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田英章的书学与传闻，建议看一看这篇访谈

近日，《田园访谈》栏目就一些书友们关注的问题采访了田英章的学生和弟子，本文摘编自《田园访谈》（七），从主持人兰渚（下面简称：兰）与叶克勤（下面简称：叶）的对话，大家从中可以了解田英章先生的书学与为人，也可以看到如磕头拜师的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图文较长，请耐心观看。

田英章先生

兰 ：叶老师，想先听听你的学书经历。

叶：我个人的学书经历，其实说来很简单，就书法而言，我小时候的学习环境比现在还要好一点。因为，以前老人都会写字，在那个年代能写一手好字的人不少，而且，那个时候能接触到的字帖还是很多的，同学之间、朋友之间，你有这样的帖，我有那样的帖，大家互相借着临摹，写字环境其实是很好的。身边的人写得好的也有很多，也有的后来成为名家了。但当时并不知道这是书法，当时好像也没有“书法”这个词儿。

在我将近20岁，好像是在1979年，我看到《书法》杂志，我就开始订了，从那时候开始，慢慢地，才知道书法还有这么多内容，这么多道道。对于一些理论知识，我基本上都是从《书法》杂志上得到。

《书法》杂志

因为时常应用，比如，小时候写大字报，后来刻蜡板，以及写各种各样的东西，宣传之类……写字的爱好始终没有间断。但是，始终比较肤浅，只停留在写字的感觉上，真正对书法深一步的认识，还是结识了田英章老师之后，才开始深入学习的，那时才算是真正地走进了书法，自然也开始对书法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爱好和莫名的敬畏。

田英章作品

兰 ：你作为田英章先生的弟子，对田英章先生的书法你是最有发言权的。请问，你对田体书法有着怎样的认知和情怀？是什么原因让你如此地痴迷于田体书法？

叶：田老师的大名和书法，我很早就知道了。一开始，田老师的字我就是没敢临，我觉得这字太难了，这字写得太工稳、太严谨了，简直是到了滴水不漏、一点瑕疵都没有的程度，只能欣赏，根本就不知道怎样下笔。

初次遇到田老师是在2006年，是在田老师的一次签名售书活动上。在当时看到田老师的书写状态，那个精气神一下子就把我吸引住了。田老师的那种率意、那个范儿，把我彻底的征服了。我在那看了有好几个小时，我始终没敢说话，买了书也没敢走上前让田老师给签个字，心里太紧张了。最后还是田老师先开口了，他说：“喂，这位朋友，你带字来了吗？若带了请拿出来咱们可以交流交流呀。” 哎呦！我一听，心想 : 田老师怎么这么接地气呀，怎么这么平易近人呀！这是我和田老师结识的第一面，是我终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年轻时的田英章

那时候网上有论坛，经常关注田老师的消息，讨论田老师的书法。机缘巧合在网上结识了田老师的儿媳马峥女士，又接触到了田老师的儿子田雪松老师。田雪松老师也是非常平易近人，一见面就特聊的来。田雪松对欧阳询及历代欧学体系有相当深的研究，并有自己的独到见解，书法功力也相当深厚。从此，我便开始跟田雪松老师学习书法。那时候几乎是一对一地学习，一段时间之后，田雪松老师把我推荐给了田英章老师，我跟着田英章老师学习了几年后，承蒙田老师不弃，把我收为了入室弟子。

田 英章作品

兰：叶老师，就田体书法在历史上的定位问题，我们特想听听你的意见。

叶：对于田体书法的历史定位问题，我们首先说，田体它是自成一体，有自己的风格面貌，有不同时期代表作品，有完整理论和教学体系，这是非常明显的；其次呢，田体有众多的追随者，而且从弟子到学员，追随者之众，在国内外的影响力之大，史无前例；追随者中有众多的佼佼者，成为田体的标志性人物。以上这几点足以证明，田体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体系了。几十年间，大批田体爱好者成长为专业书家或从事书法教育者。田体日益普及，田体已经成为了一个时代的书法标志了。但是，无论怎样，田体书法在历史上的定位，也只有让后人再作评判吧，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

兰：我们还想听听欧体与田体，它们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异同，它们的区别在哪里？

