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发银行金融案“水落石出”：311人被问责 严监管下何以“转身”

文：吕笑颜 石丹

图：焦震楠

ID：BMR2004

浦发银行违规发放贷款案件、广发银行违规担保案曾是两起轰动社会的银行大案。10月16日，银保监会披露了持续推动重大案件责任人员问责处理情况。

根据银保监会披露，浦发银行方面，已有311名责任人员受到内部问责，多名中高层管理人员受到党纪处分，地方人民法院已对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原行长等21名刑事被告人作出判决。

2018年1月19日，原银监会公布依法查处浦发银行成都分行违规发放贷款案件，原四川银监局对浦发银行成都分行进行处罚，共罚没4.62亿元。

2017年12月，原银监会对广发银行惠州分行员工与侨兴集团人员内外勾结、私刻公章、违规担保案件开出7.22亿元的罚单。

浦发银行最新披露的半年报数据显示，上半年浦发银行实现营收1014亿元，同比增3.9%；实现归母净利润近290亿元，同比降9.81%，而其不良率较前一季度进一步下滑至1.92%。

事实上，原本以“低不良贷款率”著称的浦发银行，从2017年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的“不良放款腾挪”案爆出以来，其不良贷款率便急转攀升。而在当前行业整体不良率上升、拨备覆盖率下降的背景下，浦发银行通过持续加大风险化解处置力度，并增加拨备计提等策略，才得以实现了今年前两个季度不良贷款率和不良贷款余额连续降低。不过，其关注类贷款、可疑类贷款、逾期类贷款同比大幅增长依然值得关注。

这两起大案也暴露出银行在公司治理、内控建设等方面存在诸多问题。银保监会强调，下一步，将继续加大监管力度，深化整治市场乱象，严肃查处各类违法违规行为，坚决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金融风险攻坚战。

成都分行“承债式收购”造假案后续：责任人员问责处理

2018年1月19日，原银监会公布依法查处浦发银行成都分行违规发放贷款案件，原四川银监局对浦发银行成都分行进行处罚，共罚没4.62亿元。

原银监会将此次事件定性为“一起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主导的有组织的造假案件，涉案金额巨大，手段隐蔽，性质恶劣，教训深刻”。

案发后，原四川银监局依法对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罚款4.62亿元；对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原行长、2名副行长、1名部门负责人和1名支行行长分别给予禁止终身从事银行业工作、取消高级管理人员任职资格、警告及罚款，并且相关涉案人员已被依法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原银监会在2017年现场检查中发现，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存在重大违规问题，立即要求浦发银行总行派出工作组对成都分行相关问题进行全面核查。通过监管检查和按照监管要求进行的内部核查发现，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为掩盖不良贷款，通过编造虚假用途、分拆授信、越权审批等手法，违规办理信贷、同业、理财、信用证和保理等业务，向1493个空壳企业授信775亿元，换取相关企业出资承担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不良贷款。

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发生的违规发放贷款案件实则暴露了银行掩盖不良贷款的问题。此前，据多家媒体报道，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利用超1000个空壳企业承债式收购，以腾挪不良贷款。

所谓承债式收购，是不良贷款腾挪的一种手段。例如，甲企业由于欠息，在银行的贷款即将成为关注类，这时银行找来乙企业（空壳企业）以一笔资金收购甲企业的这部分债务。与此同时，银行给乙企业新发放一笔贷款，乙企业再用这笔贷款的资金偿还此前甲企业欠银行的利息。通过上述腾挪，原本要逾期的贷款就又变成了正常贷款。

10月16日，银保监会表示，对于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发生的违规发放贷款案件，银保监会已依法对浦发银行总行时任董事长、时任行长、1名原副行长等总行责任人员，对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原行长、2名副行长、1名部门负责人和1名支行行长等分行责任人员给予行政处罚，并责成浦发银行对相关责任人员严肃处理。目前，已有311名责任人员受到浦发银行内部问责，多名中高层管理人员受到党纪处分，地方人民法院已对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原行长等21名刑事被告人作出判决。

法讯金融资管研究部总经理周毅钦认为：“两个案件曝光后均被监管部门克以重磅罚单，近期再次提及后续对责任人处罚，体现了相关管理部门的监管态势愈加严厉的趋势。”

