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慕亭衣
《刺客列传》记载,聂政是在豫让的事件发生了40多年之后出现的。
在王安石的《临川集》中写道:“聂政授于严仲子,荆轲豢于燕太子丹”。聂政,他是一个杀人犯,为了躲避仇家和母亲姐姐逃往齐国,以屠宰牲畜为职业。
在《史记》中得知,春秋战国时期的宗族结构之下,中国社会是非常重视复仇的,如果说家里有人被杀,他的兄弟姐妹一定会复仇。所以说一个人杀了人之后,真正要担心的不是被官府判罪,而是死者的后代子孙和亲友的决心复仇。
在聂政的故事里面有另外一个人物,他就是濮阳严仲子。这位韩国公子地位非常高,但是因为得罪了韩相侠累,所以逃了出来。
一个是社会地位非常低下的头户,一个是从韩国来的贵族。严仲子听闻聂政事迹之后便登门拜访,但是好几次都被聂政拒之门外。
两人最后终于有机会坐下来喝酒。严仲子献上黄金百镒,到聂政老母跟前祝寿。聂政坚决谢绝严仲子的厚礼。严仲子却执意要送。那么严仲子他为什么要拿出这么厚重的礼送给聂政呢?
严仲子明白,此时一定要把事情说开,这样才能够得到聂政的理解。他说,我在韩国得罪了地位非常高的人,我怕遭到他报复,所以才在各地流浪到了齐国。很多人都说你能帮我解决问题,所以我才带着黄金来拜访你,希望你收下这个礼物,也希望跟你交个朋友,没有别的意思。
聂政说:“你有你流亡的理由,我有我流亡的理由。我之所以选择这样的生活,委屈自己,在这个市场上做屠夫,就是想借此奉养老母,老母在世我不敢答应别人替他卖命。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严仲子执意赠送,聂政却始终不肯接受,但是严仲子终于尽到了宾主相见的礼节,最终离开。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聂政的母亲去世了。安葬后,服丧期满,聂政回忆起当时严仲子来找他的情形。聂政说:“我不过是平民百姓,拿着刀杀猪宰狗,但严仲子是韩国诸侯的卿相,他从韩到齐不远千里要跟我相交,而我当时对他的态度实在是非常无礼。”
“夫贤者以感忿睚眦之意,而亲信穷僻之人,而政独安得嘿然而已乎。”
一旦被人家这么对待便难以装作不知道,而没有任何的表现。严仲子当初拜访时,母亲尚在世,聂政不得不拒绝;如今母亲已然故去,知己者就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正将为知己者用。
司马迁为我们讲述聂政的这一个故事,不仅向我们发出了一个问题:你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为了谁?为了什么样的理由而奉献出生命,人生中有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吗?
其实在看《刺客列传》的时候,往往很多人都会把注意力放在行刺行为本身,而忽略了其行刺背后强烈的动机,这个动机甚至强烈到超过一个人的求生意志,其实真的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吗?
回顾专诸和豫让,刺客的动机都是一样的,即士为知己者死,这些人变成刺客是因为遇到了知己者,他们看重别人对自己的尊重,并且愿意为之献出生命作为报答。
看过很多影视剧,再说刺客这一方面的时候,往往影视剧都会把刺客描绘成一个无情冷血一点,没有人情味的一个象征体。所以在我们看来,我们一般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刺客其实就是一个贬义词,但在《刺客列传》这里面,反而颠覆了我们对原本刺客的印象。
聂政把奉养母亲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甚至将之当作自己人生当中最关键、最重要的一件事。在好好孝顺母亲期间,他什么都不顾,也不会去考量自己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母亲走后,意味着他的生命有了新的转变,他开始思考:我到底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他找到了,“知己者”是他活着的意义,而他觉得严仲子就是他的“知己者”。
当初严仲子不远万里来找聂政,也是从心里认为聂政是值得信任和依赖的人。聂政和严仲子都明白自己所要的是什么,彼此都认为有这样一个“知己者”出现,都让自己彼此找到了光明。
于是聂政到濮阳找到了严仲子,对他说:“前日之所以不答应你的请求是因为亲人在世,要孝顺母亲。如今母亲已故,仲子所欲报仇者为谁?请得从事焉!”严仲子告诉聂政,他的仇敌是韩相侠累,在韩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所以想要杀这样的一个人是非常难的。
韩相侠累和严仲子之间有什么恩怨?韩相侠累是谁?为什么他权势如此之大?