叶：田老师自幼临欧，在欧体上下的功夫也最多，而且60多年始终没有间断。田体里有赵、有柳、有颜的成份，但欧的成份是最多的。田体本身是一个综合体，加进了许多其它书体的成分。但是，田老师毕竟是主攻欧体的，所以田体和欧体有着千丝万缕、一脉相承的“血缘”关系，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但是，我们也必须承认，田体也已经不完全就是欧了。田体书法的风格体系，还在进一步形成的过程中。今年，我在跟师父的交流当中，师父曾经谈到，他还有愿望：就是继续研究古人书法，希望能用毕生的精力，把自己的字写得更好，写得更加完美，更加完善自己的书法风格。社会在发展，田体呢，也还在不断发展中。

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

兰：现在网上有人批评田老师的字不像欧体，却打着欧阳询的旗子，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叶：至于田字为什么不像欧体，其实田体就是田体，田体就是田老师写的字体，田老师临欧时间最长，字里欧的成分最多，但是不是欧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审美观，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不可能一致。如果说田英章写的不像欧，请问，谁写的像欧呢？欧阳询的儿子欧阳通写的像他爸爸吗？这根本不用质疑，答案是不像。欧阳询的儿子写的都不像欧，你怎么能指望欧阳询身后1400年的田英章写的像欧呢？历史上谁写的像欧呢？严格来讲，没有一个像的，不是他们不想像，是根本做不到“像”。但尽管不像，欧阳通的字肯定也是欧，黄自元、成亲王、林则徐、姚孟起写的也都是欧。

成亲王 楷书

欧体的碑版比较多，所以，大家都是透过刀痕看笔痕的。每个人理解的差异也是不尽相同的，特别是在宣纸上谁也写不出那种碑版的风化的金石味来的。碑版就是碑版，它不是直接手写的，是用刻刀经过加工的。所以说这个像与不像，完全看个人理解。我相信在学习过程中每个人都在努力学像，这是临帖的一种追求，学像才能理解，才能应用。

田英章在太原授课

田老师讲课时经常这样说，“欧阳询是这样写的，我写的呢，是把我的经验告诉给大家，目的是帮助大家理解欧体楷书。”田老师说欧阳询这样写，有田老师的理解，别人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你也可以不通过田老师去理解，这个都没有关系。田老师不等于欧阳询，田老师教的欧体也只能是田老师理解的欧体。凭田老师习欧六十多年取得的非凡成就，我们完全可以向田老师学习。从我认识田老师以来，师父一直在说自己写的是欧体，并且在所有公众场合总是说：“我虽然写的不好，但我学的是欧阳询。”

兰：那为什么田老师不说自己写的是田体呢？

叶：实际情况是，田老师只知道自己在认认真真的写字，他根本不去考虑什么书体问题，只是他的作品被我们这些爱好者、拥戴者称之为“田体”罢了。

你问：为什么田老师不说自己写的是田体呢？这正是田老师的可敬之处。我们应该知道，如果田老师说自己写的是田体，是最省事不过了，别管写的好不好，别管人们爱看不爱看，田老师如果说自己写的是田体，肯定会堵住许多人的嘴，这句话会很直截了当地告诉攻击者，田体就是这样，田老师写在纸上的字，这就是田体，这句话有毛病吗？肯定没有，喷的人也就无话可说了。但是，田老师始终说自己写的是欧，学的是欧阳询，从来不说是田体。这叫什么，这叫不忘本，这叫不忘祖。

如果一个人明明学的是人家，并因为学了人家才有了今天的成绩、才有了名气。而又说自己没有学人家，自己的成绩是自己的努力取得的，和老师教授没关系云云，这叫什么呢？这叫欺师灭祖，大逆不道！

京剧大师余叔岩，学的是谭鑫培的谭派，但终身不说自己唱的是余派，就在余叔岩当时在世，人们都说余叔岩是余派的创始人的时候，余叔岩依然说自己唱的是谭派，不承认自己是什么余派。后来，余叔岩的徒弟杨宝忠、杨宝森哥俩，成了京剧界大师级的人物了，世称杨派，但是杨家哥俩矢口否认，坚决不称自己是杨派，始终说自己是余派。

田老师的父亲田荫亭，在曲艺方面也是一代名家了，世称田派，但他老先生始终说自己是赵派，就是他的老师是曲艺大师赵玉峰。这些先贤，把师父看作父亲，背叛师父，否定师父，就是欺师灭祖，天理不容。

