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修东：秋荷在听雨

秋荷在听雨

载于2020年10月26日《鲁中晨报副刊·齐迹》

鲁中晨报 2020-10-26

□　张修东

总觉得,秋的一生很短,总也来去匆匆。
　　似乎,夏天不在意的一转眼,夏日不经意的一个盹儿,就到了秋天。
　　这些年,你我已经切身体会,秋天短得可怜。印象中,昨日公园里、池塘边沿途看到的荷花竞放,池边的绿草芳菲,等到今天再经过时,看到的却是残叶败荷,黄草萋萋,生机顿失。正像作家们写的,时光在指缝间溜走了。
　　秋风劲吹,芦苇传递了秋的凄凉,像扑来的快要成熟的麦浪般,窸窸窣窣,音调干涩。这时的芦苇荡,已经没有了春的奔放、夏的热烈,青翠与它无缘,干枯与它结缘,它紧紧地伴着败荷,装饰秋天。
　　每年到了秋末,家乡东边的苇草湾也该收获了,因为秋天就是收获的季节。地表以上的东西普遍低调起来,成片的芦苇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躺在了场院里,苇草湾周围沸沸扬扬的分明是芦苇的胡须。绿转黄的玉米秸没了踪影,站了一个夏天岗哨的它们也该歇歇了,颗粒饱满的玉米眨眼间变幻成了农家高高的粮屯,层次分明,金光灿灿。
　　世上的一切都在忙碌着收获。
　　大地在收获树叶,指望着树叶为它的冬日保暖,同时希望来年覆盖丰腴的肥料。
　　田地在收成庄稼,像到时就要剃掉头发的人类,今日的光秃秃是为了来日的生机重现,何况,麦苗已经接续,田地里由黄澄澄,迎来了绿莹莹。
　　农家在收敛菜蔬,萝卜青菜收入囊袋,白菜收住裙摆,不再铺摊张扬,显得瘦削多了,精干多了,关键时刻就要抱团度严寒,这是从人类那里学来的东西。
　　煤矿工人在收纳乌金,地层深处黑黑的庄稼地,由百米井下浩浩荡荡开进了煤场,上月还是煤满为患,这时已经是煤走场空,严寒的冬日,有了煤的存在,有了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就不再寒冷,这可是矿工师傅的巨大贡献,也是矿工师傅向社会奉献的温暖。普罗米修斯之火在延续,矿工师傅们祈盼秋日擦肩、冬日来临,那可是收获快乐呀……
　　这时的我在想,那残叶败荷在收获啥?想再看一眼秋天,还是在有意等待秋雨。
　　秋在赶路,一刻不停,不管是夜无光,休管人无影。
　　秋在以摧枯拉朽之势,赶走夏,驱散热,这才形成了秋天特有的味道。
　　秋叶不再,失去了树的衬托；花儿不再,凋落了昔日的色彩；荷叶不再,丢却了对荷花的陪伴。
　　秋雨滴答,还是来了,无情地打在荷叶上,荷叶显得很无力也无法招架。年轻时接受春雨,有点暧昧,摇头摆尾,尽显婀娜,而到了不中用的时节,确是秋雨忘掉恩情,近似残酷的阵阵袭来,难道残叶败荷等待的就是这些吗?残叶败荷无语,实际上无语即是无声的抗争,不表达就是爆发前的沉默,即使是有可能在爆发中灭亡。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李商隐这样描述残叶败荷。秋天来了,残叶败荷留得几扇,迎接它,挺直脊梁等待,默默无语期待,自愿让雨水敲打,沙沙声响到天明。
　　秋雨无情,残叶败荷无奈,只有周边的芦苇,邻近的树林,显示出大度,尽可能地挡风阻雨,减轻秋雨对残叶败荷的侵蚀。
　　残叶败荷年年在等雨,年年却是等来了同样的命运,但是它从不放弃希望,从不嫌弃秋雨对它的打击,因为这只是生命的一个不可逾越的过程。它知道,放弃不可能,嫌弃更无用,打击是锤炼,希望在前头。
　　听到了风吹落叶,听见了秋风怒吼,听惯了树叶窸窣,残叶败荷仍是等待着,秋雨的滴答,秋雨的造访,是为了自己来年更坚强,来年更茁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