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2日,初冬的苗岭山川大地阴雨迷雾笼罩,可是,山上野花依旧绽放。
位于国家湿地公园沅江源清水江江畔的都匀市匀东镇王司社区埂井(小地名)一座镌刻有“王公宗泽之墓”墓碑前,迎来千里之外长江之滨武汉黄鹤楼下3位60多岁的客人。
武汉都匀亲人共同祭奠红军王云臣之父亲王宗泽编辑
三位客人点香烧纸,低头祈祷:“亲爱的爷爷,我们是你儿子红军战士王云臣的子女媳妇,受父亲生前遗嘱,寻宗认祖,我们找了几十年,今天终于找到你了,我们来晚了,请你老人家在天显灵原谅哈,我们给你老人家磕头了……”
随后,客人从这座坟墓上取了一小袋泥土,准备带回武汉,陪伴其早年投身革命身在异乡的老红军王云臣及其后代。
记者牵线搭桥为红军后代寻找的父辈足迹 编辑
陪同三位客人寻宗认祖的,还有老红军王云臣生前的堂妹王登莲及其后代,王老太一位年满104岁的布依族党员,身体依然健硕,为之牵线搭桥的都匀市融媒体中心新闻记者,也有幸见证了此感人的场景。
寻找红军长征足迹
要追溯缘由,还得从头说起:
2015年,记者在参与都匀市政协文史委编撰《都匀史录之三----抗战纪事》和都匀一中编撰《都匀一中故事》和《都匀一中建校110周年纪念册》时,因王云臣是都匀市本土亲历土地革命战争(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及和平建设的有功人物,他在都匀一中(原都匀十县合立中学初中)读过书。于是,将他的简单事迹编入以上书籍(画册)。
至此,记者想到,王云臣虽然离世,其后代在哪里?老家还有哪些亲友?应该进一步去深度挖掘身边的英雄事迹,大力弘扬长征精神,宣传红色文化。
青年时的王云臣编辑
2016年,时值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记者独立策划了实施“重走长征路、寻找红军足迹”采访计划,沿着中央红军(红一方面军)及红二、六军团(第二方面军)长征线路辗转湘桂黔滇等地,挖掘到大量鲜为人知的红色故事。记者也多次到王司镇访问关于王云臣老红军的有关故事,大多数群众都只知道有他是从王司走出去的老红军,由于参加革命时间太早,也极少回家,所以其详细情况鲜为人知。
2018年3月春节期间,记者随都匀市摄影家协会组织的摄影队伍,前往王司社区甲才村,义务为少数民族同胞拍摄“全家福”。再次向当地群众打听有关王云臣当红军的情况。
这时,王司摄影师曹继军提供信息:我晓得王云臣有个堂妹叫王登莲,估计是九十几、百多岁了,早年住王司街上,改革开放后,随子女搬到都匀城住了,可以想办法找到王老太家人,从他们家可以了解到王云臣后代的具体情况。
3月5日晚,记者与热心人曹建军一起到原都匀火车站附近职工楼,见到了101岁的王登莲老太及其幺儿子李训华。
王老太回忆:“我只记得王云臣的父亲和我的父亲是两兄弟,是我的堂哥,原名叫王登和,排行幺,他有两个哥,老大王登溥,老二王登燦,解放前,因家庭困难,他出去当兵,在黔西一带参加红军,跟到部队去了哪些地方我就记不得,几十年没有音讯,家里人都以为他在外面死了,每逢年过节都还供饭烧香烧纸祭奠他。万万没有想到,都匀解放后,也就是1953年,他带着两个警卫员一起回老家来看望他的父亲王宗泽,在家住了一个礼拜左右。后来是1967年左右,受政治运动影响,他一个人回都匀老家住了几个月。以后就没有回来过,后来只知道他转业在武汉地方工作,嫂子也是一个八路军。我的女儿和儿子早些年出差去武汉,看望过他家。”
红色革命家庭全家福 编辑
李训华说,“我是1988年左右去过武汉看望过七舅家人,那时候,七舅已去世不久,只有舅妈还健在。”