田英章父亲田荫亭（1915～1997），田派西河大鼓创始人

田老师说自己是写的是欧体，就是基于这个原因，绝对不是什么拉大旗作虎皮，这是先人们留给我们的优良传统。天、地、君、亲、师，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我们应该永远尊敬的，不懂得这一点，就是缺乏教育。有人与我争论这个问题，我都懒得理他，因为与这些人讨论这些问题，他根本就听不懂，他也不爱听。

兰：谢谢叶老师的精彩论述，你这样的讲述，会对一些人犹如醍醐灌顶、振聋发聩。说起学欧名家，我想起了姚孟起，我们看到姚孟起临的《九成宫》可是真像啊，田老师临的《九成宫》就不如姚孟起像。

姚孟起临《九成宫》

叶：姚孟起是清代一位著名的书法家。他功力深厚，技艺超群，就他对《九成宫》的临摹水平讲，史上鲜有。历史上的成亲王、林则徐、黄自元、王维贤，现在的田英章、田蕴章二位老师，都临摹过《九成宫》，谁都不如姚孟起临的像。这是为什么呢？其实道理很简单，姚是精临，其他人是意临，目的不一样，手法就不一样，效果也就不一样。“精临”就是最精确、最忠实、不加个人理解和主观臆测的临摹；“意临”就是加上了自己的意见，掺揉了自己对原作的理解，并不要求过多的细节，不是精细的临摹。说白了，“精临”就是写实，“意临”就是写意。姚孟起临的《九成宫》确实水平很高，但是这不等于姚孟起的书法全部。姚孟起创作作品在网上不难查到，我们再看看他自己写的字，和他临的《九成宫》字有很大差别。

田英章临《九成宫》

兰：现在网上一些人说田体是“千人一面”，说田体都是一个模样，你怎么回应这些人的说词？

叶：有些不怀好意的人用“千人一面”恶意诋毁田体，也有田体爱好者在不完全了解田体艺术规律和内涵时也这样说。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一门艺术有一门艺术的门道。

当然我知道，许多人说田体“千人一面”的本意，是想说，他根本就分不出每篇字都是谁写的，在他眼里都是一个模样。其实，我想告诉他，因为你是个外行，所以你才分不出来。一个字、一篇作品，即使是同样的内容，不同人的书写，必然会产生不同的效果。呈现出来的不仅仅是外在的形式的差异，就其艺术功力，精神气质，学养修为、境界高低等等，也是不尽相同的。一首歌曲，一段音乐吗，不同人的演绎，结果千差万别，这些话只能说给懂得人听，如果你不懂，你听了也白听。

田英章在创作

田体在当今的影响力，并不是网上的叽叽喳喳能够左右得了的，田体不是一两个人捧起来的，也不是一两个人能够贬下去的。对书法没有真正下过苦功的人，很难知道写字的奥妙和高深。如果一个人实际书写水平达不到，认识水平、理论水平肯定也高不了。在他眼里对于看不懂，可又看着类似的东西，他就会感觉是千篇一律，千人一面，这是极为正常的。就好比，仰望夜空，我们看哪颗星球都一样。

兰：叶老师的比喻精辟、论据准确，我听完深受启发。网上有人说田体是印刷体、馆阁体、刷字，是描字，而且一些人见到写田体的就开骂，甚至有人栽赃田体爱好者，说学田体人攻击米芾，说米芾的字是丑书。还说启功先生批评田体是“如同印刷”，你如何评价这种现象？

叶：印刷体、馆阁体、刷字、描字这是个常识问题，时代不同，功能不同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另外，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树林子大了，啥鸟都有。这些谩骂、侮辱都不为怪。现在网络如此发达，有些键盘侠不受道德约束，他们见不得别人好，只要你是棵大树，他肯定把自己当成一股邪风，使劲的吹过来，目的就是，不把你吹倒，也要把你吹歪。我们可以想想看，从古至今，哪一个名人在当代不被骂，不被喷。上至千古圣人孔子，下至见义勇为的平民，谁能躲过喷，谁能躲过骂？

王羲之兰亭序

在书法这个行当里，不用说田老师，就是王羲之、赵孟頫、欧阳询、颜真卿，若活在当代，照样被骂，而且肯定比骂田老师的人还要多得多。网上那些世俗的谬论，都不值得一驳，都是一知半解的外行人凭自己低得可怜的那点感觉，说出来的脏话。学田体的许多学子，也都在学赵孟頫、学米芾、学王铎，学隶书和魏碑，不存在骂米芾、骂赵孟頫的可能。

