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历史人物生卒年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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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战争中被遗忘的英雄左宝贵/每周五更新/廉克飞（撰文）|

前言

在一间红瓦盖顶的破旧教室里，一位老师正在课堂上讲课。

这位老师眉目清秀，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副近视镜挂在椭圆的脸上更显相当浓厚的书卷气，只见他口若悬河、妙语连珠、滔滔不绝地正在讲历史课，讲解的内容是甲午中日战争，老师讲得津津有味，学生听得兴味盎然。老师正讲在兴头上，突然闭口而立，若有所思，一众学生看着老师不解其意。

只见这位老师沉吟一会儿说，甲午战争的英雄虽然很多，但是从我们山东临沂费县走出去的大英雄却寥若晨星，尤其是高级将领更少，大家仔细看一下历史课本这张图片，迅速认真地看一下他的简介。

老师的话勾起了同学们的兴趣，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这张图片。

只见这张图片上的将军高大魁伟，神色凝重，眺望远方，一手揽辔，一手执刀，坐下骏马也是神骨俊秀，再看图下方介绍：左宝贵，山东费县人。一看到费县俩字，同学们登时沸腾了，能从历史教科书看到自己家乡的英雄，对于学生们来说实属难得，同学们既兴奋又好奇，一时间教室内议论纷纷，都在相互询问，想知道左宝贵到底是费县哪个地方的人。

历史老师并没有压制学生们热情的讨论，只是等同学们的讨论的声音渐渐趋于平静之后，历史老师才提高嗓音说道：同学们，左宝贵的老家就是咱们费县人。

底下有同学迫不及待的问道：老师，他是费县哪里的？

历史老师看了学生一眼，说道：他的家乡距离我们很近，他是地方人（方镇是费县的一个乡镇名字，现在规划为另外一个县）。学生听到手机地方镇的人，教室里又掀起一阵波澜，相互咨询哪位同学是地方镇的人。历史老师把手朝下按了按，示意同学们安静，继续说道：虽然左宝贵是我们费县人的骄傲，可是有一个遗憾，大家看这张图片，他的出生日期是空白的，一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专家研究出他的出生年月。实在是一大遗憾。

历史老师一脸的无奈和遗憾，同学们也发出唏嘘的声音，他们也觉得好不容易从教科书上看到自己家乡的民族英雄，可是竟然连最基本的出生年月都不清楚，实在是不完美。

正在师生为此感叹之时，教室里有一位女生怯生生地举起拉手，历史老师问：石兴荣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我有一件事想给你说一下。＂这位女生平时属于腼腆类型的，这次竟然主动举手，引起了老师和同学的兴趣。

＂你说吧！＂历史老师和蔼地笑着。

＂老师，对于左宝贵的出生日期，我可能知道，不，我爷爷可能知道。＂石兴荣脸上泛着激动的红晕。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一下教室如同炸了锅一样，每次本班同学竟然与英雄左宝贵还有这某种联系。

历史老师也显得很惊讶，并且语气里透露出一种焦急与兴奋：＂你爷爷可能知道？你爷爷是什么人？＂

＂我爷爷年轻的时候给左宝贵牵过马，左宝贵牺牲后，他就主动要求来给左大人看坟守墓。＂班级里一片哗然。

历史老师也十分激动。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爷爷竟然给左宝贵牵过马，改天我一定去拜访他！＂

就是这样一堂普通而又不平凡的历史课，改变了许多事物的轨迹，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对于这位历史老师而言，也掀开了他人生的新篇章。

这堂历史课的时间要回拨到１９５８年，距今已有６２年的岁月，这位中年历史老师名叫廉成灿，也就是我的爷爷。从此之后，我爷爷就与我家乡的英雄左宝贵结下了不解之缘，他以后的人生完全投入到了对左宝贵的研究上了。