王老太说:“近40年来,因各种原因就没有联系了,想联系也联系不上。有关堂哥当兵的历史和他家人武汉的现在具体情况,我们都匀王家人都不是很清楚。”
这时,记者想进一步深度挖掘王云臣老红军故事的线索再次搁浅。
红军后代千里寻亲
2020年10月23日中午,在九九重阳节(敬老节)到来之际,记者陪同中共黔南州委常委、都匀市委书记王建忠慰问104岁的布依族王登莲老太。记者现场向王建忠书记介绍,王老太的堂哥王云臣是都匀本土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布依族老红军,解放后转业在武汉工作至辞世。
王建忠慰问老人 编辑
此时,记者再次萌生决定想办法联系到王云臣的后代。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2020年11月24日中午,记者接到黔南日报全媒体中心主任秦祥祥电话称:“你是不是写过百岁老人王登莲和王云臣老红军的报道?你有没有王老太家的联系方式?武汉王云臣老红军的女儿想找到王老太确认是不是他父亲的堂妹?他们一直在寻找都匀王家的亲人。”
王云臣全家福编辑
记者请秦主任告知武汉方面的联系方式。不一会儿,记者与远在武汉的王云臣之女王玲波接通了电话,加了微信,彼此心有灵犀。
她高兴地说:“我父亲生前经常对我们6姊妹说,我参加革命时间早,几乎没有陪伴到父母亲人。希望我们一定记住祖宗在贵州都匀王司,不要忘记家乡的亲人,要经常回老家看看,那里才有乡愁记忆。如果国家政策允许,可以将我的骨灰带回老家,埋在和父母坟墓挨着,以多多陪伴他们。后来,我的父母去世后,几十年来,我们全家人通过多方寻找贵州都匀父亲和河南外婆家的亲人。我们几姊妹在工作生活圈里遇到贵州人就问是不是都匀人?就连街上遇到一个卖茶叶的贵州人,我都要多问一句是不是都匀人?遗憾的是,一直是没有找到都匀人。皇天不负有心人。今天终于联系上了,我现在把我父亲及相关资料照片发给你,希望尽快联系上我的姑妈王登莲家人,心情太激动了、太开心了,我们见面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当天,记者与王老太的女儿李训芬联系时,告知其武汉亲戚联系上了,要与你们联系见面。她回答:我妈到王司走亲戚‘吃酒’去了,我马上请人去王司接我妈来哈!”
11月25日20时,记者来到李训芬家,将此特大喜讯详细介绍给他家人,请王老太和她的4个女儿坐着一起,与武汉亲人王玲波视频对话。此时此刻,视频两头亲人心情激动,千言万语,一言难尽,眼泪在眼角打转。近40年没有音信了,终于“见面”了,听到了乡音了,持续视频对话40多分钟,还是依依不舍。
武汉亲人王司亲戚合影 编辑
王玲波说:“我们家6兄妹,最小的弟也是63岁,包括我母亲,都从没有回过老家都匀王司见过亲人。现在总算联系上了,我马上告诉我的姐和弟,安排好家庭事情后,尽快回到都匀‘认祖归宗’。”
红色基因薪火相传
12月1日下午,王玲波、弟弟王国东及其爱人胡玫艺3人从武汉乘坐高铁动车,仅4多小时就到凯里,都匀亲人驾车到凯里高铁站,迎接失联近40年的远方亲人。
12月2日上午,阴雨寒风。已是104岁高龄的王老太高兴地坚持带着来自武汉亲人和家人等一行10多人,赶到王司老祖公的坟墓前认祖祭奠,寻找父辈足迹。老屋基上已经变成了新楼房,还有零星的屋基石及的断瓦残垣成为记忆!王司街上的亲戚得知家乡的老红军王云臣的子女第一次来认亲。都高兴地跑来相拥而抱,共叙乡情,唱山歌欢迎,短暂的相聚,浓浓的乡音,穿越了半个多世纪。
当天中午,王司的亲人在集镇一家小餐馆安排了一顿“酸汤牛肉火锅”,有最具地方特色的米(红薯)酒、豆腐、蔬菜、酸汤等,让从小出生在武汉亲人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了浓浓的家乡味道儿!
