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案纪实：荆门仙女信用社抢劫杀人案

　　1995年元月7日，对于座落在仙女山脚下的荆门市农业银行信用社来说是一个灾难性的日子。仙女信用社，坐西朝东，大小也就三间房。会计叶青住北边一间，里面又隔了一小间，放一个保险柜，权当“金库”；出纳钟小明住南边一间；中间就是简陋的营业室。

　　这一天，适逢“大礼拜。”会计叶青新婚燕尔，瞧着刚过元旦，又是休息日，心想储户不会太多，上午便请假与爱妻一道串亲访友去了。这样，营业所仅留下出纳钟小明坚守阵地。

　　下午3时许，妻子在朋友家玩兴未尽，叶青便一人回信用社上班。他看见营业室大门紧闭，便习惯地绕道从营业室后门而入。一进门，便觉得一股腥味扑鼻，很是诧异。推开房门—看，“金库”的铁门大开，再回头看看钟小明的房间，只见一滩污血从门缝流出，叶青浑身一惊，推开钟小明的房门，只见钟小明的寝室内，从地面到墙壁到处是血，两条腿从床空里伸出来，虽是20出头的小伙子，看到这幕血腥的场面，也觉得浑身毛骨悚然，禁不住大声惊叫起来……

　　也许是有关人员缺乏基本的报警常识，也许是这忽如其来的命案搅昏了他们的头脑，陆陆续续赶到现场的一些银行工作人员，忘记了及时报警，竟毫无现场保护意识，盲目地翻箱倒柜，忙忙碌碌地清查起帐款来了。直到下午5时30分，荆门市公安局东宝分局掇刀派出所才响起了报案的电话铃声，此时与最初发现时间整整相差两个小时。

　　掇刀派出所领导深知案情重大，一面迅速组织力量赶赴发案地点，保护现场，维持秩序；一面上报东宝分局和荆门市公安局。

　　初步调查发现，犯罪分子在作案过程中，从信用社“金库”及营业室共抢走现金1．7万余元，同时，还威逼钟小明开具了一张5万元的现金支票，现金已于当日中午12时30分左右被犯罪分子从荆门市信用合作社联社营业部取走。

　　明察暗访 踏破铁鞋无觅处

　　现场勘查由外围向中心井井有条搜索推进。犯罪分子系从后门进入营业室，尔后又进入钟小明寝室和“金库”，被抢的现金是从“金库”保险柜和钟小明办公桌内拿走的，所有门窗完好，“金库”铁门、保险柜、办公桌均无破坏痕迹。

　　由于现场遭到的人为破坏十分严重，勘查人员未能提取到有价值的足迹和手印。但细心的技术人员注意到了钟小明寝室里三枚已被踩扁的烟头，他们拨开烟头，仔细观察，发现这三枚烟头比较新鲜，可以断定是当天留下的。据叶青回忆，死者钟小明平常极少抽烟，发案后进入现场的人员也无一人抽过烟，那么这三枚烟头极有可能是罪犯留下的。

　　技术人员在勘查室内现场还发现床上布满了血迹，但床单上有两处血痕形状特别，呈“V”字形，隐隐约约反映出刃具的特点，技术人员大胆推断，这两处血痕很可能是罪犯作案后，擦拭凶器时留下的，并据此判断出凶器的大致形状及种类。

　　元月8日凌晨4时。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办公室灯火通明。侦查技术各路精兵强将聚集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根据现场勘查和调查访问，并结合刑事犯罪的一般行为特点和心理特点，侦查人员给犯罪分子进行了基本“画像”：犯罪分子至少是两人以上，与死者关系甚密，对现场周围环境和信用社内部人员情况十分了解，知道一些银行往来业务知识，与死者年龄相仿。

　　调查访问始终围绕“熟人作案”这一基本思路深入开展。侦查人员分两个层次开展调查走访工作：一是调查走访现场周围群众；二是调查所有符合“画像”条件的人员。由于死者生前是信用社职工，社会交往比较广泛，侦查人员先后深入到汉津、安团、烟墩、五里、姚河等9个街办、镇、乡、调查走访300余人次，终于排查出47名符合“画像”条件的重点嫌疑对象。但是，要全面查清这47名对象的情况谈何容易!

