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口中雌黄,而是按照人之常情去预想的:最近这这一段时间,对于韩国前总统朴槿惠来讲,即便算不上她过去3年来最难熬的日子,也应该是她最感孤独的时候吧!
只因为,随着一年一度的农历新年的到来,这位目前尚关押于韩国京畿道义王市拘留所一间仅有12.01平方米单间牢房的前国家元首,将在这里独自凄凉度过第三个春节。按一般惯例,每到年终韩国都会施行特赦,但是据11月21日文在寅上台以来的第4次特赦名单,朴槿惠的希望再度落空。
这样的结果,将注定她最好的待遇依然只是吃上包子+一盒牛奶的“福利餐”,没有亲人前去探望,她自己也拒绝会面。她实际也已面临山穷水尽的地步,2019年时据说曾获得一个保外就医的机会,但是早已身无分文,还得靠自身律师柳荣夏的施予才勉强够支付医疗费用。所谓“落魄凤凰不如鸡”,朴槿惠受尽苦楚地诠释了这一句古话。
以至于有媒体称,以朴槿惠的现况,与其受特赦还不如继续呆监狱里。因为虽然失去自由,至少衣食无忧,而一旦离开监狱,她将面临上百亿罚款、以及全部充公的家庭,是真正的无家可归。
韩国是“儒家文化圈”核心国家之一,方方面面受中国影响极大。中国的农历春节,也是韩国人最隆重的传统节日之一,现称之为“旧正”(相对公历“新正”而言)。一般要放假3天,是韩国最长的假期。
在当代韩国,农历春节也是他们不计一切实现一家团圆的隆重节日。其习俗也与我国相似,一家人围炉团聚、身着传统服饰、共同祭拜祖先、一块走亲访友,天伦之乐,其乐融融。但随着朴槿惠锒铛入狱,随着判处她24年监禁及180亿韩元(约合人民币1·06亿元)罚款的法槌落响,世间一切亲情喜乐、一切功名富贵,都如梦幻泡影蒸发了。
身为政治家,朴槿惠的性格是有柱石之坚,至今都不肯主动认罪讨饶,意在保住自己最后的一丝尊严;但是,作为一个人尤其是一个不婚女人,她委实从来没有摆脱孤独感的纠缠。她孑然一身,父母早已被害,没有丈夫、没有子女,与弟妹们多年前就“恩断义绝”,每逢农历春节,一定会加倍提醒她的悲哀和孤寒。
根据《绝望锻炼了我:朴槿惠自传》一书所知,朴槿惠自出生起,就跟着家族庆贺春节。在22岁青春年少之际,在亲见母、父先后被暗杀后,她拖着弟妹逃离青瓦台流离民间,瞬间从总统千金沦落到贫民孤儿,大概要比大部分人都更饱尝人世冷暖,众叛亲离的辛苦。她经此巨变,表面上变得很冷血,但是亲情的温暖却一直都是更稀缺也更需要的。
也因此,以崔顺实一家的虚妄,以她的修为、阅历、智商,哪里至于真的被完全蒙蔽呢?她所以那么信任她们,在后来的供词中,也坦白说,“只为有家人的感觉”。 而随之将要到来的2020年1月25日,是她在狱中要熬过的又一个春节。
这可能是她有生以来最孤苦的春节——韩媒已经提前给出答案:那天,不会有任何人探视她。
作为一个很正统的韩国人,朴槿惠不可能不过农历春节,也不会不喜欢春节。
在《绝望锻炼了我:朴槿惠自传》里,我们依稀知道,1979年,她在父亲遇刺身亡、携着年幼弟妹回到老屋新堂洞、过着近18年隐居的生活时,日子虽然艰难而绝望,但是中秋和春节依然是他们姐弟们围聚的欢乐日子。
“在我22岁时,母亲突然去世,我的人生道路也从此完全改变了”,“我自需去弥补母亲的空位,放弃掉自己的梦想”,但“不出几年,在我不到30岁的时候,双亲都遇刺身亡,我的心情何等的绝望与痛苦,可想而知”,她在自传中如是说。
于是,在那数十年苦撑的光阴里,一方面,她坚持进取,学习并精通汉语、英语、法语、西班牙语等语,又是出色的理学博士,并像她父母一样努力温习中国先贤经典著作,以使自己在伟大思想的加持下更坚强地活着,最终完成父母的政治遗愿。
另一方面,她作为家中仅存的长姐,对于弟弟妹妹,是又当爹又当妈,日子再无望无助,像春节这样的节日,她也是要打起欢颜,做起年糕,和弟妹们开心守岁——虽然她为了照顾弟妹,最终把自己的婚恋都给耽误了。
在陷入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朴槿惠是如何安身自处、如何聊以自慰,又是如何度过并挺住的呢?
