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个中国记者节,来了。
深蓝财经、传媒见闻祝福各位原记者、现记者、支持新闻工作的朋友、自由撰稿人,节日快乐!!愿未来不忘初心,不忘那些年脚下的路,不忘记每一次报道的喜悦与挫折,坚守在追求真相的道路上。也许,我们除了工作还遇到了很多生活中的困难和委屈,我们祝愿您早日度过难关,相信多年的经历和经验都是转型发展的宝贵资源,一定会帮助自己和家人的生活越来越好!
在今年的记者节,传媒见闻联系到了一位在媒体行业历经变迁,并在时政报道领域脱颖而出小有名气的新闻老兵。因为种种原因,他背离了自己早年的职业规划,选择了提前离场。但在今天的对话中,他却认真的表示他依然对新闻记者这个职业抱有期望。
他就是褚朝新。
在作为记者的职业生涯中,褚朝新以时政报道见长,以擅长采访突破而闻名。他直言之所以辞职离开媒体,“不是因为不想做”。最近几年,关于年轻人究竟要不要做记者,似乎在媒体行业成了一个可以争论不休的话题。放在20年前,这样的讨论可能会在每月更新的薪水账单里销声匿迹。而如今的情况是,就连行业里的新闻老兵都在思考如何才能跳出这个行业,以实现职业轨迹的成功转型。但褚朝新似乎脱离了时代,他说:如果有合适的写作平台,我还是希望做个本本分分的记者。
在褚朝新看来,今天只有“一些人”才适合记者这个职业...
哪些人适合?
以下是对话实录:
褚朝新,资深媒体人,原《南方周末》高级记者,出校园即入媒体,以时政报道见长,曾供职于《武汉晨报》《新京报》。代表作:《生子莫似李公子》《男女关系 不该只女干部头疼》《稍有良心 此时都不会要求惊魂未定的武汉人感恩》
传媒见闻:您2002年毕业后进入了媒体行业,还记得当时为什么选择成为一名记者吗?
褚朝新:我的父亲是一个农民兼小手工艺人,闲时做点小手艺,农忙时是农民,但粗通文墨,经历过很多人情冷暖,也遭遇过很多变故。当时,他有一个很朴素的认知:如今这个时代,要想保护自己和家里人,有三条路可以选——从政当官,学法律当律师,学新闻当记者。正是在他的这种指引下,我在高考前填报志愿选专业的时候全部选的法学和新闻学。
应该说,从那个时候起我就萌生了将来当记者的念头,更多是为了个人安身立命。
后来,如愿考入湖北大学新闻系。1999年秋天,大二,在学校创办了一份报纸,那份报纸的报名至今还存在。大三,开始走出校门做新闻,经常背着相机在武汉三镇跑,到处找新闻,以通讯员的名义在武汉的几家报纸发表过不少新闻稿。那个时候也尝试写时评,在中国青年报等报纸上也发表过一些评论文章。
大学毕业前,基本可以单独采访写稿,进报社当记者顺理成章。
传媒见闻:刚入行时您如何看待记者这个职业,今天是否有了全新的理解?
褚朝新:刚入行的时候经常想搞个大新闻,一稿动天下,也经常梦想着靠文字去改变甚至改造社会。干到30岁的时候,想法变了,写3000字能帮助到某一个具体的人、推动某一个具体的事,就不错了。干到40岁的时候,想法又变了,觉得新闻当然应该介入现实,但即便触动不了现实能记录某一个历史片段也是好的。
新闻,从理论上讲本身也兼具干预现实和记录历史的功能。特殊时期,能守住其中之一就不错了,
传媒见闻:记者是一门需要经过长期训练的工作,今天新媒体遍地开花,可能很多刚刚进入媒体行业的新人很难在一开始的工作中,像过去一样获得全方位的系统训练了,您还记得当初刚接触这个职业时的工作状态吗,有哪些训练您觉得非常重要?
