信建设相关工作进行部署，要求不断提升全市公务员诚信履职意识和政府部门诚信行政水平，营造良好的营商环境，促进“信用银川”建设。

　　据了解，《优化营商环境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及其有关部门应当履行向市场主体依法作出的政策承诺以及依法订立的各类合同，不得以行政区划调整、政府换届、机构或者职能调整以及相关责任人更替等为由违约毁约。

　　为此，小孔明学校通过记者呼吁，银川市政府和教育主管部门要守信履约，继续积极支持小孔明学校发展，针对学校办学中存在的实际问题和面临困难，认真研究加强指导，促进学校依法办学、规范办学、健康发展。小孔明集团将继续认真落实闽宁协作第18次联席会议精神，整合资本和人才资源，进一步加大投资力度，把银川滨河新区小孔明学校办成“闽宁协作”和素质教育的典范，造福银川人民。

　　宁夏政务诚信建设是否还差“最后一公里”？滨河新区小孔明学校办学履约进展如何？记者将持续关注。（记者 黄家铭 李新闽 宁夏银川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