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明太祖朱元璋废除宰相制度,明成祖朱棣成立内阁制度之后,经过几百年的制度演化,最终出现了内阁首席大学士,也就是所谓的内阁首辅这一“新宰相”。由于内阁首辅拥有极大的权利和极高的地位,因此首辅之位成为了无数文人争夺的对象。
1644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帝上吊自杀。
残余明朝势力到南京重新建立政权,也就是南明弘光政权,而马士英在经历了一系列波折之后,终于如愿以偿地登上了内阁首辅的位子。
对于这位马首辅,几百年来,都是臭名昭著,究其原因,除了马士英主政时期,弘光朝腐败堕落、不思进取、内斗党争、排除异己等等之外,当时的马士英还任用了一个人——阮大铖。
至于这个阮大铖自然和马士英一丘之貉,历来也是被无数人当成疯狂的恶棍。
然而阮大铖是怎样从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变成臭名昭著的恶棍呢?
阮大铖的一生,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唉,都是杯具,盛满了泪的杯具!”
他在南明时期虽然被许许多多东林党一派的人称之为“阉党余孽”,他自己的确也投靠过阉党。但真正的了解阮大铖的一生,他在投靠阉党之前,阮大铖也曾经是东林党骨干人员,是东林党著名党人高攀龙的嫡传弟子,根正苗红。
明朝天启年间,随着天启帝朱由校的登基,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快速形成,与万历年间扶持天启帝父亲明光宗朱常洛成功登基的东林党展开了惨烈的斗争。
而阮大铖也在那场惨烈的斗争中吃尽了苦头。
东林党著名标杆性人物左光斗是阮大铖的同乡,在天启四年(1625年)时,左光斗推荐同乡的阮大铖出任吏科都给事中,这是一个真正的权力极大的位子。但由于东林党内部也是斗争不断,“分赃”不均,赵南星、杨涟等人对于吏科都给事中已经有了人选,于是想挤掉阮大铖,最终把阮大铖打发去了工科。
在六部中,吏部是天官,而工科是六部中垫底的存在,从吏部到工部,这必然让阮大铖极度郁闷。
断人仕途如杀人父母,阮大铖开始对东林党越来越不满意。
刚好魏忠贤为了争夺权力,极力拉拢一些重量级官员,阮大铖也是其中之一,在仕途的驱使下,阮大铖很快投靠了魏忠贤。
在魏忠贤的大力帮助下,阮大铖如愿以偿的调任吏科,后来又成为了太常少卿,成为九卿之一。
阮大铖的确开始官运亨通了,但阮大铖也成了东林党眼中的“叛徒”,加上阮大铖刚开始也比较有羞耻感,总感觉自己加入阉党替自己的老师抹黑了。
处在东林党与阉党的惨烈斗争的夹缝中艰难生存,加上他也非常看不惯阉党和东林党的非此即彼的争权夺利,阮大铖因为在东林党和阉党都属于重量级官员,所以他也是明朝后期少有的对东林党和阉党的本质是了解的非常透彻的一位人物,也正因为如此,不久之后,干脆辞官回家清静一段时间。
崇祯帝继位之后,阮大铖希望能被重新起用,于是写了两份奏章。一份的意思是:阉党不是好东西;另一份的意思是:阉党和东林党都不是好东西。
天启四年后魏忠贤乱政,天启四年前东林党乱政。阮大铖将这两份奏章交给他的朋友杨维垣,让他观察政治形势,见机行事,哪份对阮大铖有利就向朝廷递交哪份。悲剧就此注定,阮大铖大概没搞清楚,这个杨维垣,与东林党矛盾极深。因此,他很快就将阮大铖的第二份奏章呈交朝廷。
这下,朝廷炸锅了,阮大铖真可谓是捅了马蜂窝。
在东林党人的眼中,情况是这样的:邪恶的大太监魏忠贤,为了权力,纠集了一批官员中的人渣败类,祸乱朝纲、陷害忠良。而忠于皇上、为国为民的东林党人们,与以魏忠贤为首的“恐怖组织”阉党展开了不屈不挠、可歌可泣的斗争。一批东林党人甚至为此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左光斗、杨涟等)。
终于等来了“英明神武”的崇祯皇帝,铲除魏忠贤、打击阉党,广大东林党人们重见光明。
而现在,有一个叫阮大铖的恶棍,原来还是我们东林党人的骨干人员,现在为了当官,居然上书说我们东林党跟阉党是一丘之貉,都不是啥好东西,真是混淆视听、颠倒黑白,良心大大的坏了。