褚朝新:经常有人为了劝我喝酒开玩笑说,“喝点酒写稿更有灵感”。说这种话的人,都不太懂新闻,新闻写作与文学创作完全不同。写新闻容不得半点夸张,也容不得丝毫的马虎,写新闻必须头脑清醒。
新闻实践,从选题发现到采访到写作到报道刊发,每个流程都有很多技巧和操作规范,每一步都需要长期的训练。比如采访,每个新闻现场都不一样,每个采访对象也都不同,如何去突破采访对象、如何去甄别采访对象提供的信息、如何研判取舍在新闻现场获得的纷繁复杂的海量信息,都需要在一个个具体的新闻采访实践活动中去反复摸索和试验。
信息从新闻现场获得了,如何谋篇布局写成新闻稿也需要长时间的练习。
刚进报社的时候,报社的前辈们教我们怎么写消息,标题怎么拟、导语应该怎么写,有些老师甚至明确要求一条消息稿的导语不能超过100个字或者不能超过80个字,要求你尽量用最简短的文字把最核心的新闻事实在导语里呈现出来。他们教的和大学时代新闻系的老师们教的,差别很大,但很实用。经过一年半载的训练,消息慢慢写得精炼很多,也慢慢学会了如何在海量的信息中提炼新闻点。
后来到新京报开始学习做深度报道,要求又不一样了。部门主编对稿子的要求是,采访获得的信息要交叉印证,轻口供重书证、物证,采访要尽量录音,新闻稿要有料有信息量,所有的信息要有出处,不能有记者个人主观的判断,记者少站出来,多用短句,少写长句子,段落不要太长……当年我们那一批新京报深度报道部的记者,就是这么一个个被训练出来的。
其实,都是很普通的训练,练的都是基本功,没有什么特别神秘的训练。
传媒见闻:成为一名时政记者,是一种偶然还是自己的选择,您是如何找到并确认自己所擅长和喜爱的领域的。
褚朝新:是自己的选择。
2007年从武汉晨报辞职到新京报。在新京报四年多,没有确定一个自己深耕的方向,遇到什么题写什么题,派什么题写什么题,但是偶尔有那么一两次时政类的稿子写得还算满意,慢慢对时政有了兴趣。另外自己有一个判断,中国的时政记者太少,时政新闻的阅读市场很大,但很缺好的时政新闻,做时政新闻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方向。
2011年,恰好南方周末缺时政记者,他们经人介绍找到了我。见面后一拍即合,就从新京报辞职去南方周末做了时政记者。
传媒见闻:您作为时政记者,日常报道的采访难度相比其他领域可能更大,您报道的亮点之一是采访的突破能力,关于采访突破的经验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些吗?
褚朝新:最近,我在微信公号“褚朝新说事”写一个新闻业务专栏,目前已经写到第十篇了,每一篇都有上千字,多数讲的是采访突破的基本技巧。比如,作为一个记者,你更多时候不需要看起来太像一个记者,尤其是在一些特殊的新闻现场,太像记者很容易给采访带来一些麻烦。
这个问题我就不展开回答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我微信公号翻一翻。
当然,江湖上对我也有一种误解,认为我是靠着外形的伪装实现了很多突破。其实,突破没有那么简单。比如我曾经采访过一些高层官员,根本没有什么外形的伪装,更多是靠自己的专业积累、不轻易放弃的反复付出和过去公开发表的文章说服他们。我曾经就如何采访官员总结说过一句话:有时候,你已经知道多少决定了你能在采访时获得多少。如果你是一张白纸,没有一定的常识积累,你根本不清楚对方说的哪些是有价值的信息。
传媒见闻:在您的从业经历中,是否有遇到过一些危险时刻?
褚朝新:经常有记者被打,但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偶尔有官方工作人员对我的采访不满,也多半是工作上的分歧。作为时政记者,面临的危险更多来自报道对象事后的报复,比如组织人力调查你,甚至可能制定了几套抓捕你的方案准备弄你,而你当时浑然不知事后才知晓。这些,我都经历过。
传媒见闻:对于一名时政记者而言,他的职业道德或者需要恪守的底线是什么?
