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成客家民系“四个特征”论断的理论创新与重大贡献（上）

形成客家民系“四个特征”论断的理论创新与重大贡献（上）

□范美先

没有脉络清楚的客家先民，就没有客家民系；没有特定的地域条件，客家先民就没有生存和发展的环境；没有特殊的历史年代，就没有大批南迁汉人进入赣闽粤边，客家先民主体就不存在；没有独特的客家文化，也就没有客家民系。形成客家民系的“四个特征”论断是客家形成发展播迁史研究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科学论断。
一、形成客家民系的四个特征
中共福建省委原副书记、省客联会原会长、福建客家研究院林开钦院长在2008年第6期《客家》杂志上，以笔名汉南发表了《形成客家民系的四个特征》的重要文章，首次提出了汉族客家民系四个特征的科学论断，即有脉络清楚的客家先民，有特定的地域条件，在特殊的历史年代，有独特的客家文化。2009年出版的《形成客家民系的四个特征》，201１年9月出版的《论汉族客家民系》两本专著中，站在全局和历史的高度，运用历史唯物主义观点，用大量的历史事实，逐一科学分析汉族客家民系的四个特征。在2018年出版的《客家通史》中，更是把“‘四个特征’是形成客家民系的重要标志”这一章作为《客家通史》的压轴之篇，作为《客家通史》全书的最重要结论之篇，加以科学阐述。下面，我们就先来系统学习林开钦同志对汉族客家民系四个特征的论述。
第一个特征：有脉络清楚的客家先民
关于第一个特征，孕育、形成客家民系的关键和第一要素是人。构成客家民系的先民是谁？这是客家民系的首要问题，这一直是客家研究中的焦点核心问题或灵魂。结论是，没有脉络清楚的客家先民就没有客家民系。通俗地讲，就是林开钦同志在《客家七讲三字经》第35页讲的“特征一：客先民，脉络清。南迁者，中原人，人数多，是主体。原住民，人数少，与汉人，相结合，两种人，属先民，融合后，客家人”。上述关于第一个特征的基本观点和结论，主要依据如下客观翔实的事实。
(一)南迁汉人是客家先民的主体。
中国历史上，由于战乱，移民潮此起彼伏，唐宋时期为躲避战乱等原因，中原大批汉人南迁，他们中的一部分进入赣闽粤边，这些一次直接到达，或历经周折到达赣闽粤边的南迁汉人或其后裔，成为客家先民的主体。
(二)原来生活在赣闽粤边的少数民族也是客家先民，但人数稀少。
春秋战国时期，赣闽粤边均为百越之地，这一时期，赣闽粤边主要居民就是百越族，由于地理环境不适应等原因，虽然赣南、闽西、粤东都是百越族人的足迹所至之区，但总的来说不是他们的活动中心。加上后来在封建集权制王朝的统治下，百越族有的汉化，有的被北迁，人数就更稀少了。
(三)客家南迁汉人的祖先与其他汉民系南迁汉人的祖先是相同的，但是与被融合的少数民族的祖先是不同的。
讲具体一点，南迁汉人进入赣闽粤边，融合了当地人烟稀少，文化素质较低，生产技术落后的少数民族，形成了汉族客家民系，南迁汉人进入福州、闽南、潮汕等沿海地区，融合了开发早几百年、政治经济文化水平都比较高的当地少数民族，形成了其他汉族民系。
(四)客家先民构成的脉络很清楚。
客家先民由两部分人组成：(1)主体是在唐末宋初至宋末元初时期，进入赣闽粤边的中原南迁汉人，包括一次直接到达，或几经周折到达赣闽粤边的南迁汉人及其后裔；(2)被融合进入客家民系的原来生活在赣闽粵边的少数民族。
第二个特征：有特定的地域条件
南迁汉人为什么在别的地区不能形成客家民系，却形成于赣闽粤边这样的地区？林开钦同志在《客家七讲三字经》中作了最简练的回答：“是地域，很特定，赣闽粤，连接地，资源多，气候优，无战乱，能安居。”就是说主要是赣闽粤边的如下特定地域条件决定的。
(一)周边政治环境动荡，赣闽粤边则是较为安定之地。
东晋以来，中原战事多，而江南相对安定。战乱和天灾人祸，致使人口分布向东南地区转移，中原地区汉人为了逃生，被迫南迁，其中一部分进入赣闽粤边地区。
资料表明，早在旧石器时代向新石器时代过渡时期，闽西地区就有了人类活动踪迹。但在秦汉之前，中原大地经历夏、商、周文明盛世年间，闽西境内杳无声音。