东林党人们本就喜欢上蹿下跳、惹是生非,现在阮大铖居然主动跳出来找抽,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很快,弹劾阮大铖的奏章犹如雪片般飞入皇宫,呈现在崇祯帝桌前。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东林党大呼小叫、喊打喊杀,但崇祯帝对阮大铖并不感兴趣。
在崇祯帝看来,自己英明神武,怎么可能把阮大铖这个背叛“众正盈朝”的东林党的小人物看在眼里。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阮大铖没有变成阉党余孽而被崇祯帝搞死,只得到一个“交结近侍又次等”的罪名,仅仅位列《逆案》第五等,得到一个永不叙用的下场,就这样,崇祯帝把阮大铖打发了。
阮大铖本想着重新出山,有所作为,结果落了个“永不叙用”,赔本赔大了。
不过他的家族也是江南豪族之一,非常有钱,终日吃喝玩乐写戏曲,和朋友玩耍,倒也乐不思蜀。
阉党被清除后,东林党势力太一家独大,阮大铖想重新当官,自然希望与东林党和好,但却又惹恼了东林党的一个下属机构——复社,再次惹来大麻烦。
复社最早只是一个学术组织,但由于其成员大多是东林党人,因此也很快成为东林党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崇祯年间的内阁首辅温体仁,对复社这类披着民间学术组织的皮,实际上却对官员仕途有着极大的影响的组织极为反感,利用政治权力全面打击复社的势力。
结果复社居然与司礼监勾结在一起(阮大铖投靠魏忠贤就是阉党,复社勾结司礼监就是一心为国的仁人志士,这双标玩的溜),花重金贿赂了司礼监太监,在一系列的“暗箱操作”之下,扳倒了内阁首辅温体仁。
之后的复社在经历了一些波折后,终于在几年后的1641年,让周延儒重登内阁首辅之位,以此保住了自己的地位。而阮大铖在这一系列活动中出钱不少,让周延儒感恩戴德。
阮大铖花大钱扶持周延儒,当然是希望自己能东山再起,但复社中的大量东林党人,都没有忘记阮大铖的“背叛”,决心再次打击阮大铖。
于是复社炮制了一份“大字报”再度断送了阮大铖的仕途。话说东林党历来的攻击手段都是写奏章弹劾,而这次,复社成员更进一步,用了新的斗争形式——写“大字报”。1639年,复社召开大会,由顾杲(顾宪成的孙子)、黄宗羲(黄尊素之子)带头,发表了《留都防乱公揭》,共有共有142人签名,矛头直指阮大铖,扬言“为国除奸”“以塞天下乱臣贼子之胆”。
由于复社成员众多,吴伟业、陈子龙、吴昌时、杨以任、马世奇、方以智、陈定生、冒辟疆、侯方域、吴应箕等众多的文人才子都是复社成员,所以《留都防乱公揭》一经公布后影响极大。
阮大铖一时间臭名远扬,成了过街老鼠,他的朋友们大多离他而去。当时在南京要是有谁被说认识阮大铖,简直比死了亲爹还难受。
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阮大铖在南京是实在待不下去了,他灰溜溜地逃到南京郊外的牛首山“隐居”了起来。1616年考中进士,著名戏曲学家,江南豪族之一的阮大铖,就这样硬生生的被逼进深山当“人猿泰山”了。
对于一个读书人而言,死或许并不那么可怕,身败名裂、众叛亲离才真是锥心刺骨,让人痛不欲生。“不杀尽东林党,不成世界”,阮大铖站在高山之巅,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形势比人强,眼看自己出山是不可能了,阮大铖于是向周延儒推荐了自己的好朋友马士英,让他做官,这为日后弘光王朝激烈的党争埋下了伏笔。
实事求是地说,阮大铖固然有政治投机行为,但当时的他,并没有对国家和百姓做过什么坏事,无非是得罪了东林党而已。
东林党以狭隘的门户之见出发,把阮大铖视为大奸大恶之徒,大肆诋毁攻击,所制造出来的舆论压力几乎能把人逼死。
阮大铖就这样从一个比较本分的官迷变成一个人人喊骂喊打的恶棍,而几年之后,阮大铖在南明弘光政权内阁首辅马士英的帮助下,重新归来,大肆掀起党争,为了对付东林党人,他炮制了所谓的“顺党”(东林党把阉党余孽说为“逆党”,而阮大铖就把东林党人投降、勾结李自成的大顺政权说为“顺党”,大规模捕杀东林党人,导致南明弘光政权的党争比明末更为惨烈)。
最终以马士英和阮大铖为首的“阉党余孽”与东林党的惨烈党争,引发一连串朝堂动荡,最终在清军的铁蹄下,弘光朝与“阉党余孽”,东林党同归于尽,也把明朝最后的希望彻底断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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