褚朝新:现在写时政,空间十分有限,安全范围也很小,但不要去胡吹那些自己根本不信的东西,这是一个底线。这个底线,很低。另一个底线,就是不利用自己工作积累的资源谋私利,不拿文字去与官员和官场交换,更不靠文字敲诈勒索搞钱。
我经常写文章再现采访官员、与官员打交道的一些过往经历,有人觉得这是一种炫耀。我接触过的官员,好多都被抓去坐牢了,认识他们有什么好炫耀的?我也从没打算从政当官,对权力从来保持警惕,接触权力多数只是工作需要。如今辞职离开了媒体, 更是一个旁观者。
写过往经历过的那些人和事,在我这里就是单纯的用文字梳理个人记忆。我坐在家里私人写作,回顾自己的过去、如实纪录自己的个人史,是我的表达自由。重要的是,我与这些人的交往大多都是到此为止,私下没有什么个人利益输送。当然,长期与官员打交道,交往中也会有那么少数几个人成为朋友,朋友之间的正常人际交往和人情往来是有的,但都在一定的安全范围内,不越界不违法,坦坦荡荡。
传媒见闻:可能对于时政记者而言,自我保护也非常重要,这个问题您有什么经验或者想说的?
褚朝新:首先要保持干净,不利用文字与权力交换。这一点,上面说到了,不赘述。
但干净就一定安全吗?那也未必。所以,自我保护的意识时刻都要有。在媒体工作的十多年,基本不在公开的社交平台上发布自己的照片。只有一次例外,那就是2015年南方周末为了报纸品牌和形象的推广,而我当时是报社唯一的高级记者,报社用了半个版的篇幅刊登了我的个人照片。即便是现在,我也只在微信朋友圈偶尔发自己的照片,基本不在其他公开的社交平台发自己的正面照片。近些年,因为经常出门讲课,才有一些个人的照片被听众流传到公开的网络平台上。
另外有一点很重要,就是写东西要实事求是,不要杜撰编造,不要道听途说,这是基本的职业规范,也是对自己的保护。有些被我批评过的官员,后来也相逢一笑,为什么,因为他知道我当年批评他的文章没有写错。他虽然不高兴,但服气。
当记者十七年,写了很多批评报道,但还从来没有人去法院起诉说我报道失实。投诉倒是有一些,但无非就是他们认为我写了他们觉得不该写的东西。
传媒见闻:时政记者面对的采访对象很多都是官员,有时候为了获得信源,可能会需要去维护一定的网络,作为一名记者,如何把握和官员之间交往的尺度,这其中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褚朝新:这个话题,我曾写过一篇文章,有三四千字吧,标题就叫《与官员打交道的尺度》,写到了很多个人的想法。谈到维护社会关系,这一点我倒是没有刻意做什么。多数有联系的官员,长期看我的文章,与我的关系是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不亲不疏。大概是长期阅读我,知道我联系他也不会是胡作非为、敲诈勒索,只是纯粹为了弄明白一件涉及公共利益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说或者不说都取决于他们怎么想,取决于他们愿不愿意做一个无愧于社会的人,取决于他们判断说了后自己是否安全。我从不强求他们,也从未通过日常的取悦换取信息。
传媒见闻:能才华横溢的遣词造句和主动积极的广交好友,您觉得这两点中对于成为一名出色的记者,哪个更重要?
褚朝新:我既没有横溢的才华,朋友也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多,在媒体干了这么多年,主要靠勤奋。当然,我可能也算不上出色的记者。
传媒见闻:您觉得记者是一份值得终身去做的职业吗,不做记者了您会选择做什么职业?
褚朝新:2011年,在复旦大学做生平的第一次讲座时有学生问我打算干多久,我说若身体允许希望干到45岁。结果,在40岁的时候辞职离开了媒体。不是不想做,是写作空间太有限了。将来选择做什么,还没想好,如果有合适的写作平台,我还是希望做个本本分分的记者。做了近17年记者,不做记者则快2年了,但对新闻记者这个职业还有期望。
传媒见闻:假如有年轻人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入媒体行业,您会给出怎样的建议?