启功先生与田老师素有交往，启功先生对田老师褒奖有加，二位田老师办展，启功先生还欣然命笔题了展名。网上流传的假冒启功先生诋毁田老师的题字，不值一驳。

网上流传的假冒启功先生的题字

书法艺术和所有表现艺术一样，没有一个让人公认的好坏标准，不像体育竞赛，输赢好坏一目了然。王羲之、欧阳询、颜真卿、赵孟頫等历史上这些名家，都曾经被人骂过。就连骂人最狠的米芾，也同样被人骂过。但是，自古至今，书法艺术以多数人认可的为好。王羲之因为获得多数人的认可，所以被称为“书圣”。看到网上这些乌七八糟的唾沫星子，我们应该知道，书法的普及教育工作任重而道远，书法的真正复兴，还有一段漫长的路要走。

兰：叶老师说的非常有道理，针砭时弊、入木三分。

叶：我还想说，对于田老师的楷书，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阐述我的想法。田体书法爱好者遍及海内外，人数无法统计，也难以估量。大众欣赏书法的水平参差不齐，出现不同的看法实属正常。田体整体上看，雍容典雅，庄重大方，让众多汉文化的人接触一下就喜欢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作为研习者，知道其中内涵博大精深，越是细微之处越有神采。有人说田体死板，没有变化，是你看不出变化来，在我眼里，一篇作品就像一台好戏，生旦净末丑行当齐全、协调统一。没有经过学习和训练，你根本就分不出变化不变化。你不实践，你不在这个领域里，你体会不到这里的奥秘，体会不到这些奥秘给你带来的愉悦和快感。所以说，和这些不懂，可能他自以为懂的人谈这些，就是对牛弹琴。

无论是艺术还是科学，有时候，在外人眼里可能是非常乏味、非常枯燥的。比如说研究细菌的人，他发现一个细菌，它会非常兴奋；研究天体的人，他发现一个新的星球，他也会非常兴奋。你不在这个行里你是享受不到这种快乐的，你说你看着细菌有什么快乐？俞伯牙弹琴，只有钟子期才能听懂，钟子期能够听出琴中的江海奔腾、清风明月、高山流水、凤翥鸾翔，这就是知音的奥妙与伟大。

兰：现在有一种观点，“学欧，不要学田”，你是怎么理解这种说法的？

叶：“学欧，不要学田”这句话，现在网上，许多人拿这句话来攻击田体，主要是攻击田英章老师。其实我认为，凡是想学欧的，可以将欧成为目的，田可以作为桥梁，田是通往欧体圣殿桥梁之一。

2015年，田蕴章、田英章二位老师在北京，当着六十多人面较为详细的阐述“学欧，不要学田”的完整意思。 （请观看下面这段视频）

田蕴章、田英章在北京，答众书友现场提问视频

我们说，如果田体连桥梁都不是，那么我们就无法解释，当年田老师在视频教学中提笔写字，教大家写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田老师出版了大量的字帖和教材，录制了大量的书法教学视频，这些东西都是干什么用的呢？难道只是为了让人观赏，就没有教你写字、让你学习、供你临摹、领你进门的功效吗？

如果“学欧，不要学田”是一句完全彻底正确的告诫，那怎么解释全国上亿人在学田这一现象？难道这上亿人都错了吗？反之，如想彻底地“学欧，不要学田”，那么每个人买一本欧阳询的《九成宫》回家临写就是了，为何要看田老师写的字和视频讲解呢？道理很简单，欧是目的，田是方法，田是桥梁，是台阶。欧阳询不可能从坟地里出来教你怎样写欧。学习书法，临帖固然必不可少，但没有老师指导，如不要这个方法，这个桥梁，这个台阶，自己盲目临帖，是绝对不行的。

历史上没有哪一个人只靠临帖能够获得成功的，这一点只要经历过深入学习的人，才能深有体会。学书法要学古碑帖，尽人皆知，可是，很多书法爱好者，还真的认识不到古碑帖该怎么入手。许多古碑帖，风化严重，缺损太多，加上刀刻斧凿，斑驳不清，凭一句“学书学古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没有人指导，没有人手把手地教，只凭眼前的字帖碑刻，你就能把书法学好，岂不是笑话？

