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港事件之后，美国是如何报复日本的？

　　本文系网易新闻网易号【全景故事】特约合作稿件，节选自《在生命之上飞行：王牌飞行员锻造史》一书，作者温斯顿·格鲁姆，广西师大出版社·新民说 出版。未经账号授权，禁止随意转载。

　　军事史上一次最英勇无畏的行动。

　　——“蛮牛”小威廉·哈尔西上将

　　珍珠港事件之后的几周里，从美国总统开始，自上而下，所有当权人物都在绞尽脑汁寻找向日本报仇雪恨的方法。

　　罗斯福本人特别渴望重创日本。他是一战时期的海军副部长，几乎损失殆尽的太平洋舰队以及大量的人员伤亡让他格外义愤填膺。更多时候，一个接着一个的计划方案被毫不遮掩地否决放弃，因为1942年前期的美国根本没有实施这些计划的能力。

　　从东海岸延伸到墨西哥湾，德国的潜艇开始毁坏掠夺美国船只，特别是从得克萨斯和俄克拉马油田开出的前往东北部的汽油运输船，许多不是被炸毁，就是被炸沉。从迈阿密到缅因州一带，那些惊恐万状的海滩度假者大多亲眼见证了这些灾难的发生。在西海岸，则又有日本潜艇袭击商船。

　　2月23日晚，一艘日本潜艇浮出海面，并连续20分钟对毗邻圣巴巴拉市的一座炼油厂实施轰炸，造成附近农庄部分牲畜死亡。与此同时，在美国特工部门的协助下，阿奇博尔德·麦克利什——美国国会图书馆馆长将《独立宣言》《美国宪法》和《大宪章》的附件抄本打包装箱送上开往诺克斯堡和肯塔基州的专列，这两个地方的金库里现在还保存着那些文件。

　　在菲律宾的巴丹半岛，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领导的部队在和日军的一场事关生死的战斗中，正逐渐失利。其他地方，日本帝国主义的陆军和海军正势如破竹，席卷太平洋和远东地区，将其防御范围延展到了主要岛屿链以外的数千英里处。

　　1922年，美国军舰基本上从原先的煤驳被改造成了一艘航空母舰，从那时起，美国海军便一直以舰船为依托发射和修复飞机。但即使到了1942年，标准舰载机也不具备打击日本大型目标物的攻击射程，除非将航母本身置于遭受敌方陆基飞机攻击的危险境地之下。此外，舰载机的架构小巧，也决定了其无法装载足够的武器弹药。一个乐观向上的理念是将巨大的四引擎B-17远途轰炸机部署在距离东京仅仅600英里的属于苏联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地区，然后再从那里发动进攻。但是罗斯福遭到苏联独裁者斯大林的断然拒绝。希特勒的背信弃义使得全世界的共产主义者、社会主义者和他们的同行者再一次将他们的忠信转移给了英国和美国。由于在1941年受到了希特勒的背叛欺骗，斯大林也不愿德国将炮口对准苏联的同时还冒险激怒日本。

　　于是，随着日本这条章鱼将触手伸向中南半岛、苏门答腊岛、婆罗洲、新几内亚和包括美国拥有的关岛及威克岛在内的几乎整个太平洋群岛地区，这一困境便持续呈胶着状态。

　　元月初的某一天，美国海军上校弗兰西斯·“弗罗格”·洛——一战时期曾在美国舰队总长恩斯特·J. 金中将手下任潜艇兵——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此前，洛曾前往诺福克视察美国航母“大黄蜂号”的建造进度。在返回华盛顿的途中，他向乘坐的DC-3型运输机窗外望去，这时他注意到，邻近跑道的表面上印画着一艘航母的甲板轮廓线，通过逻辑分析，他认为这条跑道是受训的航母飞行员的练习区域，这样训练，海军便可以避免受训人员碰撞到真实物体。不过在跑道尽头，矗立着两架大型军用轰炸机，那是我们这位以弗罗格·洛为名的海军上校所不了解的。凭借军事头脑有时会显现出来的直线思维，他根据事实推理，可以将陆军和海军放在一起。在抵达华盛顿后，他径直前往停泊在海军造船厂旁边波托马克河上的德国舰艇“维克森号”，找到金上将。“维克森号”全长333英尺，现在是金上将的旗舰。