褚朝新:不妨去试一试,虽然很多媒体早就不能算媒体,但毕竟你还年轻,配得上你、能供你练手艺的地方还是有那么几个的。
传媒见闻:目前外部环境可能发生了一些变化,您对于这个时候新进入媒体行业的新人有什么想说的。
褚朝新:既来之则安之,把手艺练好,将来到哪里都会有一口饭吃。
如今的新闻业态,早就不是我大学毕业入行那般。如今做新闻,比那时候艰难许多。但我仍坚持认为,做新闻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值得一些人投身。
我所说的“一些人”是哪些人呢?
首先是有平常心的人。做新闻,要抱平常心,现实中的新闻记者绝对不是什么“无冕之王”。
如今新闻形态五花八门,信息平台层出不穷,传播形式日新月异,但禁区越来越多。经常听一些机构媒体的记者讲,为了安全,他们所在的媒体绝对不监督在职的官员。但新闻的价值并不仅仅只在监督公权,但如果放弃监督公权那新闻就少了很多坚硬的内质,曲笔、事后介入就成了常态。当然,这些事情并不是全无意义,只是意义有限。
若过高要求,人又不免会失望。所以,当下做新闻需要平常心,从小事做起,不计一时得失;需要更多的技术讲究,有几分证据说几分话,尽量用事实说话。除了要有平常心,还需要耐心和韧性。不要总是在心里着急,觉得自己怎么还没写出一个大稿子名震江湖。所有的大稿子,都是平日若干的小稿子积累出来的。
另外是不指望靠做记者发财的人。规规矩矩做记者,发不了财,不规矩,可能既不能发财还会惹来很多麻烦甚至牢狱之灾。但做记者只要稍微勤奋一点,肯定不会饿死。
传媒见闻:最后一个问题,决定一名记者能走多远的可能还是记者自身的“深度”,所以您能给大家推荐一些在您看来值得一阅的书籍吗?
褚朝新:阅读,对记者很重要,一定要阅读,但没有什么书是必须读的,也没有什么书是完全不能看的,看个人自己的兴趣。如果非要推荐几本书的话,我推荐林贤治,他所有的书都可以读一读,然后就是他书里经常会提到的鲁迅、萨义徳等人的书也都值得读一读。
行万里路,读万卷书。职业记者从业17年,褚朝新首部著作《我,其实还想进步》即将上市,现开启预售,有兴趣的读者可添加微信:chuweizi,参与预定。
《我,其实还想进步》封底推荐
华中科技大学新闻学院的张昆教授:
这本书的作者是我小老乡,我常常为他感到自豪!我们之间有许多地方相似,譬如我们都是农民的儿子,都有一个没有留下照片的小学时代,都是经过艰苦的自我奋斗而成就今天的事业。所不同者,在于他是一个受到业界广泛肯定、充满朝气的职业记者,而我则是默默无闻的教书先生。我读过他不少的文章,包括这本书的内容,这是属于我最喜欢的作品类型。也许文字不是那么华丽,但绝对是用心写就,绝对是真性情的流露。在我们这个时代,这样的书实在是太少了。
南京大学新闻学院的夏倩芳教授:
朝新书里的大多数文章,我平时在他的微信公众号上都已读过了,有些存了下来,有些还忍不住打过赏。如今再次读来,还是喜欢,还是感动。我是他众多粉丝中的一个。他这些短短的文章,曾是我每天休憩时的“点心”,随便看一看,朴朴实实的文字,并不热闹,但非常精准,笔下常常起风云。作为国内最好的时政记者(之·一),朝新一直不改他的“职业病”。他公众号上的许多文章,曾多次惊动过地方领导和政府,并由此推动了很多问题的解决。最令我感动的,是朝新在疫情之后为武汉和湖北的农产品和旅游焦急,一篇一篇地写文章,不厌其烦地推荐,大声呼喊以至声嘶力竭。真是铁汉柔情!
原湖北省恩施州巴东县委书记陈行甲:
此书里有一个乡村少年到知名记者的人生行走轨迹。全书文字真诚、朴实,文如其人。看完这本书,我更加理解了朝新:冷峻的目光中藏不住对正义的坚守,魁梧的外表下掩不了关怀弱者的古道热肠,这是一个忠于自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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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媒见闻媒体人访谈导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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