田英章老师辛勤育人，传授书法技艺，真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我可以说，我是经历了田英章老师教学的全过程的，田老师从一开始教学我就参与了。你看我的学书经历，我前几十年，都在自我摸索，虽然也有人告诉一些皮毛的东西，还是走了很多弯路。一旦你找到一个真正愿意教你的明师的时候，你才能够真正的走进来、走出去。这些东西，就是看个人，是愿意不愿意走进来。田老师这么无私的传授大家书法，你不愿意那是你的事，学习任何技艺，没有人教你，是万万不可以的。以“学欧，不要学田”来否认甚至攻击田老师的教学引导作用，绝对是一种无知，是一种羡慕嫉妒恨在作祟。

兰：叶老师，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田英章每次收徒，都要举行跪拜礼，因此，也惹来一些人的非议。你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呢？

叶：其实，田英章老师在收徒的时候，每次都是不让磕头的，只要求大家鞠个躬就行了，也不要举行什么隆重仪式。但网上许多人攻击田老师“要求”徒弟们“必须”磕头，这是不符合事实的。

实际情况是田老师每次都是要求不要磕头的。但是，我们这些当徒弟的想法是：不磕头，那这到底算不算拜了呢？如果不磕头，那这个“拜”字当啥讲呢？如果给田老师鞠个躬就算拜师了，那田老师每天见那麽多人，大家见到田老师都给田老师鞠躬，那田老师的徒弟还不得几十万计吗？和我们这些入室的徒弟有啥区别呢？拜师学艺，是一种个人的追求和信仰，磕头拜师，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也是一种神圣而庄重的礼仪，用这种形式建立起的师徒关系，应该是严肃而崇高的。

作为我，觉得只有磕下这个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拜师了，这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一种敬师为父的道德操守。当时，田老师说不让磕头，我跟田老师就是这么说的: “不磕头，我到底是拜了、还是没拜？我磕下这个头，心里才踏实了，才觉得真正被您认可了。”

我想用田老师对欧阳询崇拜的事例来说明，记得十年前，田老师带着全国各地一百多名欧体研习者，前往陕西麟游县拜谒《九成宫碑》，这一幕，时常在我脑海里回荡，久久不能忘怀。

田英章带领欧体研习者拜谒《九成宫碑》

当时的场面那真是感人至深、催人泪下。六十多岁的田英章老师，眼含热泪，肃穆凝神，在《九成宫碑》前，与夫人双膝跪倒，额头碰地，众目睽睽之下，给原石磕了三个响头。

田英章与夫人为《九成宫碑》行跪拜礼

当时恰有中央电视台在那拍片，这场景被中央电视台全程拍了下来。

田英章在《九成宫碑》前接受中央电视台采访

田老师在接受采访时，依然眼含热泪的说：自己从小学习《九成宫》，但一直没有见过原石。因为学了欧体，才有了自己今天这一点点成绩，尽管还微不足道，但是，若不学欧阳询，谁知道田英章是干什么的？也许自己就会庸庸碌碌、虚度一生。所遗憾的是，不知道欧阳询坟墓在什么地方，无法拜谒。今见《九成宫》原石，就将其看作是欧阳询先师的真身吧。以后有机会再来麟游，我还会继续表示对欧阳询先师的感恩之情！”

田英章在接受中央电视台采访时，依然是眼含热泪

通过这个事例，田老师对欧阳询的崇拜感恩之情可见一斑。可是现在许多人说拜师磕头是封建糟粕、是腐朽没落的，其实我想问一句：在中国历史上，你能找出哪一个人拜师不磕头的先例吗？我还想再问一句，在当今，你可能从来不会崇拜任何人吧？你大概也从来没有给你的父母、家族长辈磕过头吧？艺术的学习与传承，需要崇拜，甚至需要“迷信”，这样的道理，时下已经很少有人懂得了。

田英章在九成宫碑亭前题字

田英章题写的九成宫醴泉铭碑

田英章题写的碑亭

田老师对社会又是什么样呢？他交给了社会一笔财富啊！他的书法影响了一代人。田老师写的两套字库，让日本人美了40多年啊，我们赶上了与田英章老师同一个时代，能在师父身边，获得终身享之不尽的技艺，这是何等的荣耀哇？！

田体的出现是当今书坛一面继承传统的鲜明旗帜，也是书法发展到今天的历史必然。至于有人喜欢，也有人接受不了，鱼龙混杂，声音各异，都很正常。但我要说的是，田体将在中国书法领域里获得一个无可撼动的地位，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们要把田老师给予社会的宝贵财富学习下来，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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