就在１９５８年的冬天，我爷爷就迫不及待地去采访石兴荣的爷爷了。以下是我爷爷的自述：

甲午中日战争中，因抗日而英勇牺牲在朝鲜平壤的我国民族英雄左宝贵，是近代史上值得纪念的人物。但是，以往历史学界对于他的生年茫然不得而知，所以我觉得有调查研究的必要。

１９５８年的冬天，我到山东平邑县地方镇（甲午战争时地方镇属于费县）访问了跟随左宝贵八年之久的老人石玉林。他从二十多岁起就跟随左宝贵转战多年，作为左宝贵的的马弁，他了解了许多有关左宝贵的生平事迹。左宝贵在朝鲜平壤阵亡后，他没有回老家天津，而是只身来到山东费县地方村，看守左宝贵衣冠冢６０多年，直到１９５９年冬去世。我采访时石老虽已年过９０，但身体健康，思维敏捷，回忆材料翔实、可信。

左宝贵活了５８岁，依我国广大人民传统习惯，计算人的年龄一般是虚一岁，说活了５８岁，实际上活了５７周岁，所以，左宝贵生于１８３７年。

石玉林又两次谈到左宝贵的生日是阴历九月十九日，每年做一次生日，规模比较大的是左宝贵５０岁那一年（即光绪十三年）在天津做生日，另一次较大规模的是在５５岁（光绪十八年）在南京做生日。

１９５９年春，我又一次向石玉林访问了些新材料，　无意中又屡次谈到生卒年月问题，以我第二次的记录和第一次记录对照，所说相同，可见左宝贵的生卒时间在石玉林的脑子里印象是极深刻的。

据以上所述，现在虽没正式的文字记载左宝贵的生日，但我以为这方向材料还是比较可靠的，可以作为参考的。

结论是：左宝贵生于１８３７年１０月１８日（道光十七年九月十九日）。

这个结论历经多次讨论，终于被史学界认可，最终把这一定论发表在《北京周刊》上，这项研究终于填补了左宝贵的生年情况，最后被收录在初中历史教科书上，历史教科书上的图片介绍终于完整了。

简单的一行生卒年，背后是一位老人一生的坚守和一位历史教师的多年走访

石玉林老人还口述了他对左宝贵的了解：

我老家是天津，家境十分贫寒，总是吃了上顿顾不了下顿，家里人总想给我找个吃饭的地方。同治八年，左宝贵任天津镇标中营游击。当时，社会上就传言他打＂长毛＂很猛。很多人都敬重他，特别是信奉伊斯兰教的人，更因左宝贵的出名而倍感光荣。天津清真寺的阿訇请他题写了＂天方正教＂　四个字的匾额。听说他的军队里设有回民灶。我父亲就找保人送我进了军营。当时，我不满２０岁，浑身都是劲。最初当小兵，后来调到左宝贵身边喂马，时间长了，就像他的孩子一样，吃饭行动天天在一起。左宝贵待人和善，并不像人家说的＂官多大，架子多大＂。他一般不发脾气，真发起脾气来，也够吓人的。他身体魁梧，很有力气。在公务余暇和高兴时，也耍耍刀、枪、剑、戟等兵器给我们看。也教我们几个贴身士兵几手武艺。

有空闲时，他也讲自己的家事，据说他的祖籍是山东齐河县，有一年黄河决口，全县被水淹。他爷爷用扁担扛了全家，逃荒来到费县，最后定居地方村，那时既没房屋又没有地产，住在村西头一个破庙里。

我记得他活了５８岁，他常说他是道光十七年生人。每年过生日都是在每年的阴历九月十九日，平常过生日很简单。比较隆重的两次生日是５０岁和５５岁。５０岁生日时，我印象很深，这是我当兵的第二年，咱老百姓没见过那么大的场面，来了很多朋友，不少是大官，也有些邻居和友好。

