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心理学史二三事：横空出世的弗洛伊德

硕博心理撰稿人：屈展

当你第一次接触到心理学的时候，对于心理学有什么第一印象呢？哦，好吧，“第一印象”本身就是心理学所研究的内容之一。那么，提起心理学，作为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你的大脑中会有哪些神奇的概念蹦出来呢？精神病、催眠、解梦、心理咨询、潜意识……对吧？

回顾之前那些经典的大师和学派，从冯特到威特默，从詹姆斯到考夫卡，从缪勒到铁钦纳，作为一名业内人士我们都几乎耳熟能详，但作为一名普通人，似乎压根不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不过，所有人都知道，物理学中有一个大师叫做爱因斯坦，经济学中有一个大师叫做亚当·斯密，发明家中有一个大师叫做富兰克林，心理学中有一个大师叫做弗洛伊德。一说到梦的解析、催眠技术、心理治疗，首当其冲需要推崇的第一位大师，就是伟大的精神分析学派开创者，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1856年5月6日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出生于捷克的普莱波的一个羊毛商的家庭。由于父亲的生意总是接连遭受挫折，弗洛伊德的童年时代几乎都是在迁徙中度过的。最终，迁徙到奥地利的维也纳之后，弗洛伊德几乎在这里居住了将近80年。

弗洛伊德的父亲比母亲大20岁，性格十分的严厉和独裁。而母亲却充满了保护和关爱。在这样的家庭长大的小弗洛伊德很容易遭遇各种各样非典型性质的家庭问题的症结事件。因此，后期几乎所有弗洛伊德的理论都带有强烈的自传性回忆性质，这和他非常不良的早期童年经历有着重要的关系。弗洛伊德经常挂在嘴上的话，也是精神分析学者们引经据典的一句名言，就是“早期童年不良经历引起后天变态”。学心理学的人心里都有病这种普世观点，也基本上都是从弗洛伊德这里来的。

弗洛伊德（1856-1939）

作为8个孩子中的老大，弗洛伊德给弟弟妹妹们做了一个好的榜样。他展现出超常的学习能力，赢得了父母对他的重视。由于家庭条件不好，因此唯有弗洛伊德的房间是唯一可以使用油灯的地方，为了给他的学习提供良好的条件，每天晚上他学习的时候父母不允许他的弟弟妹妹们摆弄乐器，因为会吵到大哥的学术工作。

天赋异禀加上刻苦努力，弗洛伊德很快就得到了自己的回报。17岁就以优异的成绩从高中毕业，受到达尔文的影响决定进入维也纳大学学习医学。他在家里讲德语和希伯来语，在学校则学习了拉丁语、希腊语、法语和英语，另外他自学了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是个继铁钦纳之后名副其实的语言天才。

由于他在学校里坚持学习哲学等非医学专业相关的课程，因此弗洛伊德花了8年才获得了学位。在大学学习的时间，他持续利用可卡因进行实验研究。他研究出了一种药物，他认为这种药物可以治愈从坐骨神经痛到晕船等等所有的小病痛。但是年轻气盛的弗洛伊德只注意让别人欣赏自己的才气，完全不懂的韬光养晦是个什么概念，结果这份成果被他的同事所盗用，获得了弗洛伊德梦寐以求的名誉。

郁郁不得志的弗洛伊德希望在实验室里继续自己的研究，但研究所的主任劝阻了他。毕竟，弗洛伊德的家庭环境实在不好，缺乏必要的经济支柱来支撑自己的生活。他也不像很多著名的学者那样有良好的人脉，能很快获得一个大学教员的工作。所以弗洛伊德决定离开研究所，先获得自己的收入来源再说。

1881年，25岁的弗洛伊德获得了医学博士学位，作为一名神经学家建立了自己的诊所。虽然在长期的医学学习过程中，弗洛伊德逐渐发现自己并不喜欢医生这个职业，枯燥乏味又很难有休息的时间。但是没有办法，他太需要钱了，因为经济拮据他和女友玛莎·博奈斯的婚期已经一拖再拖。直到结婚之后，弗洛伊德也没能摆脱经济拮据的问题，时不时还需要四处借钱，弥补开销。

这大概是弗洛伊德心中的一个难以治愈的伤痕，作为一个不能给妻子带来生活幸福的男人，弗洛伊德自然也对妻子有着强烈的控制欲和占有欲，这不仅延伸到了玛莎身边的朋友，甚至延伸到了玛莎的家庭成员。弗洛伊德在给妻子的信中称之为“我的确有一种专横的癖性”。

后来，弗洛伊德认识了著名的内科医生约瑟夫·布洛伊尔。布洛伊尔很喜欢弗洛伊德，将他看做自己的弟弟，经常借给他钱并给他提供很多职业建议。布洛伊尔教会了弗洛伊德如何使用宣泄和催眠来治疗病人，并给弗洛伊德提供了一个经典的案例：21岁的安娜·O。在弗洛伊德的著作当中，甚至很多其他的精神分析学者的著作当中，都可以看到大篇大篇的对安娜·O的记忆丧失、移情、心里颓废、语言障碍等病灶加以引用。

