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戏还要被耍？ | 《马戏之王》里的营销鬼才

电影《马戏之王》（The Greatest Showman）讲述了“马戏团鼻祖”P.T.巴纳姆（P. T. Barnum）的故事，从开办“美国博物馆”（American Museum）到创立马戏团，他邀请了许多不被当时社会主流接受的奇人异士加入表演，包括少数族裔、满脸胡子的女人、侏儒表演者和连体双胞胎。

票房的大卖并不能让巴纳姆满足，他一心想跻身上流社会，但事与愿违，曾经辉煌的戏院也被付之一炬。巴纳姆心灰意冷之时，马戏团的表演者们找到了他，希望他重建马戏团，因为不被社会大众接受的他们早已将马戏团当作他们唯一的家。备受鼓舞的巴纳姆决定重建马戏团，这次他放弃了戏院，选择了露天帐篷，改造后的马戏团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功成名就的巴纳姆也逐渐退居幕后，把时间留给妻女。

本片根据真人真事改编，P.T.巴纳姆是美国历史上著名的马戏团经纪人和演出者，他1871年创立的玲玲马戏团，与纽约大苹果马戏团、太阳马戏团合称“世界三大马戏团”。但马戏团只能算是他的晚年杰作，在创立马戏团前，他曾在1842年开办了“美国博物馆”，这间博物馆以怪异的展品闻名于世，其中就包括著名的骗局“斐济美人鱼”（Feejee Mermaid）。

“奇人异士”与畸形秀

片中的奇人异士大多能找到历史原型，包括历史上著名的胡子女、连体婴暹罗双胞胎，以及侏儒表演者“拇指将军汤姆”。但现实中的巴纳姆并没有把他们当成“家人”，而是把他们看作摇钱树。

电影剧照，正中间是胡子女，暹罗双胞胎在画面右侧，“拇指将军汤姆”在画面左侧

暹罗连体婴演出宣传单

历史上的“胡子女”

1835年，来自美国康涅狄格州的青年巴纳姆宣称他找到了陪伴幼年时的乔治·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的护士，并谎称这名黑人护士已经161岁。这是巴纳姆的第一场营销骗局。

这名黑人女性名叫乔伊斯·赫斯（Joice Heth），实际上是巴纳姆购买的黑奴，当时这名可怜的女奴已经双目失明并且瘫痪，却在巴纳姆的压迫下每天超负荷工作，向观众讲述所谓的“华盛顿童年的故事”，最终过劳而死。

巴纳姆在她死后也没有放过她，由于不少人质疑乔伊斯的年龄，巴纳姆甚至举办了一场公开的“解剖 ”，向每位观众收取50美分，把这位可怜女奴的最后价值榨干。乔伊斯的纽约展览为巴纳姆获得了“第一桶金”。

乔伊斯·赫斯演出宣传单，巴纳姆称她是“国内乃至自然界第一奇人”

这次骗局让巴纳姆尝到了甜头，他变本加厉。1842年，他在纽约开办了以怪异展品著称的“美国博物馆”，并一手打造了著名的“斐济美人鱼”骗局。

所谓的“斐济美人鱼”其实是一个复合标本，标本以幼猴的躯干和头部与鱼的后半部缝合而成，再覆盖混泥纸浆，制成“美人鱼”的样子。巴纳姆将其宣传成海妖，让助理冒充“一位熟知动物的科学家”，他甚至还制作了一些“木版画、小册子”，以证明美人鱼确实存在。

这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欺骗了观众20余年，直至该展品在大火中被烧毁。巴纳姆的骗局非常成功，他自称自己的节目如此受欢迎是因为这当中包含了让每个人都喜欢的成分，所以他能做到“每分钟都有人上当受骗”。甚至心理学领域还出现了“巴纳姆效应”一词，特指一种心理现象：“人们常常认为笼统的、一般性的人格描述准确地揭示了自己的特点”。比如一些在星座占卜中常常看到的十分笼统的描述，人们往往倾向于将其套在自己身上，进而对其真实性坚信不疑。

“斐济美人鱼”

巴纳姆曾用这幅画作为他1842年“斐济美人鱼”展览的宣传图

巴纳姆“美国博物馆”的另一张王牌是“拇指将军汤姆”（General Tom Thumb）。

“拇指将军汤姆”原名查尔斯·斯特拉顿（Charles Stratton），他在纽约的首次演出标志着畸形秀娱乐史上的转折。在斯特拉顿首次亮相前，人们观看畸形秀大多是为了满足猎奇心理，但观看的过程常常不太愉快，演出也没有太大的娱乐性。然而，斯特拉顿的演出改变了人们对于畸形秀的看法，好玩、有趣的演出内容，让畸形秀也成为大众的娱乐方式。斯特拉顿生动地扮演着拿破仑，还在巴纳姆的训练下学会了“葡萄酒对瓶吹”和“同时抽七只雪茄”的技能，这些表演成为当时美国最受欢迎的戏剧娱乐形式之一，也让巴纳姆赚得盆满钵满。

电影中的巴纳姆与“拇指将军汤姆”

历史上的巴纳姆与“拇指将军汤姆”