资料还表明，在唐代设立汀州府之前，尤其是在唐末汉族移民较大规模地进入赣闽粤边之前，汀州和南海国区域还处于闭塞的地区，是一片原始落后的蛮荒之地。
战争史表明，赣南、闽西、粤东战乱主要是在宋末元初，元军灭宋后，南宋残部积聚力量抗击元军，持续两年，故而引发了赣州汀州人口大量逃亡，文天祥引兵出江西，入粤东，致粤东人口损耗惨重，除此之外，其余年代基本未燃战火。
正是由于赣闽粤边早期一直处于原始落后的、封闭的蛮荒之地，发生战乱较少，且时间短，赣闽粤边一直比较安定，不仅成了南迁汉人的好去处，而且进入赣闽粤边的南迁汉人能够一直坚持，长期居住下来，并融合当地少数民族，繁衍形成客家民系。
(二)赣闽粤边的自然环境易于安居乐业，有利于客家民系的形成。
1.土地多，以山地和丘陵为主，适合耕种。
2.气候好，水源充足。
3.资源丰富，易于发展生产，解决生活问题。
(三)周边的割据政权干预少，甚至还同情支持他们。
唐之后，中原五代更替，形势仍动荡不安，周边十国崛起。从赣闽粤边周边的环境看，因其当时所处的地域为赣闽粤边三省交界地带，各个割据势力难以干涉。同时五代十国之一的闽王王审知，本是河南人，对中原南迁汉人有感情，持支持态度，这对赣闽粤边接纳逃难而来的汉人起了一定的作用，对南迁汉人顺利融合当地少数民族起到了促进作用。
(四)地区，交通条件不好，受外来影响也少，这也是一个特殊的地域条件。
外部势力不易进来，进来了也不想长久待下去，这对客家民系的形成来说减少了外来干扰，南迁汉人融合当地少数民族共同开发，而交通条件不好，也成了一个特殊的地域条件。
第三个特征：在特殊的历史年代
所谓特殊的历史年代是指人们受战乱影响被迫移民的时代。赣中赣北因黄巢乱、金南侵，居住在此的南迁汉人被迫大批迁徙至赣南、闽西。因为南迁汉人大批进入在人数上、经济上、文化上占了优势，才能融合当地少数民族，所以特殊的历史年代很重要，只有在这个年代，才有大批逃难而来的南迁汉人成为客家先民，南迁汉人只有大批进入，才能占优势融合当地少数民族，而不是被当地少数民族融合。因此只有在这个特殊年代才能形成汉族客家民系，没有特殊的历史年代，就没有客家先民。
大批南迁汉人或其后裔进入赣闽粤边的年代，是在唐末至宋末元初的大约300年间。没有这特殊的300年，就不会有大批中原南迁汉人，就不存在以南迁汉人为主体的客家先民，也就不会有客家民系和客家人进入赣闽粤边。就是这300年的战争史，造就了大批南迁汉人迁移赣闽粤边的移民史，有这300年的战争史、移民史，才有汉族客家民系形成史。
1.唐乾符元年(874年)，由于唐末朝廷的腐败，社会动荡不安，社会矛盾激化爆发了远远超过历史上任何一次起义的黄巢起义。
2.唐王朝为镇压黄巢起义，调集大量军队，沿途追、堵、截、烧、杀、抢，起义军被剿灭后的同时，朝廷对势力强大藩镇豪强也失去了控制，各藩镇豪强展开抢夺地盘的混战。混战导致部分南迁汉人从江西北中部逃往赣南山区和闽西山区。
3.北宋宋钦宗靖康元年(1126年)冬，金军攻破东京(今河南开封)。次年4月，金贵族于烧杀抢掠后，俘虏了宋徽宗、宋钦宗父子，导致北宋灭亡，史称靖康之难。
4.靖康之乱后，有资料显示赣中赣北地处要冲，屡经战火，金兵多次出入九江一带，大肆屠杀人民，百姓四处逃生，造成大量人口流亡，流亡人口大批进入赣南闽西山区，而使赣南闽西人口猛增。
5.正是因为战乱，国破家亡，朝廷自顾不暇，人民只好各自逃生，为了活命迁往安全地带，哪里能避难生存就往哪里去。在战乱的特殊年代，被迫移民，为了避难寻求安全地带是首要的，所以南迁汉人，告别自然条件优越的赣中赣北，愿意在崇山峻岭、蛮荒之地安家落户，并在赣闽粤边地区形成发展了客家民系。前面我们讲特定的地域条件时已讲到，唐之后，中原五代更替，赣闽粤边所处地域为南唐以南、王闽以西、马楚以东、南汉以北地带，系赣闽粤三省交界地带，周边环境的割据政权不能支配他们，相对比较安定；同时从赣闽粤边地理特征看，这里处于中国陆地东南边缘，以山地丘陵为主，大部分地区属中亚热带气候，四季分明，阳光充足，雨量充沛，溪流密布，江河纵横，可垦的土地资源、森林资源、矿产资源、光热资源都很丰富，正是由于有经济社会发展的这些基础条件，使得赣闽粤边接纳了大量被迫移民的南迁汉人，并形成汉族客家民系。
第四个特征：独特的客家文化
客家文化独特在何处？