红军后代寻找到了父辈足迹 编辑
82岁的王兴和说:“我的父亲王登能与王云臣是堂兄弟,他在大家族中排行第七,我称呼他为七叔,我记得是1953年6月左右,七叔带着两个警卫员回到王司学庄探亲住了一个月左右,这是他出去参加革命后第一次回家,那时他的父亲还健在,母亲早年去世,1955年他父亲因病去世,享年81岁。我印象最深的是,他身材高大,穿着便装,腰杆皮带上挂有手枪,走路威武,我们在洗澡时看见他身上有20多处疤痕。他说,这些疤痕都是在长征、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的战场上留下的纪念。”
“1967年左右,我大学毕业后在黔南州委宣传部工作期间,有一次出差武汉,专门拜访了七叔一家人,那时,他家住在长江边黄鹤楼附近一个“老干小院”,他家庭条件简单朴素,我的衣服在火车上刮破了,叔娘帮我缝补好了。”
王登莲的77岁大女儿李训兰回忆:“我记得是1967年左右,七舅因受政治运动影响,第二次回都匀探亲,那时候,我是剑化厂幼儿园老师,我们家住剑化厂职工宿舍,他的父亲已经去世,就在我家住了一段时间,当时也一个人回来的,他平易近人,把所有亲戚都走遍了,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回都匀老家。”
王登莲的74岁二女儿李训群也想起:“1966年文革大串联期间,我们串联去北京,经过武汉时,专门去看望过七舅一家人,我送给他们自己缝制的鞋垫,鞋垫上绣制有‘参军光荣,祝福胜利’字样。七舅还送我一支精致的‘英雄牌’钢笔,叮嘱我要好好学习文化知识,在七舅的鼓励下,后来我成了一名人民教师,至今还珍藏着这支珍贵的钢笔!”
近40年来,都匀武汉两地王氏亲戚因为居住地搬迁、信息不畅,老人相继去世以及工作生活变迁等诸多原因彼此失去了联系。最近几年来,双方都在寻找,都在牵挂,尤其是2020年上半年新冠肺炎疫情肆虐时期,都匀亲人一直默默祈祷武汉亲人平安无事,如今,武汉亲人没有人受新冠肺炎影响,都万分高兴。
武汉都匀红军后代大团圆编辑
王国东告诉记者,2006年3月,他和哥姐等一行6人到过都匀寻亲,因当时没有确切信息,再说,我父亲在老家时的名字叫王登和,参加红军后怕连累家人,改名为王云臣,年轻人都不知道,我们在都匀城里寻找了几天后无功而返。
12月3日上午,记者带王玲波、王国东等一起,重走父辈足迹,先后到老城区东山脚的老一中和清水江畔的新一中学参观。副校长姚明富亲自陪同参观了校园鹤楼书院、校史馆,观看了纪录专题片,聆听了都匀一中发展历程,校史馆里有其父亲的事迹介绍。
都匀一中副校长姚明富向红军后代介绍校史 编辑
王玲波和王国东姐弟俩表示,没有想到我们父亲的事迹在家乡受到尊重和重视,我们之前无法联系交流,信息缺失,比如,我们在王司老家的族别是“布依族”,可是,我们在武汉一直填写的是“汉族”,应申请还原布依族。现在,我们可以把父亲更多的照片资料送给学校展陈,丰富内容,教育学子,弘扬长征精神,传承红色文化。
都匀一中领导接待红军后代编辑
由于各方面原因,信息不畅,王云臣参加革命具体事迹在都匀相关书籍记载也有些疏漏缺失。
今天,王玲波和王国东姐弟对其父亲的“革命工作档案”信息完善整理如下:
晚年时的王云臣编辑