与其说巴纳姆是“马戏之王”，不如称其为“两个世纪前的营销鬼才”。

1863年，当“拇指将军汤姆”要和“洋娃娃皇后拉维尼亚”（Lavinia Warren）结婚时，巴纳姆为他们举办了一场“世纪童话婚礼”，随后又邀请这对矮人夫妇进行了为期三年的欧洲巡演，直至1867年才返回美国。

“拇指将军汤姆”的婚礼，左二为新郎 “拇指将军汤姆”，右二为新娘“洋娃娃皇后拉维尼亚”

1868年“拇指将军汤姆”和“洋娃娃皇后拉维尼亚”在美国的演出宣传画

与“瑞典夜莺”的浪漫情事？

真实的巴纳姆与电影中的人物形象相差巨大，电影中那段“瑞典夜莺”珍妮·林德（Jenny Lind）与巴纳姆的罗曼史更是子虚乌有。

影片中，巴纳姆在大获成功后将目光对准高雅艺术，邀请当时著名的欧洲歌唱家、有“瑞典夜莺”美誉的珍妮·林德来美国巡演。巡演过程中，林德对巴纳姆暗生情愫。林德向巴纳姆表白遭拒，她气愤又伤心，决定取消之后的巡回演出。

电影中的珍妮·林德

虽然历史上林德确实取消了演出，但真实原因是林德无法忍受巴纳姆不择手段的营销方式。

实际上，当时林德在美国的知名度并不高，但在巴纳姆这名“营销鬼才”的努力下，林德抵达纽约时有将近3万人来欢迎。但名媛林德很快就受不了巴纳姆的粗俗和市侩，巴纳姆甚至自己做起了黄牛，把票买断后再重新拍卖，导致票价飞涨，巴纳姆这种过度营销的方式，让林德感到自己的名誉受到了损害。最终在第95场演出后，林德辞演，不过此次巡演已为巴纳姆赚得53万美元的净收入。

历史上的“瑞典夜莺”珍妮·林德

“马戏之王”还是“动物施虐者”？

1871年，时年61岁的巴纳姆建立了世界大马戏团，虽然电影中没有提及马戏团内的动物，但历史上真实的巴纳姆曾以残忍对待动物闻名，其中最知名的事件便是大象金宝（Jumbo）的惨死。

这只非洲象出生于1860年，曾被誉为“世界上最著名的大象”，也是迪士尼动画电影《小飞象》的原型。金宝的一生非常坎坷凄惨，幼时它曾目睹自己的母亲被猎人打死并分尸，随后它辗转于无数欧洲动物商人之手，生活环境恶劣，经常饿肚子。当它被卖入英国伦敦动物园时，终于遇到了爱惜它的驯兽师马修·史考特（Matthew Scott），当时的金宝已经被折磨得皮肤溃烂、十分瘦弱。金宝在驯兽师的悉心照料下逐渐好转，在伦敦动物园的努力下，它被打造成英国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但好景不长，金宝被动物园卖给了巴纳姆，它于1882年动身前往美国。

大象金宝与它的饲养员马修·史考特

（马戏团海报，约1882年）

在巴纳姆的宣传营销下，金宝在美国大受欢迎，但它在1895年的一次火车事故中意外丧生。

金宝死后，巴纳姆十分不甘心，决定将金宝开膛破肚，制成标本，通过展览继续敛财。他甚至将象皮与象骨分开展览，宣称买一送一，让观众花一份钱看“皮”和“骨”两个展览。

金宝死后，象骨仍在巡回展览

因此，电影《马戏之王》上映后，引起了不小的争议，有不少观众认为影片过度美化了这位残忍又不择手段的商人。

然而，抛开故事情节，本片最大的亮点是歌舞。男主角由著名影星休·杰克曼（Hugh Jackman）担任，虽然他因电影《金刚狼》系列更为人熟知，但他早期是百老汇著名音乐剧演员，还曾获得美国剧场界最高荣誉——托尼奖（Tony Award）。《马戏之王》是休·杰克曼时隔多年重返歌舞片的契机。片中歌曲《我就是我》（This is me）则获得第75届金球奖最佳原创歌曲，不少人认为这首歌唱出了社会少数边缘人群的心声，“I am who I'm meant to be. This is me！”（我生来如此。这就是我！）。

影片的歌曲与剧情的搭配也非常紧密，开场一首《最美表演》（The Greatest Show）充满了马戏团的欢快之感，为全剧奠定了基调；中间一曲《活出自我》（Come Alive）意味着所有人焕发新生，不再畏惧，开始在舞台上展现真我；《从现在开始》（From Now On）则体现了男主反思自我、重新振作的过程。本片的音乐出自音乐大师本杰·帕塞克（Benj Pasek）和贾斯汀·保罗（Justin Paul）的作品。他们合作的《致埃文汉森》（Dear Evan Hansen）曾获托尼奖最佳音乐剧奖，《爱乐之城》（La La Land）的经典曲目《星光之城》（City of Stars）也是他们的杰作。

虽然《马戏之王》不是一部“称职的”传记电影，但喜欢音乐剧的小伙伴们不应该错过！

编辑说明

校对 / 欧皇喵

封面 / 姜博约

排版 / 拳击汉堡肉 火车便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