林开钦同志用“三字经”概括“是文化，很独特，非本土，不固有。根中原，是主导，底蕴深，兼容好。客家话，通五洲，祖宗言，不可丢。”并具体解释“客家文化的关键是在于独特，何谓独特，那就是客家文化不同于固有的中原文化，也不是当地的本地文化，而是以中原汉文化为主导的，与当地文化相结合的独特的客家文化”。
(一)在客家民系的形成过程中，也同步形成了客家文化，客家是汉族的一个民系，客家文化是汉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１.文化是与人或人群紧密相连的，客家先民的主体是南迁汉人，在形成客家文化时的基础就是由南迁汉人带来的中原文化即汉文化，客家文化的基础或主导是中原汉文化。
2.南迁汉人融合赣闽粤边少数民族，形成客家民系，同样客家先民带来的中原汉文化融合吸收了当地少数民族的文化因素，形成了独特的客家文化。当时，生活在赣闽粤边的少数民族尚处“刀耕火种”的发展阶段，后来形成的客家文化，实际上就是在当时南迁汉人带来的中原汉文化基础上，吸收或创造了一些有利于客家先民或客家人在当地生活的文化因素。
3.所以客家文化既不是固有的中原汉文化，而是在中原汉文化为主导的基础上，融合了赣闽粤边少数民族新的内容和特色；客家文化也不是原来的赣闽粤边少数民族的文化，没有文字，处在“刀耕火种”阶段，但他们的文化中有一些对当地生活、生存有利的因素，被汉文化融合吸收，成为客家文化中的一些重要特色。总之，客家文化的主体是汉文化，客家文化是汉文化的组成部分，并有自己的特色。
(二)客家民系对中华文化的发展有重要贡献。
客家先民及客家人有根在中原的强烈意识，他们在继承中华传统文化的同时，为适应新的生活条件积极创新，并吸收与之相处的不同民系、不同民族的有利于自己生存发展的积极文化因素，而且还努力创造条件，积极主动地参与中原汉文化的主流发展。例如，理学的发展就是与客家文化的形成、发展交融在一起的。理学的开启者北宋时期的学者周敦颐，曾长期在客家地区赣州讲学，客家民系在形成的初期其先民就接受了最初的理学知识，并一代一代传承下去，不断为当时中华文化的核心部分儒家文化的传承发展作出贡献。
客家民系形成后，随着客家民系进步发展和向国内外的迁徙，客家文化有了更大的发展，同时也为中华文化的发展继续作出重要贡献。移居海外的客家人心怀祖国，千方百计与祖国亲人取得联系，他们在海外的新环境下，既保持了中华传统文化的主体，又吸收了有利于自己生存发展的外部文化，他们既通过各种途径，把优秀的中华传统文化向海外居民传播，让别国居民不断了解和接受中华文化，又将有利于祖国发展的文化因素及信息介绍给国内，为中华文化的世界性发展作出新的贡献。
(三)客家文化有鲜明的特色。
1.形成客家文化特色的因素主要有两个方面，其一，是因战乱避难被迫南迁至赣闽粤边的汉人要适应新环境，必须有创新，必须吸收与之相处的民众、民系中有利于自己生存发展的文化因素；其二是南迁汉人到了新的地点，在新的环境下，原有的文化因素的某些方面会得到强化，某些方面会得到弱化。
2.客家文化的重要特色主要有：
(1)客家话。
客家话在全球客家人中相通，客家话是汉语中唯一不用地方命名的民系语言，客家话的形成，是汉族客家民系形成的重要标志，是客家民系的一大象征，也是客家文化的一个重要特色，客家话保留有较丰富的唐宋时期的中原语音。客家话的形成与南迁汉人进入在当时是相对封闭的赣闽粤区域，为生活求生存，相互间需要交流互助有密切关系。
(2)民间信仰。
客家文化丰富多彩，其民间信仰文化有鲜明的特色。在客家地区，多神信仰盛行，除普遍可见的佛道庙宇外，土地伯公遍布，甚至一块石头、一棵树，也可能成为祭拜的对象。
(3)客家文化的核心是客家精神。
“精神”可理解为文化的要旨。如果说文化是民族的灵魂，那么精神就是民族或民系自强自立的支柱。客家民系在形成和发展的过程中，历经各种复杂的内外环境，在继承优良中原文化的传统基础上，创新发展了客家文化，形成了独特的客家精神。客家精神可表达为“开拓进取、艰苦奋斗、崇文重教、爱国爱乡。”（未完待续）
(范美先，福建省客家研究联谊会会长、《客家》杂志社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