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种，籴家收”，神秘的童谣背后，是一场天使与魔鬼之战

一、

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年），陈州。暮春时节的山水格外明净，万物生机盎然。

陈州城的知州官邸里，有个头发花白的男子躺在病榻上，气若游丝，在妻子儿孙的哭喊中撒手人寰。

这个看似普通的半老头子，虽然已经闭目而去，面孔上还有一种慑人的威严。他是北宋王朝第一将星狄青。

就在不到一年前，狄青还是宋帝国的国防部长（枢密使）。因为他以军人的身份坐上了这个显赫的位置，招来无数的嫉妒和猜疑，还有铺天盖地的流言。仁宗皇帝被迫把他调离汴京。

可以说，狄青是被文官的唾沫星子给喷死的。

狄青没留下什么积蓄。除了供一家子开销的薪水，朝廷以前赏赐的大批财物，他全都分给了麾下将士。

狄青像

二、

1040年代，宋王朝的西北边疆屡遭西夏军队侵犯，催生了一批能征善战的名将。狄青又是这些名将里的将星。

十年之内，狄青从一个小军官一路攀升，位高权重。宋仁宗赵祯非常喜欢这个沉默寡言却又战无不胜的爱将，曾对人说，狄青就是朕的关羽、张飞！

宋仁宗年间，总的来说天下太平。除了宋夏战争，只有岭南的侬智高叛乱让仁宗皇帝头痛过。

而狄青一生最辉煌的壮举就是平定了侬智高叛乱。关于狄青平南的演义小说有好几种。

在宋王朝和交趾（今越南）的交界处，土生土长的少数民族生性彪悍。对南、北两国来说，广源州是治安奇差、最不好管的地区之一。这里是侬智高起家的地方。

交趾是宋王朝的臣属国，因此广源州又属于宋王朝在边区的羁縻州之一，不过实际的控制权在交趾手里。

侬智高的母亲阿侬，当初跟着一个叫侬全福的部族首领反抗交趾，结果侬全福被抓了。于是阿侬改嫁给了一个商人。

侬智高是阿侬改嫁之后生的，这是个天生的煞星。他长到十三岁时候，得知自己的身世，就拿刀捅死了亲生父亲，改姓侬。

少年侬智高继续了侬全福的事业，带着族人和交趾作战。起初他打不过交趾。

不过侬智高凶狠狡诈，他的母亲更厉害。阿侬是侬智高的军师。没几年间，侬智高带出来一支强悍的山地武装，把交趾打得满地找牙。

当时的宋王朝正在忙着对付西夏。

三 、

广源州临近的各洞首脑、思浪州等地的部族纷纷归附侬智高。侬智高的势力很快发展到上万人。

为了提高生活品质，侬智高开始对宋王朝动手，过段时间就跑到邕州抢劫。钱粮、美女、壮丁一样不落。

宋王朝和交趾一合计，决定联手清剿这帮悍匪。可是敌人太狡猾，两国军队都被修理得很难看。

侬智高洋洋得意，不再满足于当山大王。他干脆自封为皇帝，建立“南天国”。他的母亲阿侬成了“皇太后”。

既然打不过人家，那就随他吧。只要侬智高不抢地盘，南、北两国也不愿招惹他。

侬智高抓来不少宋国人，一些读书人被任命为南天国的高官。有人给侬智高出主意说：陛下你这样玩不上档次，不如向宋国讨个正经的官位。

于是侬智高给宋王朝上书，要求朝廷任命他做邕州节度使。

宋王朝的节度使本来没什么兵权，不过侬智高不一样，他的土兵部队可不会听从朝廷指挥。仁宗皇帝和朝臣一商量，没搭理侬智高。

侬智高写了几次信都不见回音，失去了耐心。

皇祐四年（1052年）四月，侬智高所部倾巢出动，渡过郁江入侵邕州。

彼时，宋帝国和西夏已经停战几年了，正在享受和平与安宁。西南边陲突起的狼烟，惊破了大宋的歌舞升平。

汴京的朝堂上，接连收到万里之外的加急军情。岭南地区多年没有战争，防守比较空虚。邕州城很快陷落。

叛军如入无人之境，沿途的官军不堪一击。许多不愿投降的官员遇害，无辜百姓惨遭屠杀的更是不计其数。

一个月功夫，侬智高的部队就打到了广州。

所幸广州城防坚固，叛军围攻了两个月，徒劳无功。侬智高只好暂时放弃了广州，向西北进犯。他临走时扬言，下次回来必定要攻破广州。

北宋西南地图

四、

宋王朝没想到这股叛军如此凶猛，眼看整个两广地区都要保不住。朝廷先后派去了几批将士，都吃了败仗。连西北军区的两名老将都战死在岭南。

期间，又传来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侬智高叛军攻打昭州时（今桂林平乐县），放火烧死了几千名藏在山洞里的平民百姓。

