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秀发，水木明瑟——张大千1965年作瑞奥道中写景

大千先生毕生好游历，足迹踏遍故国异域，去国后，游踪扩至欧美诸国。他一九五六年七月首次踏足瑞士，便陶醉在其旖旎景色中，叹谓「山川秀发，水木明瑟，视之江南似堪媲美」。往后十年间，屡屡往游，苏黎世、日内瓦、瓦浪湖、爱痕湖、少妇山、滑雪胜地圣摩瑞斯等胜景，尽归笔底，成为入画最多之异国风光。该地四时景色变幻无穷，或湖光山色，或云山雪景，为其笔下带来不少别开生面之新鲜构图，亦激发其泼墨泼彩抽象表现手法，将其艺事推至巅峰。

大千先生在当地搜奇峰，打草稿，惟入目者，不时勾起心中对故乡之念想。有谓某地「大似嘉陵江上飞仙关、明月峡诸胜」，又诉曰「惜无寺剎园亭点缀耳」，赋诗如「一幅欧西瑞士山，紫巗青嶂似乡关」，又「乘兴西游莫问程，好山处处不知名；夜来忽入还乡梦，似挟飞仙逐月明」，片言只语间，处处流露客途思旧之慨，屡图之，以中式绘画描写西方山水，亦不无凭画寄离愁之意。

款识：
光光白日银汉落，短筇聊（可）支疲脚。
鸟吟断磵错双眸，僧抱危阑专一壑。
破石雷车压帽檐，泣珠鲛馆垂帘箔。
喷雾君且起潜龙，抱月吾将控飞鹤，万怪蟠胸如可作。爰翁。
钤印：「张爰长寿」、「大千富昌大吉」、「乙巳」、「税牛庵」、「大千」（钤于签条）。

本幅钤「乙巳」印，乃写于一九六五年，时画家泼墨泼彩抽象技法成熟，笔底好作各种尝试。签书曰「瑞奥道中写景」，可知取题自往来瑞士、奥地利公路上所见阿尔卑斯山脉之景。大千是年三访其地，同年笔下即有数本同题者。

本幅以半抽象手法完成，画面近四尺整幅，主峰巍然耸峙，具雄峻之势，山腰云雾缭绕间，一道白练往下倾泻，以留白划破几乎密填之画面。前方峡谷，二岩平伸相倚，上筑奥式房舍二三。画境虽为异国风光，构图仍见董巨影响，惟笔墨极富试验性，后景除点景一二，几乎不着一笔，纯以层层石青石绿花青泼洒而成，尽见林木葱茏，山石披翠之色。前景以淡墨略钩山体轮廓及蜿蜒小径，复敷层层水墨，令景物在迷蒙间若隐若现，辅以皮纸之粗糙纤维，营造山峦间水气氤氲之画境，在杳暗中烘托出矿物颜料之耀目亮丽，穷山水变化之微妙。
若参照画家同年另幅〈瑞奥道中〉，尺寸与本幅相同，构图类近，同以半抽象形式写成，两者堪称姐妹作。据该画题诗，乃描绘风雨欲来之阴晦，若二画合而视之，可知本幅所写，应为雨后山色之幽微，薄雾弥漫，湿润而深浓，亦是天际渐明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