日前，浦发银行相关负责人在接受《商学院》记者采访时表示：“我行已按照党纪党规和行纪行规，对有责人员进行了严肃处理。同时，有关涉案人员已由法院依法判决。

目前，成都分行已完成违规贷款的合规整改工作，并对风险资产进行了全面评估、分类施策、强化管理，风险总体可控；客户权益未受影响。我行自2016年起对成都分行进行班子重组和文化重塑，现在分行员工队伍稳定、各项经营管理工作正常。”

监管坚持对违法违规案件处罚高压问责

在案件暴露前，浦发银行成都分行长期“零不良”，并且在当地股份行经营中排名前列。因为业务表现突出，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也长期是行内的标杆。平静的水面下实则隐藏暗礁，而当经济下行，风险则“浮出水面”。

原银监会认为浦发银行一案暴露出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存在以下问题：

一是内控严重失效。该分行多年来采用违规手段发放贷款，银行内控体系未能及时发现并纠正。

二是片面追求业务规模的超高速发展。该分行采取弄虚作假、炮制业绩的不当手段，粉饰报表、虚增利润，过度追求分行业绩考核在总行的排名。

三是合规意识淡薄。为达到绕开总行授权限制、规避监管的目的，该分行化整为零，批量造假，以表面形式的合规掩盖重大违规。

同时，银监会指出，该案也反映出浦发银行总行对分行长期不良贷款为零等异常情况失察、考核激励机制不当、轮岗制度执行不力、对监管部门提示的风险重视不够等问题。

此次银保监会表示，在两起重大案件查处工作中，银保监会坚持对违法违规案件处罚问责高压态势，推动相关机构健全公司治理，强化内控机制建设，提升合规管理水平，从严落实案件防控各项要求。下一步，中国银保监会将继续按照党中央、国务院决策部署，加大监管力度，深化整治市场乱象，严肃查处各类违法违规行为，坚决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金融风险攻坚战。

周毅钦认为，严监管态势有加大处罚力度和责任追究两个特点。一是监管部门加大“双罚”力度。近年来，人民银行、银保监会、证监会针对性质较为严重的违法违规行为，对于所涉金融机构及相关直接负责人采取“双罚”的趋势愈发明显，包括行政处罚、剥夺高管任职、经济处罚、一定年限从业限制等。二是对于重大恶性案件，行政处罚向上追溯至总行级高级管理人员。此次浦发、广发两家股份行的时任董事长、时任行长等都给予行政处罚，并且不留情面对外公开信息，这是过往非常少见的。监管部门希望通过这些案例警醒目前商业银行的各层级管理干部，管理中若出现重大风险事件，监管部门的行政处罚‘没有上限’，打破过往一些商业银行所抱有的‘把处罚仅限于分支行层面’的幻想。商业银行的经营管理风险应当从上而下、一以贯之。

银保监会主席郭树清此前撰文指出，金融机构多数具有外部性强、财务杠杆率高、信息不对称严重的特征，只有规范的公司治理结构，才能使之形成有效自我约束，进而树立良好市场形象，获得社会公众信任，实现健康可持续发展。

在优化激励约束机制方面，郭树清认为，按照收益与风险兼顾、长期与短期并重、精神与物质兼备的原则，不断完善业绩考核机制，有利于可持续发展和战略目标实现。对于可能产生重大风险的岗位，对稳健发展具有重大影响力的人员，应实施薪酬延期支付制度。

在完善风险管理机制方面，郭树清提出，按照“了解客户、理解市场、全员参与、抓住关键”的原则，构建垂直独立的内控风险架构，形成上下联动的矩阵式风险防控网络，实现成长、效率与风险的平衡。

违规操作屡屡被罚，

不良“双降”系加大拨备计提力度所致？

事实上，在2018年初因收监管4.62亿元天价罚单震惊银行系统之后，今年8月，浦发银行又领2100万元巨额罚单。

银保监会官网8月11日最新信息显示，浦发银行因6年涉12起大违法违规事实被上海银保监局责令改正，并处罚款共计2100万元。

银保监会官网信息显示，上海银保监局8月11日对浦发银行开出2100万元罚单，因2013—2018年期间存在未按专营部门制规定开展同业业务；同业投资资金违规投向“四证”不全的房地产项目；为银行理财资金投向非标准化债权资产违规提供担保；办理无真实贸易背景的贴现业务；委托贷款资金来源审查未尽职等12项违规行为领到2100万元罚单。