同年九月，就在仁宗皇帝和群臣一筹莫展的时候，身为枢密副使的狄青站出来，请求率领王师南征。

仁宗并不是没想到狄青这张王牌，他担心爱将有闪失，舍不得动用狄青。如今为局势所迫，只得让他担任主帅亲自出马。

初冬十月，狄青带着一万名来自西北的将士和几百骑兵踏上未知的征程。跟随狄青出征的，还有杨家将杨文广。

当时侬智高盘踞在邕州，正在建造舰船，准备再次攻打广州。

侬智高闹事之初，邕州地界就流传着一句奇怪的童谣，“农家种，籴家收”。这句话的谐音有点意思，看来，侬智高和狄青之间有一场被人预知的宿命之战。

狄青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才赶到南方前线，和朝廷之前派去的将领孙沔、余靖在宾州会师（今广西宾阳县）。

侬智高并没把狄青放在心上。狄青则将计就计，装出一副怂包的样子。他下令只准备十天的军粮，又迟迟按兵不动，声称过完正月十五上元节再作打算。

官军将士们搞不懂狄青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乐得放松一下。狄青通知他们，上元节举办三次通宵的宴会，分批次宴请大小将领。

侬智高探知消息，哈哈大笑，这就是传说中的名将狄青？

叛军放松了戒备。但是宾州通往邕州的昆仑关地势险要，有小股叛军把守。

狄青当然没心思过节。他耐着性子应付了两次酒宴。正月十六日晚上，狄青借口小憩一下，早早地退场了。

狄青行军路线

五、

刚过三更天，宾州元帅府的宴会气氛正热烈，突然有骑兵来报：狄帅已经带着特战队夺下了昆仑关，在山那边等你们，全军火速集合！

把守昆仑关的叛军一个也没跑，侬智高毫不知情。官军一路急行军，一天多时间就出现在邕州城东边不远的归仁铺，叛军急忙报告侬智高。

侬智高颇感意外，不过他可不害怕，亲自率军迎战。

叛军身着红衣，手持长枪大盾，号称“标牌军”。更厉害的是他们的骑兵，先前官军屡战屡败的原因之一就是没有骑兵。

狄青带来的骑兵虽然不多，却是久经战阵的西北军精骑，冲击力很强。

战鼓擂响，两股大军在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中，以雷霆万钧之势猛烈碰撞。

叛军的凶悍超出了狄青的预料，他们的大盾牌也很难对付。这时候，副将孙沔训练的一支特战队派上了大用，这些战士手持巨斧，攻破了叛军的盾牌阵。

血肉横飞的厮杀又持续半晌。狄青挥动手里的两把旗帜，西北军精骑分作两队，闪电般插入叛军的两翼。叛军的阵脚乱了。

片刻，叛军开始溃退，侬智高挥刀砍杀也无法阻拦。他也只好狼狈逃命。

归仁铺一战，阵斩叛军五六千人，还有三四千叛军残部逃入山林，后来也被宋军清剿。

侬智高逃到了大理国，两三年后被大理国砍下脑袋送给了宋王朝使者。阿侬和她的几个儿子在汴京被斩首。

近年来，曾有人竭力洗白侬智高，称其为大英雄。不过英雄似乎不会有那样的行径。此外，《宋史·卷四百九十五》记载，侬智高的母亲阿侬是个丧心病狂的恶魔，她喜欢吃小孩子的肉，并且每顿饭都要杀一个小孩。不知有多少无辜小孩成了恶魔的盘中餐。

狄青在平叛胜利后被加封为枢密使。当年狄青在西北威名素著，被西夏人称为“狄天使”。回头再看那句神秘的谶语，“侬家种，狄家收”，狄青和侬智高之间不仅是宿命之战，更是一场天使与魔鬼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