左宝贵治军有方，纪律严明，不论是在天津还是在热河、奉天等地驻军，都规定平时不准走出军营，不能到街上闲逛，不准酗酒闹事，不准赌博，更不准抽鸦片。如果违背条规，一经查出，不管地位高低，官职大小，亲疏远近，出身贵贱，一律严惩，决不轻饶。有几件事我印象最深。在天津驻军时，军中有个军官因违犯军规被开回家，这人竟是左宝贵的同乡。第二件事是有一个营官是清廷皇族的亲信，但他为所欲为，公开霸占市民妇女。左宝贵得知此事后，就下令将其抓起来斩首（按常规凡皇亲国戚犯罪是不能擅自处罚的）。但他执行后，就脱下官服，摘去顶戴花翎，步行去盛京将军府请罪，盛京将军念他战功赫，刚正不阿，不但不予追究，反而好言相劝，安慰一番完事。

还有一桩＂西瓜＂事件。一年夏天，左宝贵带兵驻营口时，一个士兵吃了老农的西瓜，不给钱就跑掉了，反倒不承认是自己吃的。老农听说左宝贵队伍纪律严明，就寻到背房要论个是非，常官为了严明纪律，非要用制刀剖开士兵的肚子不可，看到此种情景，老农动心了，他反而为那个士兵讲情。这一事件震动了奉天地区，所以左宝贵军队纪律严明的声誉，在东北地区远近闻名。

左宝贵很爱护老百姓，特别是对于孤寡老人更是关心。在奉天驻军时，他设立了＂栖流所＂、　＂收容所＂、＂育婴堂＂等许多慈善机构。左宝贵牺牲后，沈阳人民特别怀念他，在同善堂为他塑了铜像，香火常年不断，以致把塑像也熏黑了。

我们出国前，听说日本人发兵朝鲜。传言在东北的驻军要去朝鲜。左宝贵早就闻听此事，根据对各军队作战能力及名声的估量，自己的奉军去朝鲜对日作战是完全可能的，他很早就派人去朝鲜侦探消息了解日军情况。当接到调遣命令时，左宝贵就向我们及他的朋友说：＂这次去朝鲜同日本人打仗，不同于‘剿匪’。‘匪徒’们使用的土炮、土枪、大刀长矛，又缺乏正规训练，人心不完全那么齐，而日本人用钢枪钢炮，队伍训练的也比我们好，说不定这次去了就回不来了。＂在动身那天恰巧遇上刮大风，不知怎的，旗杆被风刮断了，＂奉＂字旗也落在地上。当时大家都感到不吉利，谁也不敢乱说，真有点像古戏上说的，大风将旗杆折断，要主损大将。我们走得很急，行军速度也很快，在路上很少休息。很快就走到九连城，稍微一歇就渡过了鸭绿江。农历八月初，我们的部队就到了平壤。左宝贵就积极布置军队准备同日本军队作战。

当时刚到朝鲜真是苦，吃不上饭，喝不上水。左宝贵这时也不多说话，两眼只是向左右两边看。

八月十四日晚，在平壤城北门就听到了远处的炮声。十五日一大早，日军就发动了总攻击。当时炮声枪声一起响，就像刮风一样，两人对面说话也听不清。玄武门战斗打得最激烈时，我正在照顾马。忽然听说＂大人身中炮弹阵亡了！＂只见左将军的几个老部下：金营官、徐营官、杨都司等，慌慌张张地把左宝贵的尸体放在马背上，准备突围而出城门。我们几个人没走多远，日本兵就朝我们冲过来了，敌人连放排炮，金、徐、杨三人当场被打死，左大人尸体也不知下落了。我好歹没有死，随后就躲起来。待日本大队人马走后，趁黑夜就跑了出来。当时遍地都是尸体，天下着小雨，到处都是血水。我跑了三天三夜，总算逃回自己的国土。

我们使用的枪，有些是咱们国家自己造的，还可以用。有些是从外国买来的，多数打不响，越急越拉不开枪栓。有的枪全上了锈，根本不能用。

左宝贵衣冠冢里埋了大人的一只靴子和一个帽子。建坟时我未来，建坟后才来。对埋的东西我没见过，是听他们说的。回国后，别的地方没可去的，我就自愿来看坟。

END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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