　　--侦查人员在调查走访钟小明的同学小张时，正碰上小张进山拖木材去了，具体地点说不清楚，侦查人员硬是等了一天一夜，直到把他等回家，问完情况才罢休。

　　--侦查人员为了找到案发当日最后一个到信用社存款的老人，翻山越岭，走了20多里山路，终于在偏僻的安团乡团坊村找到了这位老人，他们了解完情况后，感到双脚疼痛难忍，脱下鞋子一看，脚上的血泡都磨破了。

　　--侦查人员在姚河乡锅底坑煤矿走访钟小明的一个同学时，为了节约时间，顾不上等到矿工下班，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爬到1700多米深的井下，在井里向正在作业的矿工了解情况。

　　……

　　却说担负现场勘查的技术人员，他们根据现场的地理位置及发案时间，推断犯罪分子很可能将凶器藏匿在现场附近，并快速赶到荆门城区取款。8日上午，技术人员利用警犬对现场进行搜索，未尽人意。恰好，现场后面有一口水并，技术人员找来一块强磁铁进行试探性地吸附，果不其然，吸出一把单刃刀具，经比对其形状与床单上的两处形状特别的血痕和死者致命创口形状正好吻合。技术人员拿着这把刀，跑遍了荆门城区大大小小上百个卖刀的摊点、商店，终于在北门桥上发现了几家卖这种刀的小摊点，其中仅有一家刀具上的印记与技术人员手中的刀具印记相同。这家摊主回忆说，前些日子，两个青年人在他的摊子上买过一把刀，两个人的长相他已记不太清楚，只记得一个好像讲普通话。

　　尽管如此，时至9日，案件仍未取得实质性进展。市委、市政府、省公安厅对此案都极为关注，省公安厅副厅长程康彦同志专门致电慰问“1．7”特大抢劫杀人案参战干警，并要求大家“必须抓住有利战机，坚决侦破。”侦破专班的几名领导无不心急火燎，看着干警们个个都是连熬了一个白天两个通宵，既心疼又心急，他们鼓励侦查人员，工作还要再细一点，与群众的距离还要再近一点，只要相信群众，依靠群众，就一定能找到案件的突破口。

　　拨开迷雾 识得“庐山”真面目

　　9日上午，侦查人员对现场周围5个村、20多个摊点的群众再次逐一回访，重点调查47名对象在案发前后是否在现场周围出现过。侦查人员在调查仙女村3组一个姓文的中年妇女时，发现她支支唔唔，欲言又止，似有什么难言之隐。侦查人员连忙机智地把她请到车内，避开熟人，向她详细了解情况，这位妇女提供：她在7日中午，看见过一个叫“宝儿”的青年人在信用社附近转悠过。她还提供：这个叫“宝儿”的人，1993年在她家门前的公路上拦乘一辆货车时，与司机发生过争吵，还打了司机一顿，她对这件事记得清楚，对“宝儿”的印象也很深。侦查人员很快查明，这个外号叫“宝儿”的人，真名李春宝；男，现年20岁，本是东宝区安团乡袁冲村人，1993年4月协议招工到荆门宏图机械厂，94年6月，离厂到荆门城区北门路长城商业街11号经营服装生意。他正是47名嫌疑对象之一。

　　当天，侦破专班集中力量，重点围绕李春宝开展工作，结果查明：李春宝元月3日与钟小明有过来往，5、6两日在现场附近逗留过，8日与女友到外地进货去了。又据当地群众及知情人员反映：李春宝93年就结识了钟小明，关系很好，来往甚密，还在钟小明的寝室住过；钟3小明于94年10月1日借给李春宝4000元现金做生意，李一直没有还钱，12月份以后，钟小明催得很急；而且，李春宝还向他人打听过开支票取款的知识。同时，侦查人员联想到李春宝在北门路开的服装店与凶器出售点仅500米之遥。据此，侦破专班当机立断，将李春宝列为第1号嫌疑，并且三管齐下：一是进一步发动群众，开辟新的线索；二是派专班追踪李春宝的下落；三是排查可能与他共同作案的人员。

　　9日下午5时，侦破专班指派刑警大队4名刑警24小时监控北门路长城商业街11号，李春宝一旦露面，即予拘捕。

　　跟踪追击 同案犯孝昌落法网

　　侦查人员在调查与李春宝的往来人员中，查明有6人与其关系最好，经过一一排查，唯有一个叫石志刚的有作案时间，并符合“画像”条件，而且平常讲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石志刚，男，现年20岁，孝感市孝昌县丰山镇人，93年元月因病到荆门宏图机械厂其姑妈家休养，并与李春宝结识，平时经常在李春宝的服装店玩耍。侦查人员赶到石志刚的姑妈家，发现石志刚已于元月9日凌晨突然外出。侦查人员据此分析认为，石志刚很少出远门，在荆门的社会关系较少，与外界接触不多，如果石志刚外逃的话，那么首先潜回老家的可能性较大。