事实上，近两年，浦发银行罚单不断。据不完全统计，2020年开年至今年8月，浦发银行总行及分支机构因同业、理财、信贷等多项业务违规，合计被罚3105万元。

随后，9月3日，银保监会网站公布4张罚单，涉及浦发银行宜春分行以及公司3位员工。银保监会公布的行政处罚信息公开表显示，浦发银行宜春分行因贷款“三查”不尽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被中国银保监会宜春监管分局罚款人民币50万元。

今年9月10日，河南银保监局公布的行政处罚信息公开表显示，浦发银行郑州分行因房地产开发贷款被违规挪用于支付土地出让金；房地产开发贷款被违规挪用于支付土地竞买保证金；流动资金贷款被挪用于房地产领域；贷后管理不到位导致个人消费贷款被挪用；贷款转存银承保证金或开立质押存单，虚增存款，被处罚款共计250万元。

成都分行案和频繁的罚单，影响着浦发银行近几年的经营情况、资产质量。

在经营方面，浦发银行近几年陷入低谷。2018年，浦发银行营业收入1715.42亿元，仅增长1.73%，总利润下降6.51%，因为免税收入增加，归母净利润559.14亿元，勉强实现3.05%的增长。2019年，该行实现营业收入1906.88亿元，同比增长11.60%；税后归母净利润589.11亿元，同比增长5.36%。该行净利润增速在上市股份制行中排名垫底。

根据该行8月28日发布的2020年半年报，该行上半年实现营业收入1014.07亿元，同比增长3.90%，而较2019 年末下滑7.26 %。其中，净非息收入同比增长18.63%；净利息收入同比下滑3.72%，较2019 年末下降18.93%，主要是息差下滑导致。

该行上半年实现归母净利润289.55亿元，同比下降9.81%，而较2019年末增速下滑15.21%，资产减值损失同比增长21%。根据天风证券的拆解，主要是受净息差下滑15.42%和拨备计提下滑16.36%拖累所致。

事实上，受成都分行风险事件影响，浦发银行近两年的资产质量一直颇受关注。

受2016年开始逐渐暴露的成都分行违规放贷等风险事件影响，浦发银行的不良率在2016年、2017年连续攀升，到2017年三季度末时一度达到2.35%的高点。此后，高管层曾多次表态将“加强内控”，不良率随后在2018年一季度至2019年三季度连续六个季度出现环比下降。然而，2019年年报显示，浦发银行2019年四季度不良率止住了此前连续六个季度下降的趋势，出现较大幅度抬升，重新回到2%以上的水平，当期末2.05%的不良率在九家A股上市的全国性股份制银行中为最高。

今年一季度，浦发银行2020年一季度实现不良额、不良率“双降”。其中，不良率较上年末下降0.06个百分点至1.99%；不良贷款准备金覆盖率（拨备覆盖率）146.51%，较上年末上升12.78个百分点；拨贷比2.92%，较上年末上升0.18个百分点。

上半年，浦发银行加大不良贷款确认与核销力度，加快对公贷款风险出清。二季末个人贷款和票据贴现不良率分别较上年末提升 29bp（基点）和 6bp，对公贷款不良率大幅下降 71bp，民生证券分析师郭其伟认为，这带动整体不良率下降 13bp。

截至6月末，该行不良贷款率进一步下降至1.92%，较去年年末下降0.13个百分点；不良贷款余额为802.04亿元，较去年年末减少11.49亿元。

也就是说，浦发银行实现了不良贷款率和不良贷款余额连续两个季度的下降。

对于资产质量，浦发银行相关负责人在接受《商学院》记者采访时表示：“我行持续加大风险化解处置力度，全面加强风险管控，进一步夯实资产质量，保持资产质量向好趋势，截至6月末，不良贷款实现“双降”，拨备覆盖率较年初提高12.23个百分点；贷款拨备率（拨贷比）比年初上升0.06个百分点。”

不过，由于加大了拨备计提力度，其上半年拨备覆盖率却下滑至145.96%，较去年年末增长12.33个百分点；计提贷款和垫款减值损失415.75亿元，同比增长16.91%。

资料来源：wind资讯

值得注意的是，最新的2020年半年报显示，截至6月末，浦发银行关注类贷款较去年年末增长16.49%，为1170.54亿元；可疑类贷款较去年年末增长7.78%，为239.29亿元；逾期类贷款（本金或利息逾期1天及以上的贷款）较去年年末同比增长20.70%，为1059.68亿元。

根据国信证券的测算，浦发银行逾期率上半年上升 32bp，国信证券分析师陈俊良认为后续资产质量走势仍需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