在自传中、在韩国文艺月刊《月刊随笔》发表那篇题为《遇见我人生的灯塔——东方哲学》的散文中,她一再强调并感谢中国哲学给她的精神资源与振作力量。她说,在最困难的那近10年间,为了更好地了解中国哲学,她硬是克服掉语言障碍以及中国诸子百家“明晰不足、暗示有余”的特性,通读了中国当代哲学大儒冯友兰《中国哲学简史》那部上下两卷本长达60万字的巨著!
她还谈及体会说,人生在世何以立足,中国主流哲学家的答案是,“内圣外王”4字,她最受激励与启发!她说,只有具有最高精神成就的人,才最适合为“王”,而她就是要成为这样的人!为此,她写下了大量的日记,记录经典引导下的心灵跋涉,聊以自慰。
她写道,“熬过如此痛苦岁月,恢复平静,是不断地与自己作对话,与自己斗争的过程。读中国古典书籍,进行冥想、天天写日记,并回顾自身,这样慢慢地坚定了内心”,而“中国哲学家冯友兰先生的《中国哲学史》,里面蕴含着做人的道理与战胜人生磨难的智慧,让我领悟到了如何自正其身,如何善良正直的活着”。
而命运造化弄人的是,这位而今已届68岁高龄的女人,只能枯坐在冰冷的铁窗内,怀想繁华、遥念往事、思亲想家了。如此良辰如此夜,朝来寒雨晚来风,人情未必看承别,她如何消受呢,当是很难想象那种孤苦吧。
或许,她会重新拿起中国哲学书籍,重新找到冯友兰,重新找到活下去的力量吗?
甚至,不难想象,在农历春节即将到来的这几天,狱中的朴槿惠最顾念的人与事,一定已经不再是她自己的命运——反正所有都已尘埃落定了,她早已无力回天。
春节前后,她内心最想见的人,我乱推想,必定有她半生念兹在兹的弟弟妹妹,还有她最疼爱的、今年14岁的侄儿朴世炫。表面上,自从重返韩国政坛中心后,朴槿惠非常不近人情,一直很冷血地和曾经相依为命的弟妹两家切割关系,断绝往来;
但是正如大概所有韩国人都心知肚明的那样,朴槿惠如此铁石心肠,其实是用心良苦,有意为之:韩国总统,表面风光,其实向来都是最高危的职业,往往关系盘根错节,一朝覆灭也基本由亲属腐败丑闻牵出。为了不至于出事,更为了弟妹们可以保全,朴槿惠此后狠心和弟妹“断交”,拒绝和亲属任何往来。而后来的结果,实际也正如她所苦心思虑的那样,自己虽然身陷囹圄,但也确实躲过了历任韩国失事总统的魔咒,没有让其余亲属也被牵连进去。
也因此,虽然据韩国法务部近日放出的消息,在1月25日“春节探望日”那天,朴槿惠虽然被允许见到自己的亲人,但如韩媒所预测的,朴槿惠肯定会放弃这个机会,继续选择闭门不出。实际上,自2017年3月被捕后,她始终拒绝与弟弟朴志晚、妹妹朴槿令见面——一个在少女时代,亲眼目睹亲生父母都被乱枪打死的女人,我们甚至都难以想象她意志是何等的坚定。
有些政治人物,生命竟然是如此悲剧的:虽然曾经贵为一国元首,但是为了更深切的“爱”,他们不仅丧失了过“春节”的权利,欢聚的机会与心情,连对挚爱的亲人,想说句爱你,都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那需要太多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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