　　人们在描述金上将这个指挥官时，往往“敬畏大于喜爱”。他是一位作风强硬、酗酒无度、讲求实际的水手，曾有人如此评价：“他不会让傻瓜放任自流，不但如此，他对谁都严格要求。”②在洛到达时，各级军官正准备走进船上的餐厅，因此，他将商讨提议放在了饭后。饭毕，洛随着金走进他的书房，并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洛告诉金看见航母跑道和轰炸机的事情，然后又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如果陆军有某种能够荷载炸弹的飞机可以从那么短的距离起飞，那为什么我们就不可以在航母上安置一些这种飞机，然后向日本本土发起轰炸吗？”

　　坐在椅子上的金没有对此大发雷霆，而是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说道：“洛，这可能是个不错的主意。”接着又对他要求道，他需要对这个方案做进一步调查，然后再向其汇报。

　　同洛有接触的航母人员却是将信将疑。某种类型的轰炸机或许可以从航母起飞，但是要飞行员再返回航母却不太现实，因为着陆时的速度实在太快。海军上校唐纳德·B. 邓肯（“吴”）是金的空军军官，他告诉洛，因为翼展的关系，陆军的大型四引擎轰炸机均不适合在航母上起降，而且还需要更长的起飞距离。他问洛想到了哪种飞机，“这我怎么能知道？”洛答道，“我只是个潜艇兵。”

　　大多数的双引擎中型机要实现在航母上起降同样困难不小，邓肯说道，B-25型机除外，这种飞机翼展只有67英尺，足以通过航母上的“岛屿”——甲板右舷上方高高耸立的上部构造（相比之下，B-17型机“飞行要塞”的翼展却长达103英尺）。

　　北美航空公司打造的B-25型机，取名“米切尔”，源自已故的比利·米切尔将军。配备两台1 700马力莱特引擎，水平飞行最高时速可达300英里，可搭载重2 400磅，射程为1 500英里的炸弹。最优越之处在于，该机可兼容航母，现实中，可成功从航母上起飞。亮点之处在于，这种飞机可在航母处于陆基拦截机射程之外时，从船上发射。

　　困难之处，邓肯说道，就是突袭之后如何回收飞机。他提到了有些小题大做的方案，即让B-25型机从距离日本500英里处起飞，一路轰炸过去，然后返回已向夏威夷方向后撤的航母，接着再向海中迫降，由救援人员打捞。但这最后一个步骤让所有人感到不舒服。

　　洛建议邓肯以空军军官的身份起草一份作战计划，并上呈给金。1942年1月15日，即日军偷袭珍珠港事件后的第39天，邓肯采纳洛的建议，拟定出了一份作战计划，彼时，一些受损舰船上仍然冒着余烬未熄的火苗。邓肯的作战方案书共五十页纸，全部为手写，因为他既没用打字机，也不放心将此类事务交由办公职员处理。他立刻就意识到了整盘计划将集中于“奇袭”二字，这是核心问题。倘若日本的情报部门得到有关该计划的任何零星片段，都会派出兵力伏击并摧毁执行这项计划的特遣部队。

　　邓肯提议利用新完工的航母“大黄蜂号”实施奇袭。需要用到的B-25型机必须经过改造，并减轻机身重量。海军航母飞行员要指导教会陆军飞行员从海上的倾斜甲板处起飞的高超技巧。金通读了这份议案，非常满意。第二日，出于安全考虑，他亲自携带此计划，找到哈普·阿诺德。在性格上，两人几乎南辕北辙。阿诺德①生性开朗，爱好交际；金则离群索居，阴沉严厉。两人的性格如此抵触冲突，却为了赢得大战，互相合作，携手共进，成为一段佳话。

　　作战计划很称哈普·阿诺德的心意，于是，金提议，由其命令陆军所属的一些B-25型机飞往诺福克以便检验这些飞机是否可以从“大黄蜂号”上起飞，他向邓肯和洛指示：“不要向其他人提及此事。”这时，金和阿诺德也决定将此计划告知罗斯福。总统不但欢喜兴奋地送上祝福，而且表明了自己的意愿，即此项行动为眼下当务之急，必须给予最优先考虑。在B-25型机的“试飞”正在进行的同时，阿诺德派出了手下最值得信赖的故障检修工詹姆斯·H. 杜立特尔。他料想，陆军要在这场冒险行动中发挥作用，将需要一位开路先锋，一位可以天衣无缝地做成所有事情的人——假如真有人能做到的话。

　　1940年7月1日，在阿诺德的要求下，杜立特尔返回部队，担任飞机工厂故障检修员，并承担业内其他相关职务。其时，紧随着法国沦陷，美国开始加快速度，制造军工产品。他利用接下来的一年半时间帮助福特和通用汽车等公司实现从汽车生产到飞机制造的转变。

