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司法信息化 | 日本法院司法信息化转型之路

文 ｜ 中国司法大数据研究院 陈志宏

美国在20世纪80年代已经实现了审判记录电子化的普及；新加坡自1998年以来即以电子数据的形式提出了法律申诉；韩国在2010年就实现了当事人在线查看自己的案件记录。相对于世界上其他发达国家的司法信息化发展，日本法院的信息化转型显得尤为缓慢，其主要缘于日本国内政界和司法界对应用信息技术的认同度不高。这直接反映在世界银行2019年10月发布的营商环境报告中，日本法院在司法效率方面排到了第50位。

根据日本最高法院发布的数据，2018年日本民事审判的法院程序平均每个案件耗时9个月，这比10年前延长了2个半月。对此，日本国立大学专门研究民事诉讼法的教授杉本纯子表示，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可能会影响日本的国际贸易和投资。审判必须改变，以适应时代的需要。因此，日本最高法院希望通过扩大信息技术的应用来加快审判速度。

以往，居住在日本偏远地区的诉讼参与者必须通过电话或视频会议参与民事法庭案件的证据程序。然而，这种方法的缺点包括：在通话过程中无法看到参与者的面部表情；由于可用性和连通性有限，那些处于未决诉讼中的人必须前往附近的法院寻求视频会议服务。这种方法存在的缺点限制了法官和诉讼代理人同时查看和讨论案件证据中的文件和图像。这些限制因素妨碍了将视频会议作为一种信息化工具使用。时间、距离和旅行费用等其他挑战也会导致审判推迟，因为有关各方无法协调和同步他们的时间表。

在线庭审系统

2020年2月3日，日本全国9家法院推出了在线庭审系统来联系法官和律师，以简化民事诉讼的必要准备工作情况，并通过互联网进行民事诉讼。这9家法院分别是：东京知识产权高等法院、东京地方法院、大阪地方法院、名古屋地方法院、广岛地方法院、福冈地方法院、仙台地方法院、札幌地方法院、高松地方法院。2020年5月，这一在线庭审系统继续在横滨、神户、埼玉、千叶和京都5个地区法院使用，随后将分阶段向其他地区法院推广。

在线庭审系统使用的是微软公司的Teams平台。据微软日本公共部门主管总经理佐藤图敏介绍，Teams是一个协作应用程序，作为Office 365团队协作的中心，全球每天有超过2000万用户使用。通过基于聊天的讨论，该工具集成了各种应用程序，促进了文档共享和同步编辑、在线会议和电话会议。Teams还为个人提供远程工作的机会，从而彻底改变了组织的工作方式，并认识到数字化转型的重要性。

微软Teams平台在民事案件证据诉讼中的优势表现在：查看在取证过程中没有亲自出庭的诉讼参与者面部表情；案件参与者可以通过网络会议功能从远程地点加入证据诉讼；利用文件共享和同步编辑功能，使诉讼当事各方能够在法院起草的“证据程序摘要”中列入其他要求，以便形成一份更加统一的文件；提供屏幕共享功能，使各方能够识别和查看相关文件，如同文件在同一个地方一样，从而能够确认文件、讨论和协商关键问题。

目前，Teams平台在民事案件证据诉讼中取得的成果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1.网络会议功能可以安排证据诉讼，而无需缓冲中转时间，缩短了审判的持续时间；2.无需审判参与者长途旅行，为律师和其他相关方节省了成本和时间；3.为审查和改进证据诉讼的现行做法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机会。

一次庭审实验

2020年1月，在正式引入在线庭审系统前，日本最高法院开展了一个模拟实验，线上演示审判。这场实验以一起要求交通事故赔偿的诉讼场景为例，东京地方法院、原告及代理律师、被告及代理律师都在网上联网讨论。模拟实验中，诉讼参与者可以从各自的个人计算机上同时访问和编辑同一个文档。在模拟诉讼中，审控双方根据辩护律师起草的草案讨论了和解条款。最终，法官填写了和解金额并完成了文件。扮演原告律师的山崎由一郎对此表示：“即使我只有30分钟的时间，我也可以参加审判。”

带来的新挑战

在线庭审系统在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带来了新挑战。在日本，民事案件的当事人即使没有代理律师也可以参加庭审。因此，为没有信息技术设备的人或不善于使用互联网的老年人提供技术支持将变得至关重要。另外，信息安全措施也极其重要。律师事务所及法院本身都可能成为网络攻击的目标，由此造成的损害可能会削弱全球对日本整个司法系统的信心。

对此，佐藤图敏表示，由于客户数据存储在日本的微软数据中心，即使在中央和地方政府、公共机构、医疗和教育机构等受到严格监管的领域，也可以放心地使用Teams平台。

技术的局限性

有趣的是，2020年2月，日本最高法院制定了关于利用在线庭审系统开展远程庭审的计划书。彼时，其并未预见到新冠肺炎疫情的暴发。纵观全球，各国法院利用信息技术是为了抗击疫情带来的司法延迟。但在日本，疫情的暴发却阻碍了信息技术的进展。

根据日本最高法院发布的数据，2020年3月，9家试点法院使用Teams平台审理了348起案件。但是，在4月和5月，由于日本政府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导致了能够使用这一系统的法官减少，从而该系统只使用了大约167次。对此，神奈川县处理民事案件的律师本田正孝表示，该系统以法官出庭为前提。疫情暴发后，法官不在场的情形下，远程系统事实上是无法使用的。这一过程被停止，就好像有人在运转发动机前让发动机空转。目前，如果需要的话，在涉及居住距离较远的原告和被告的案件中，信息共享和其他诉讼程序大部分通过电话进行。

根据日本最高法院年初发布的计划，使用Teams平台开展远程庭审的计划于2021年在日本全国50个地区法院及其203个分支机构实施。但是，截至2020年6月，该平台在民事诉讼中仅被使用了599次。

此外，家事法院处理的家庭纠纷尚未纳入该计划，这意味着家庭暴力受害者将无法从这一远程系统中获益，需要等待他们的是实体诉讼的恢复。值得注意的是，由于法律的限制，目前日本刑事案件转向数字诉讼暂时是不可行的。对此日本法律专家认为，现有的法院系统将需要进一步修订，以使法院在后疫情时代发挥作用，并为将来类似的紧急情况做好准备。

日本厚生大学法律研究生院教授、前刑事法官水野聪指出，根据日本宪法第82条的规定，公开审判和判决必须在法庭上，并且在法官和陪审团面前进行。他担心，疫情期间人们不会愿意担任陪审团成员。因此，水野聪建议将法官人数从3人减至1人，将陪审团成员由6人减至3人，以满足安全要求，并防止被指派的志愿者拒绝担任非专业法官时出现任何问题。他指出，相关法律允许这种选择，但尚未适用。日本需要就修订法律进行更多的讨论，以允许在线诉讼，应对未来6个月或一年内可能出现另一波感染，以及未来暴发更具传染性疾病的风险。

随着在线庭审在民事审判中的应用越来越广泛，网络会议在证据诉讼中的应用也在不断加强。传统法庭口头辩论也在考虑进行其他改革，以便加快与未来司法信息化的衔接。这些改革包括确定口头辩论日期、诉讼申请书和费用支付的数字化、准备文件及相关方的在线时间表确认。总的来说，这些成就将给日本乃至全球带来前所未有的先进的数字化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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