一开始，布洛伊尔使用催眠法对这位患有严重歇斯底里症的病人进行治疗，但是后来似乎并没有成功。从这个案例当中，弗洛伊德逐渐开始对布洛伊尔的催眠法产生了不满，因为这些技术似乎很难对病人产生持久的效果，病情的反复是让弗洛伊德头疼的一个主要原因。

1885年，弗洛伊德获得了一笔资金，前往巴黎和著名医师琼·沙可工作了一段时间。在和沙可工作的日子里，他惊讶的发现很多神经症的病人其症状大多数都和性方面或者生殖器有很大的关系。返回维也纳后，越是经手更多的病人，他越是发现关于性方面的焦虑和痛苦是导致生活痛苦的根本原因。在布洛伊尔的宣泄法的基础上，弗洛伊德发明了一种他自称为“自由联想”的技术，发现当患者的回忆回到儿童时代后，大多数被压抑的经验都是涉及到性及相关方面的内容。

所以后期，弗洛伊德非常关注患者叙述当中所有可能和性相关的素材，他最终确信，神经症最直接、最重要的原因和最实用的目的都可以在性生活的各种因素中找到。

这个结论让他亦师亦友的知己布洛伊尔很是不满，一方面是弗洛伊德反对他的催眠技术，一方面他对于弗洛伊德声称性是神经症的唯一原因感到顾虑。大胆的弗洛伊德还沉浸在自己的研究成果当中，不顾布洛伊尔的反对，1895年擅自以两人联名的方式出版了《关于歇斯底里症的研究》这本书，虽然弗洛伊德这时候还没有使用“精神分析”这个术语，但是学界一致认为这本大量描写泛性论的书应该标志着精神分析学派的正式建立。

弗洛伊德认为自己是正确的，认为没必要搜集其他的数据来支持自己。然而，大概是因为早年时代在研究药物的时候被人抢先注册过，所以这才迫使弗洛伊德不顾一切迅速的发表了自己的观点，来满足自己成就的野心。这让布洛伊尔很是不满，随后就决定和弗洛伊德分道扬镳。

这让弗洛伊德很是痛苦，但更加让弗洛伊德坚信自己的结论是正确的，无论如何，这总比承认和挚友的决裂是因为自己错误的固执己见要好的多。他变本加厉的研究性扭曲和性变态在神经症中起到的决定性作用。1896年，弗洛伊德向维也纳精神病学和神经学协会提交了一篇论文。论文内容晦涩复杂，但大体讲了一个看似异想天开的结论：多数神经症患者的儿童时代都存在被父亲强奸或其他性虐待的经历。

这个重磅炸弹把协会的所有人都给雷到了，协会的主席克拉夫特-艾宾战战兢兢的对弗洛伊德说，这读上去不像是论文，而是科幻小说。所有人都对弗洛伊德的这个结论感到震惊和愤怒，让弗洛伊德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耍猴的艺人，给学者们看了一场滑稽的马戏。弗洛伊德愤怒的宣称，所有批评自己的家伙们都是一群该死的笨驴。

最后，弗洛伊德不再坚持这个一竿子把所有人打死的理论，但是他始终都在对性采取消极的态度，并且体验到了强烈的性障碍。他写出了大量的文章指出性欲的危险性，认为性活动是极其低劣并且会玷污身心的行为。很快，弗洛伊德成为自己理论的教科书式的范例，因为他自己体验到的性挫折，导致了一种奇特的神经官能症，经常处于意识模糊和周期性头疼的问题当中。

他给自己的诊断是因为性方面的紧张积累所产生的，尝试自己给自己进行分析。而他用在自己身上并让精神分析名声大噪的，就是他自己创造的梦的解析。

丰富的从医经验让弗洛伊德秉承实证主义的信念，认为任何事物都是有原因的，所以他坚信梦不可能完全没有意义。因为他既是患者又是治疗者，所以没办法自己给自己进行自由联想。所以，他每天早晨记录自己的梦境，然后对自己进行自由联想。但是结果却把弗洛伊德狠狠的吓了一跳。最终他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他对父亲存在严重的敌意，因为儿童时代存在对母亲的性渴求。因此，他的精神分析体系的大部分内容都是通过分析自己的神经症症状和儿童时代的经验而形成。弗洛伊德痛苦的宣称，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患者却是他自己。

持续两年时间的梦境分析之后，最后的结果就是1900年出版的《梦的解析》这本被视作弗洛伊德最有价值的著作，精细的描绘了“俄狄浦斯情结”这种早期童年性欲的特征。这本书成为了大批精神分析者皈依的圣经，也让释梦成为了精神分析的标准技术。