　　9日晚12时，两名侦查员冒着雨雪交加的恶劣天气，驱车赶往孝昌县。经过整整4个小时的奔波，终于赶到孝昌县丰山镇。石志刚的老家距丰山镇还有5．6里土路，但石有一哥哥在丰山镇国税所，侦查人员决定先到石志刚的哥哥家。侦查人员敲开石志刚哥哥的家门，亮明身份，石志刚的哥哥一听说是荆门的刑警，神情陡变，侦查人员本能地意识到石志刚可能躲藏在这里，他们当机立断，冲进房间，看见石志刚正龟缩在被窝里，侦查人员掀开被子进行搜查，当场便从其身上搜出现金2．4万元。两名侦查员精神抖擞，哪还顾得上旅途的劳累和几天几夜鏖战的疲倦，马上将其带到丰山镇派出所，就地突审，很快打开突破口，石志刚供认了伙同李春宝杀死钟小明，抢劫信用社的基本过程。此时正是元月10日凌晨5时，距发案正好60小时。为了抓住战机，两名侦查员又马不停蹄将石志刚押解回荆，进一步审查。

　　守株待兔 李春宝就擒商业街

　　初战告捷，参战干警精神大振，全力以赴，追捕李春宝：一是继续监视李春宝的服装店；二是使用技术侦查手段监控李春宝的几个可能联系的地点；三是派专班前往李春宝可能出逃的地区布控追捕。

　　且说在长城商业街11号蹲守的4名刑警，他们两人一组，每组12小时轮流蹲守。由于蹲守地点位于商业闹市，白天人来人往，极难隐蔽，晚上，所有门店关门闭户，更难以藏身，稍有不慎，就会遇见熟人，或引起有关人员的怀疑。为了出色完成任务，4名刑警白天只得乔装打扮，隐藏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晚上，甚至不得不扮成乞讨的盲流人员藏身在屋檐下进行监视。哪知天公又不作美，从8日晚上起，荆门就是雨雪天气，9日开始，北风呼啸，雨雪交加，有时还夹着冰雹，寒气逼人。

　　12日中午1时30分，两班人马在北门路已守候了四天三夜。此刻，四名刑警正在交接班，恰在此时，他们发现一个女青年走近长城商业街11号，并拿出钥匙打开卷闸门，接着一个男青年提着包也鬼鬼祟祟地进去了。“李春宝!”4个战友一阵惊喜，即刻形成两个战斗小组，兵分两路，堵住了李春宝的两条去路。继而一拥而上，直扑11号。李春宝看见4支乌黑枪口对准了自己，哪敢造次，只得发出了有气无力地哀鸣：“我进货去了，你们凭什么抓我?”

　　4名刑警麻利地将其铐起来，当场从李春宝服装店的顶蓬上搜出赃款20894元，此时，李春宝不得不低下了绝望的头颅。

　　原来，94年10月1日，李春宝向钟小明借了4000元现金后，因生意不景气，一直无力偿还债务，12月份以后，钟小明几次催债，搞得李春宝焦头烂额，他找来狐朋狗友石志刚商量对策：要么到外面抢钱回来还帐，要么杀掉钟小明。12月底，钟、石二人专门跑了一趟广州，也没捞到什么油水。加之，做生意蚀了本，更加债台高筑。95年元月7日中午11时许，他俩趁信用社只有钟小明一人上班之际，携带事先准备好的作案工具，来到信用社。他们在钟小明的寝室里边抽烟，边谈判，再次找钟小明借钱。当钟小明严辞拒绝后，李、石二犯凶相毕露，持刀威逼钟小明打开“金库”、保险柜、办公桌，当即抢走现金1．2万余元，又威逼钟小明填写下一张5万元的现金支票后，将钟杀死，藏尸于床下。继而逃离现场，将作案工具扔到现场后面的一口水井里，乘车到荆门城区，由石志刚从银行取出巨款，在李春宝的服装店内分赃后，各自逃窜。

　　至此，“1．7”特大抢劫杀人案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