　　“吉米，你觉得，”阿诺德问道，“我们会有可能在500英尺距离内使有效载荷为2 000磅且能飞行2 000英里的飞机起飞吗？”杜立特尔立刻觉察到阿诺德意有所指，就要了一两天时间来研究这个问题。第二天，在他向阿诺德反馈陆军的B-25型飞机可担此重任后，阿诺德让他和邓肯及洛通力合作改造这款飞机，并培训空勤人员。以前驾驶飞机时，杜立特尔结识了邓肯。读着邓肯的这份作战计划，他越加兴奋不已。两人在第二日清晨碰面，之后不久，邓肯便动身前往珍珠港，向美国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切斯特·W. 尼米兹，以及其航母指挥官威廉·F. 布尔·海尔赛解释作战计划。杜立特尔本人则于当天下午启程前往俄亥俄州的莱特机场，他在那里开始向着如何改造B-25型机以使其适应这次奇怪、重要而又高度机密的行动这一难题发起冲击。

　　作为航空工程师，杜立特尔凭借着自己的高超技能坐上了监督“米切尔”机改造工作的理想职位。早已熟悉飞机机械原理的他首先便着手增添足够的附加燃料箱，以使飞机达到要求航程。下一步则是找寻其他办法减轻机身重量。

　　与此同时，从夏威夷返回诺福克的邓肯安排起重机吊起两架B-25机送上“大黄蜂号”，以验证其是否可以从该航母上起飞。事实上，让邓肯高兴的是，两架飞机飞离甲板的速度相当快，以至于其中一架突然抬升，让飞行员受惊不小，担心机翼会撞到从飞行甲板上方耸立的四层楼高的“岛屿”上伸出的部分。诚然，两架飞机都没有携带额外燃料，机组未满员，加载的炸弹重量也比较轻。不过，这仍然被认为是一次成功的实验。

　　飞机能够从地面（或者此例中的甲板）上起飞，需仰仗于称作“升力”的因素，它是产生速度的气流直接作用于机翼的结果。每一类飞机都有一个起飞速度——得以飞升至空中的速度，该速度取决于大气条件。在航母上，除了风速，还有船速这个附加因素，因为船速总是可以转化成启动飞机时所需的风速。在上文提到的B-25型机实验中，船速为20英里/小时，风速为25英里/小时——作用在机翼上的气流总时速便是45英里。既然B-25型机所需的最低起飞速度仅是比较低速的68英里/小时，那么飞行员只需加速至23英里/小时，便可离地升空。事实上，一架重达25 000磅的飞机要经过不到500英尺的起飞距离而一飞冲天几乎是天方夜谭，除非在航空母舰的辅助之下。然后，海风将是这次奇袭的一大助力。

　　另一个问题来自“大黄蜂号”船体甲板的可用空间。海军通过计算得出，该航母甲板可承载十六架B-25型机。这些飞机体型巨大，无法通过升降机送入船上的飞机库，所以只能把它们捆紧扎牢，搁置在外，任凭风吹日晒，雨打冰冻。但是这些飞机太占地方，以至于第一批即将升空的飞机要在更少的可用甲板空间内获得起飞速度。杜立特尔和其他同仁一道开始着手解决这个问题。

　　选择飞行成员格外重要，但是这个问题最终不攻自破。第十七轰炸大队驻守在彭德尔顿和俄勒冈的三支中队可能是符合要求的不二之选。该大队是陆军航空兵团唯一全部由B-25机组成的完整部队，队上的飞行员都适应在水上飞行、导航，也有在太平洋沿岸实际巡逻搜索日军潜艇的经验。1941年圣诞节前夜——距离珍珠港事件尚不满三周——他们便在哥伦比亚河的入河口处炸沉了日军的一艘潜艇。

　　现在，只需他们自告奋勇即可。到目前为止，杜立特尔——本人十分擅长计算风险——已经算出执行这项任务可以全身而退的概率不到50%。对于美国军方而言，“可接受损失或伤亡”约为5%～15%，具体比例还要看任务的难易程度。为此，他不可能让任何一个飞行员去接受这样一项挑战。

　　1942年2月3日，杜立特尔带领着二十四架飞机和第十七轰炸大队的140名官兵来到南卡罗来纳州哥伦比亚的空军基地，在那里，军官告诉士兵们部队正在招募志愿者，参加一项重要的但却万分危险的任务，需要在国外待两到三个月。透露的消息就那么多。其中一名士兵自我思忖道：“谈论飞机时，‘危险’实在是个不吉利的字眼。”然而仅是对他们签约雇佣的人，甚或已有家室的人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