王云臣(原名王臣、王登和),1911年11月,出生于贵州都匀四区王司镇一个雇农家庭。初小文化程度,1928年因家庭困难弃学回家,参加驻扎在王司的滇军部队,该部队后改编为黔军25军驻防遵义。1936年1月,王云臣离开黔军参加中国工农红军部队,任红军第6军团17师51团战士,参加创建黔西、大定、毕节根据地和乌蒙山区回旋突围,开始二万五千里长征。1936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抗日战争时期,历任八路军120师359旅717团班长,719团排长,旅教导营一队学员班长,719团1营1连连长,1营副营长、营长等。参加了忻口会战,云水庄伏击战、马兰庄反击战、下社村进攻战、邵家庄伏击战、上下细腰涧歼灭战等战役战斗和著名的陕北南泥湾大生产运动。1945年6月,参加由359旅留延安后续部队组成的南下二支队,开赴湘鄂赣抗日根据地,准备会合王震、王首道率领的南下一支队,开辟湘粤赣边五岭抗日根据地,进至河南时,日本投降,部队按照党中央命令转赴东北。
解放战争时期,历任东北民主联军359旅719团1营(东北民主联军独立1师3团1营)营长,东北军政大学上干队第一队学员,东北野战军10纵28师84团2营营长,28师侦查科长,10纵28师84团(47军139师417团)副团长,139师补充团团长等。参加了牡丹江剿匪,解放哈尔滨,四平保卫战,三下江南,夏季攻势,辽沈战役,平津战役,宜沙战役,湘西剿匪等战役战斗。在夏季攻势中,率部攻占长春飞机场,在辽沈战役黑山阻击战中,率部坚守101高地三昼夜,阵地三易其手,最终夺回阵地,胜利完成任务。
新中国成立后,1950年3月至1950年9月,任中南局招待所所长,1950年10月至1951年6月,任中南工业部职工学校科长,1951年6月至1953年8月,任中南工业部驻上海办事处副主任、主任。1953年8月至1954年9月,任中南地工局监察室副主任,1954年10月至1957年7月,任武汉市委党校学员。1957年8月至1961年8月,任武昌区委政法部部长、1961年8月之后,任武昌区人民委员会副区长区委纪委书记、武昌区政协副主席。1986年6月12日因病去世,享年75岁。
王云臣全家福编辑
王玲波说:“我的母亲名叫徐桂荣,1927年11月出生于河南登丰县一个普通贫苦农民家庭。1943年10月赴陕北延安参加八路军。1944年,我父母是在延安认识结婚的,是根正苗红的夫妻。1948年,她加入中国共产党。2012年11月,党十八大召开之际,行动不便的母亲坚持让我们用轮椅将自己推到街办事处,向党组织交了 1800元特殊党费。还有,在汶川和玉树地震之后,她也交了特殊党费。她的举动深深震撼了我们,深刻感受到老一辈老党员爱国爱党的热情。2013年8月30日,我的母亲因病辞世,享年86岁。”
王玲波说:“由于父母都是革命军人、共产党员,家庭教育严格,经常教育我们热爱党、热爱家乡,送我们两姐妹当兵锻炼,全家有12名党员,都在不同岗位上作表率。”
失联30多年的两代红色基因,今天再次延续……
连日来,老红军王云臣后代五代同堂数十人的大家庭载歌载舞,举杯同庆大团圆。其中一晚辈还现场赋诗一首:“久别重逢喜迎归,美酒飘香迎亲人;高朋满座共举杯,畅吟乡愁离别情!”
已是104岁的王登莲老太紧紧握住记者的说:“文记者,还得感谢咯,几十年来,我只是在照片上见到武汉的外甥,从没有见过真人,这次全得是你为我们两家亲戚团圆费心帮忙,我最大的心愿也了结了,你劳苦了。我敬你一杯酒,干杯!”,王老太的简单祝福语,引起全家人开心地呵呵大笑!
“我住江之头,君住江之尾。彼此情无限,共饮一江水”。涓涓剑江河,绵延数千里,流入洞庭湖,汇入滔滔长江,都匀与武汉只缘一江春水紧相依,红色基因永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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