严仲子是卫国人,后到韩国出使韩列侯。韩列侯是韩国分晋以来的第二位国君,这个时期的韩国是贵族专政,韩氏贵族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但是,韩列侯却信用卫国人严遂,这就触及了韩氏贵族的利益,而且也违背了贵族当政的“国策”。
这个时候,韩国的贵族代表就是侠累,侠累是韩国的相国,还是韩列侯的亲叔叔,所以他当然不会姓“侠”。
关于侠累的名字,有大概这三种说法:
第一种是说韩累封于侠,所以从韩累开始就以“侠”为姓,也就是侠累;
第二种是说侠累的名字是韩傀或韩廆,这两个字可能是异体字,而侠累则是韩傀的字;
第三种是侠累这个名字,本来就是韩傀之误。
在韩烈侯的时候,侠累的权势非常大,但韩烈侯宠信来自卫国的严遂,还将严遂培养成一支强大的势力,致使朝中出现了两个派系。
韩烈侯的父亲景侯韩虔之时,分晋伐郑,使韩国正式走上扩张之路。侠累作为景侯的弟弟,立过大功的。在景侯死后,韩列侯继位,侠累积功得以担任韩国的相国之位,就难免会有以大欺小之嫌。
《史记》中说侠累是“持兵戟而卫侍者甚矣”,这就形成了臣强主弱的趋势,这样是不对的,韩烈侯才要培养自己的势力。最终,侠累与严遂这两股对立的势力展开了激烈的角逐。
于是,聂政谢绝车骑人众,告别严仲子,只身上路了。此时韩国恰好在举行“东孟之会”,只见聂政仗剑闯入会厅,直刺在座的韩相侠累。
就算聂政,武功高强,但是也敌不过人多势众。被聂政击杀的有几十个人,但同时聂政也壮烈牺牲了。
聂政是一个勇士,他不顾一切地去完成他答应严仲子的事。这样的果敢,这样的胆识,值得称赞。如果换作他人,也许会反复考虑,在那里被阻挠了怎么办?聂政不管,他就一人一剑直接冲到了侠累面前。《刺客列传》对于聂政行刺侠累的描写干净利落,不拖拉。
侠累被刺之后,左右大乱,这时候“聂政大呼,所击杀者数十人”。但是有件事让人心生疑虑,聂政在刺杀了侠累后把自己的面容毁了,挖出了眼睛,剖开肚皮,流出肠子,让人认不出他是谁?
聂政死后,“韩取聂政尸暴于市,购问,莫知谁子”。韩国为了找出这个刺客的身份,进行了高价悬赏。如果有人能够指证尸体的身份,将得“千金”。
聂政的姐姐聂荣听说有人刺杀了韩国的宰相,却不知道凶手到底是谁,于是他前往韩国的都城来到街市,他看到死者果然是聂政,就趴在尸体上痛哭。大街上的人看到吓了一跳,说:“这个人杀了我们的韩相,现在正以高价悬赏他的姓名,你怎么敢来认他?”
聂荣回答说:“我当然我弟弟做了什么事,他是在保护我。他死前把自己的脸毁了,就是为了不被查出身份。当年他杀人后为了躲避仇人,想要好好孝顺母亲,自污身份去做一个卖肉的屠夫。他可以接受这种卑微的生活,就是因为母亲在世,还有我这个还没有找到夫家的姐姐在。如今我母亲已享天年,我也已经有了夫家,严仲子在我弟弟生活最卑下的时候找到了他、厚待他,因此刺激了我弟弟心里最深刻的想法——士固为知己者死。他为严仲子而豁出性命时,还记得不要连累我。”
作为姐姐的聂荣在这种时候还来认自己的弟弟,也许她早就抱着被杀的想法而来的。她不想聂政为了严仲子做了这件事后,没有人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报答他的知己者。聂政是一旦答应了别人的请求,就会拿着自己命去兑现承诺的。聂荣知道自己这么做会被牵连,韩国的国君会抓她杀她,但至少世界会留下聂政的名字和事迹。
聂荣讲完了这番话之后,“大惊韩市人”。大家都知道死者是她的弟弟聂政之后,聂荣“乃大呼天者三,卒于邑悲哀而死政之旁”,跟着弟弟聂政一起离开了人世。这个时候司马迁说:“晋、楚、齐、魏闻之,皆曰:‘非独政能也,乃其姊亦烈女也。'”
“
为母辞金义且仁,却甘为盗忍轻生。
若非有姊扬风烈,千古谁知壮士名。
”
聂政为严仲子去刺杀韩国的宰相,其实是为了还当年严仲子欣赏他,看中他的这一个人情。如果聂政知道他毁坏容貌,想尽办法不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可他的姐姐聂荣还是会来认他的尸体后死在他旁边,他还会这么做吗?也许不会,聂政这么重情重义的人,在他的生命仲最重要的就是家人。对他来说,家人的生命高过他自己。
聂荣与聂政的事不仅引起了晋、楚、齐、魏等国人的讨论,也引起了我们的思考:我们的人生会为了什么而活?什么才是我们人生中最重要的?如果有了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可是却有了另一件事的冲突,我们会怎么选择?
你是想虚度光阴,还是利用好每一分每一秒让自己过得充实些呢?
这个问题值得思考,如果你有想法,欢迎到评论区分享给我听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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