这给弗洛伊德带来了极大的成就，从1900年开始，他以至少每年一部论著的速度撰写了许多的著作。这让弗洛伊德得到了世界的关注，不仅是因为他的多产，而且还因为弗洛伊德总是能将他的综合性理论应用到各种主题上。1905年，弗洛伊德出版了著名的《性学三论》。自此之后，弗洛伊德经常在家里举办精神分析的讨论会，包括阿德勒、荣格等早期的精神分析信徒都加入其中，讨论各种各样的神经症问题。不过，讨论的更多的还是弗洛伊德关于性的病理性描述，有的描述实在是过于淫秽和违背伦理，以至于有的成员对于里面过于肮脏的成分难以接受。

不过，就弗洛伊德和布洛伊尔友谊破裂这一点来说，弗洛伊德是绝对不能容忍有人对他理论中关于性的方面说三道四。对于不能接受这一点的信徒和学生，弗洛伊德会毫不留情的与之断绝关系。从这个角度来说，如果说铁钦纳是一个专制的沙皇，那弗洛伊德就是一个残忍的暴君。

自从精神分析名声大噪之后，弗洛伊德的地位开始有所改善，他的私人诊所逐渐繁荣。1909年，机能主义先驱斯坦利·霍尔邀请弗洛伊德参加克拉克大学20周年的校庆活动，并在那里发表演讲。就在那场演讲当中，铁钦纳表示出了极大的不屑并愤而离席，但大多数心理学家都对弗洛伊德表示极大地热诚。

会见了詹姆斯、铁钦纳和卡特尔等人之后，弗洛伊德取得了美国心理学会的认可。1911年，美国精神分析协会建立，紧接着各个城市的分会也随之建立。弗洛伊德关于无意识和释梦的理论在美国公众中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在弗洛伊德走上了巅峰时代之后，他却不断迎来人生中最大的打击：与挚友们的绝离。虽然很多人都因为弗洛伊德新颖的理论而成为精神分析的信徒，但又会因为弗洛伊德对于性的偏执而和他分道扬镳。就这一点而言，铁钦纳虽然看他不顺眼，但肯定会和他有很多共同语言。1911年，弗洛伊德和阿德勒决裂；三年后，被弗洛伊德看做是学派继承人的荣格也决定不再和他站在同一阵线。当弗洛伊德怒气冲冲的抱怨弟子们都对他不忠的时候，他的婶婶却一语中的：“你的麻烦在于你根本不理解他人。”

1923年，弗洛伊德被确诊患上了口腔癌，身体状况越发糟糕。但更加糟糕的是政治方面对弗洛伊德的压迫。当希特勒掌权之后，德国官方对待精神分析的态度十分明确：“我要把弗洛伊德的书都付之一炬！”1933年5月，纳粹的公开集会上当众把弗洛伊德的著作扔进火堆。不像对于格式塔学派纳粹只是反对其犹太学者，纳粹对于精神分析的根除相当彻底，曾经广为流传的精神分析知识几乎灭绝，以至于现在很多精神分析学派重要的书都无法找到原先的德文版了。

所有的精神分析学者都外逃之后，弗洛伊德却依然坚持留在维也纳。1938年，德军开进奥地利之后，一帮纳粹分子就冲进家中抓走了弗洛伊德和女儿安娜。后来在美国的心理学家对政府施压后，美国政府介入，要求纳粹释放弗洛伊德。出于对女儿安全的考虑，弗洛伊德同意离开家乡前往英国。而他的几个姐妹运气就不那么好了，统统因为纳粹对弗洛伊德的憎恨死在了集中营里。

在英国，受到多重打击的弗洛伊德虽然受到了热情的招待，但健康状况却持续恶化，口腔癌扩散带给他极大的痛苦。尽管如此，弗洛伊德依然坚持工作到最后一刻，1939年9月21日，弗洛伊德让他的私人医生开给他过量的吗啡，结束了他长久以来的痛苦。

精神分析是在主流学院派心理学之外发展起来的，而且多年来情况一直如此。所有的学派都几乎对精神分析关上大门，直到现在的理论心理学家们几乎都不承认精神分析是科学的理论。吴伟士、卡特尔、华生等都声称精神分析是“神奇宗教”、“巫毒教”，认为弗洛伊德是“处在性变态妖魔包围下的人”。

但弗洛伊德的观念却慢慢的渗透到美国心理学的教科书当中，弗洛伊德的风头也盖过了所有的心理学家，成为大众心中的心理学狂人，以至于现在有“不知心理学，只知道弗洛伊德”的状况。虽然和冯特一样遭受了弟子们的众叛亲离，但在弗洛伊德的影响下，精神分析依然在声名狼藉中茁壮成长，成为了行为主义实验心理学之外，具备极大影响力的心理学第二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