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警30年“零失误”齐齐哈尔女法医高馨玉：

破译“死亡密码”还原正义真相

从警30年“零失误”齐齐哈尔女法医高馨玉：

核心提示：近日，《人民日报》刊登《2020年全国劳动模范和先进工作者拟表彰人选公示》，53岁的齐齐哈尔女法医高馨玉入选全国先进工作者。

日剧《非自然死亡》中，女法医三澄美琴说过一句台词：人在活着的时候没能被救，死了之后还要当没看见吗？

在过去的30年，齐齐哈尔女警高馨玉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让死者和真相“被看见”。

高馨玉做过19年法医和11年检验师，如今是齐齐哈尔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DNA检验大队大队长。她是全国特级优秀人民警察，被称作是刑事技术战线上的“神奇女侠”，30年来破译了数不清的“死亡密码”……

“要还死者一个公道”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法医是逝者与生者之间的纽带和桥梁，通过解剖工作提供答案，安抚悲痛中的死者亲属。然而，由于工作环境和工作内容恐怖、严酷，它也往往被认为是不适合女性从事的行业。

在正式接触法医学之前，高馨玉几乎对此一无所知。她出生在我省克山县，1985年考入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学系。聊起当年为啥会报考这个冷门的专业，高馨玉坦言，她和家人曾以为，“既然读的是医科大学，毕业后应该会成为一名医生吧”。当年，高馨玉所在的法医学专业一共25人，只有4个女生，后来一个休学一个留校，只有她和另外一个女同学真正成为了法医。

1990年大学毕业后，高馨玉被分配到齐齐哈尔市公安局。时隔30年，她仍清楚地记得接第一个案子时的恐惧，当时解剖的是在一起交通事故中死亡的尸体，死者头部被车轮碾过，面部已经严重变形。“我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觉，那天晚上我在单位住，整晚都盯着天花板，根本不敢睡。”高馨玉说。

真正的勇敢，不是无所畏惧，而是明明知道害怕，却还是要勇往直前。高馨玉并没有打“退堂鼓”，为生命被剥夺之人伸冤的责任感，帮她战胜了对尸体的恐惧，让她意识到，“要还死者一个公道，就必须有人去做这个工作。”

艰辛残酷的“大考”

1991年，刚工作一年多的高馨玉，便遭遇了一次艰辛而又残酷的“大考”。齐齐哈尔市下辖的讷河市发生了震惊全国的“10·26”系列杀人、抢劫、强奸案件，该案由公安部督办，黑龙江省公安厅专案组直接侦办，高馨玉被抽调到专案组承担尸体解剖检验任务。

时值初冬，作为专案组唯一一位女法医，高馨玉和其他几名同志在极其严酷的工作环境中，连续工作了20余天。双手冻僵了，就用热水袋暖一暖；实在忍受不了腐尸散发的恶臭，就到棚子外面透口气。作为专案组最年轻的女法医，她白天解剖尸体，晚上写验尸报告，经常忙到凌晨。她和同事们共解剖检验了42具受害人的尸体，为案件侦破工作的顺利开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受到了公安部和省、市各级领导的肯定。

那一年，为了寻求真相，高馨玉还干过一件让人印象深刻的“狠事儿”，坐实了“拼命三娘”的名号。富拉尔基区一潘姓女子吊死在自家的暖气管子上，通过高馨玉和同行们的检验认定为自缢死亡，为自杀，但是死者的父母却认为悬吊的位置低，而且夫妻俩经常打仗，潘姓女子死前只有二人在家，并且又是吵架之后，死者没有自杀的迹象，一定是其丈夫杀死她的。于是死者的父亲就到处告状，要求严惩女婿。

省公安厅派出了专家对尸体和现场重新勘查，并对现场进行试验，与死者身高相近的高馨玉主动请缨，模仿死者死亡时的姿势，用绳索悬吊在暖气管子上，证实了自己悬吊在暖气管子上是完全可以形成的。试验过后，高馨玉的颈部留下了一道红红的印子，让参加试验的同行们既敬佩又后怕……

42岁转型从零学起

解剖工作容易让人情绪低落，高馨玉找了一些减压的方法，比如听音乐，她爱听歌剧也爱听戏曲，从美妙的乐曲中感受着平凡生活里的温情。法医工作不分白天黑夜，必须随叫随到，而且工作地点往往是荒郊野岭。好在，高馨玉的丈夫也是一名警察，他能体谅妻子的忙碌，也钦佩妻子的敬业精神。当年，高馨玉怀孕7个月时仍随队到郊外的案发现场，忍受着刺鼻的腐臭味，寻找蛛丝马迹。

作为一名目睹过无数过血腥场面的女法医，高馨玉未曾因惊恐落泪，唯一让她愧疚流泪的是儿子。有一回，丈夫值班，她晚上临时接到任务，不得不把生病的孩子独自留在家，等她忙完回家已是凌晨三点，看着因发烧的小脸通红的儿子，高馨玉默默哭泣……

2009年，42岁的高馨玉迎来了一次艰难的转型。齐齐哈尔市公安局DNA实验室成立，高馨玉负责筹建实验室并从事检验鉴定工作。从法医到检验师，几乎一切从零开始。她在网上、书本上查找学习资料，向老同学请教，并到省公安厅刑事技术总队遗传室学习检验操作方法，三个月里，她不分昼夜，一直泡在实验室里。别人用半年时间学会的内容，她用了不到三个月就学成了。

高馨玉曾说：“做法医，是为死者代言；做DNA检验，是为了寻求更多真相。”2012年11月5日，龙沙区一居民陈某被杀死在家中，其妻子被强奸。在现场勘查中提取了多处可疑生物检材进行检验。高馨玉连夜工作，发现一未知男性的DNA。专案组立即组织公安民警进行全面排查，并提取了大量的可疑人员本人或其近亲属的DNA样本。通过连续五天大量的DNA检验排查，于11月11日8时30分许通过家系排查及亲权关系判定犯罪嫌疑人为张某，当天中午张某在沈阳被抓获，案件成功告破。

30年来“零失误”

11年来，在高馨玉的带领下，DNA检验大队共受理各类案件近8000起，通过DNA技术直接破获重特大案件300余起，破案近2000起，为侦查及诉讼提供证据近5000次。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是法医工作还是检验工作，30年来高馨玉无一例误判。

85后同事李蒙，在高馨玉手下工作7年。来DNA检验大队之前，他早就听过这位警界传奇人物，他想象中的女法医应该是冷酷严厉，没想到，上司竟是个亲切温暖的大姐。“高姐经验丰富，她总是耐心地指导我们这些后辈，告诉我们哪些地方更容易提取出DNA，怎样防止DNA交叉污染……而且每一份鉴定，她都会帮同事们认真核对，逐字逐句地修改可能会出现偏差的地方，甚至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李蒙告诉记者，工作中高馨玉最常说得一句话是：“一定要细心，别着急，绝不能马虎，因为这关乎人命。”让他印象最深的是，2015年6月发生一起碎尸案，需要提取DNA的现场检材多达近千件，当时他和几位年轻同事外出学习，为了能尽快结案，高队长独自在实验室里忙了两天两夜检材400多件……

这些年，让高馨玉颇感欣慰的是，她明显感觉到，普通人对她的态度发生转变了，从之前的害怕变成了好奇和敬佩。高馨玉说，检验师和法医工作一样，让她时刻感受着生命的无常，也让她经常忍不住深深惋惜，“很多命案的发生其实都是一时冲动的结果，一定不要因为一件小事，既葬送了别人的生命，也断送了自己的一生。”

图片由采访对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