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商报讯 相较山东济宁瑞康医院委托代理人的身份，曹景瑞更愿以外科副主任医师的专业身份，讲述瑞康医院在过去一年中遭遇的“司法鉴定往事”。民事诉讼、行政投诉、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打官司打成“半个专家”的曹景瑞，11月初对记者说：“我们就是想申请二次司法鉴定，为何这么难？”
医疗纠纷中的司法鉴定
说话语速极快的曹景瑞，1995年一手创立了民营济宁瑞康医院，职业健康查体是现今医院的主要营业收入，产科等科室已很少接纳病人。
2015年10月，一名男孩在济宁瑞康医院出生后，家属发现其左上肢活动障碍，后在多家医院诊治被诊断为左侧臂丛神经损伤。2018年7月，孩子及其父母向济宁任城区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济宁瑞康医院承担医疗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等。
在本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中，济宁任城区法院共进行了两项司法鉴定委托，在当事双方摇号确定后，任城区法院委托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司法鉴定，委托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以及护理依赖程度的司法鉴定。
正是后者的鉴定结果，济宁瑞康医院一直无法接受。本报记者注意到，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孩子左侧臂丛神经损伤遗留左上肢瘫肌力2级以下的后遗症，伤残程度属5级；护理依赖程度属部分护理依赖。
伤残程度和护理依赖程度，直接关系着残疾赔偿金等的赔偿数额。
“济宁瑞康医院当时的医疗行为的确存在过错，对此，我们对孩子和家属一直深表同情和歉意。”曹景瑞说，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后，医院已将50余万赔款履行到位。但他作为专业的外科医生，对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过程和结果存有异议。
申请二次鉴定未获支持
“在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果出来后，我们就向任城区法院提出重新鉴定，一方面是鉴定机构鉴定时没有通知我们到场；另外一方面是三名司法鉴定人中，其中一人路某某系孩子的同村同族人，理应回避；此外，司法鉴定书中选取的病历都是有选择性的，对济宁瑞康医院有利的病历内容视而不见。”曹景瑞告诉记者，鉴定机构甚至并未进行臂丛神经检测。
司法鉴定书中的专业性术语并没有难倒身为外科副主任医师的曹景瑞，他拿着厚厚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向记者一再说，“肌力分级”中没有“肌力2+、2-”评定标准，但该司法鉴定书中却白纸黑字写着这种内容，他质疑司法鉴定人的专业水准。
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向任城区提交了出庭书面说明书，对济宁瑞康医院的异议进行了一一回复。本报记者看到，在回复中，该所称：《山东司法鉴定条例》并未规定被申请人必须在场才能进行鉴定，该所的鉴定程序合法；病历摘抄是因孩子诊疗康复时间超过3年，就诊过多家医院，鉴定意见书不可能把所有病历一字不落摘抄。
记者注意到，孩子在2017年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出院记录中，曾有这样记述：“左上肢可上举至眉弓处，有时可发迹。”曹景瑞一直认为，“仅此一项，就说明孩子左上肢具备着3级肌力标准。但鉴定所却把这一记述完全漏过。”
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对此也进行了书面说明，“可发迹是什么意思？可能是发际吧，不能从这两句话就判断整个左上肢肌力就是三级。”
对于司法鉴定人是否应回避的异议，任城区法院审理时认为，孩子虽然户籍在长沟镇某村，但经常居住地系另外一社区，长期在城镇生活居住，济宁瑞康医院仅仅依据鉴定人路某某曾经的迁出户口地为该村，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利害关系，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重新鉴定条件。此外，鉴定人亦都持有执业证，执业范围包括伤残程度及相关事项鉴定。
最终，任城区法院认为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书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济宁瑞康医院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反驳司法鉴定意见书。
2019年7月，在任城区法院就本宗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作出一审判决后，济宁瑞康医院提起上诉。2019年12月，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较真医生”从民诉打到行诉
在这期间，曾经身为济宁市政协常委的曹景瑞，就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过程和结果，个人亦曾向济宁市司法局进行投诉。济宁市司法局的投诉处理答复显示，该局在“进行了认真调查，并组织专家进行认证”后，并未支持曹景瑞的投诉内容。
2019年11月，济宁瑞康医院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书，2020年2月4日，济宁市政府作出了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济宁市司法局作出的行政行为。
本报记者注意到，其中济宁市司法局称，“2019年7月18日接到曹景瑞提出的投诉后，8月14日我局向山东省司法鉴定行业专家库两名法医临床领域专家发出《专家论证委托函》，两名专家均复函予以说明。根据调查结果，参考专家论证意见，我局作出最终调查结论。”
对此，曹景瑞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2020年2月14日，济宁瑞康医院又提起行政诉讼，2020年6月10日一审法院驳回了该院诉讼请求。在上诉后，2020年9月22日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亦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打了一轮轮官司，其实我们就是想申请一个二次鉴定。在济宁，据我所知，曾经有过二次司法鉴定的案例寥寥无几。”曹景瑞告诉记者，职业病鉴定实行一级诊断、二级鉴定、省卫生行政部门为最终鉴定的鉴定程序。工伤鉴定也是两级鉴定，省人社部门为最终鉴定的鉴定程序。他也希望，司法鉴定尽快建立二次鉴定制度，普及二次司法鉴定。
“司法鉴定机构都系民办机构，外地媒体有报道，有司法鉴定所还成为了诈骗案的参与者。建立二次鉴定制度，可进一步保证鉴定过程和结果的公正、公平。”曹景瑞说道。（记者 孙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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