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室内的一面红色大鼓被“咚咚”敲响，女孩们齐齐望向大鼓的方向。林丽打着手势：“下面我们排《梦之舞》。”
女孩们忙碌了起来，一阵混乱的“塔塔”声响后，换好舞鞋的姑娘们站到了各自的位置上。音乐响起，领舞袁莹登场，随曲而动。曲子节奏渐强，后方的女孩们随之加入舞蹈，慢慢涌到了袁莹的身旁。在她们前方，林丽和另一位老师举着双手，随曲打着节拍。
这是一支踢踏舞，讲述着一位听障女孩追求舞蹈梦想的故事。她深爱舞蹈，却又深陷在无声世界中，节奏错乱，孤独、徘徊、挣扎……一群同样热爱舞蹈的女孩们救了她，在一场盛大的演出中，她们一起在舞台如花绽放。梦，实现了。
这个听障女孩就是领舞的袁莹。
10月11日，林丽介绍，与袁莹一起舞蹈的女孩们也同样有着不同程度的听力听障。“这支舞蹈既是袁莹的故事，也是她们所有人的故事。”
【无声女孩的舞之梦】
听不到声音，跟不上节奏
她一度感觉舞蹈梦正在远离自己
《梦之舞》是近两年四川残疾人艺术团排练的一支踢踏舞，以艺术团成员袁莹的真实故事进行的创作，袁莹也是这支舞蹈的领舞，至今已经演出过多场。
袁莹训练前的热身
四川残疾人艺术团成立于2012年3月，袁莹在艺术团成立之初就进入到了艺术团，学习舞蹈表演和文化课程。艺术团老师林丽介绍，残疾人艺术团的演员主要有几个方面，“肢体残疾或者视力障碍的演员主要进行器乐演奏或者歌唱表演，听力障碍的演员主要是舞蹈。其中舞蹈队有34人，平常基本都是住在艺术团进行训练的。”
袁莹今年24岁，老家在巴中，当年通过巴中当地的特殊教育学校选拔到了艺术团，已经在艺术团生活了8年时间。也是目前艺术团内的老成员。“艺术团的演员本身都是残疾人，因此也时常会有人员流动，但袁莹一直都在，可以说是团里的‘台柱子’，骨干力量了。”
跳舞，是袁莹从小的梦想。她是通过电视节目喜欢上舞蹈的。“看着电视里的演员跳舞，我就在电视机前跟着跳，后来到了特殊学校也在学习跳舞，因为经常领舞，就被很多人认识了，再后来到了艺术团。”袁莹用手语说。
但舞蹈梦对于袁莹来讲并不容易。她的世界里是无声的。就像《梦之舞》的开头一样，她光脚起舞，步子凌乱，四周只有自己，想放声呐喊却怎么也出不了声。她的舞蹈世界只有她自己，一个痛苦安静的自己。孤独、徘徊、失落、挣扎……
她一度感觉舞蹈梦正在远离自己。“从小时候的热爱，到后来渐渐失去了兴趣。”袁莹打着手语说，“听不到声音，跟不上节奏，感觉越来越枯燥，没有意义。”
她差点就要放弃了。
【听力障碍者舞蹈的难处】
只能靠音频振动找节奏，
她有套自己的练习方法
训练时场边工作人员为演员打出手势
舞蹈中，袁莹慢慢蹲坐到了地上，捂着耳朵哭了。
音乐的节奏逐步加强，林丽举手打完两个拍子，做了个招手的动作。
在一个重音的节点，一群女孩踏着步子涌到了袁莹身旁。一双舞鞋传递到了袁莹面前，它被慢慢穿在了袁莹脚上。她重新站起来。女孩们拉着她欢快起舞，在一场盛大的演出中，她们一起站在舞台，用一个绽放的花朵动作作为结束。
这也是现实里袁莹的成长经历。来到艺术团，在大家的帮助下，她曾渐渐丧失的舞蹈热情又重找了回来，她学会了踢踏舞，现代舞、爵士舞。“特别是现代舞，一开始是很僵硬的，反反复复地练习，最后成了自己最喜欢的。”袁莹说。
“对于听力障碍的演员来说，最难的就是找准节奏，因为她们听不见音乐，感受不到节奏的变化。但舞蹈又必须跟着节奏做出变化。”林丽说。因此，在演员表演的时候，舞台四角都会有4名节拍辅助老师，帮助演员找准节奏。
而在排练的时候，一个能发出强烈音频的大鼓也必不可少。大鼓一敲，声波震动，演员们就能及时感知到有声音袭来，提高注意力。
袁莹也有套自己的练习方法去找寻节奏。她会靠近音响，将声音开大，通过音乐的振动感受节奏，在心里记下这支曲子的拍子，一遍遍跟着老师做动作。在正式演出是，辅助老师的手势一起，她便能数字心里的拍子，在相应的节点做着舞蹈动作。
“她的模仿能力和反应都是很快的，有时候排练一个新曲子两三天就能找到节奏点，还能把这些方法教给其他演员，是团内的大姐姐。”林丽说。
袁莹正在排练表演节目
【舞蹈带来的自信】
“舞蹈让我觉得我是很厉害的”
即使今后离开艺术团也不会告别舞蹈
在艺术团，袁莹和队友们日常都住在演员宿舍内，每周一、五下午为文化课，其余时间上午为舞蹈基本功训练，下午为成品舞蹈节目的排练。曾经远离自己的舞蹈梦，此时正在自己身旁。
艺术团每年都会迎来几十上百场演出，每支舞蹈中几乎都有袁莹的身影，其中她还担任着不少舞蹈的领舞。每一次站上台前，她都希望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台下的观众。“舞蹈给我带来了自信，让自己觉得我是很厉害的，听不见一样能跳好舞。”袁莹说。
“袁莹只是舞蹈队里的一个代表，其他演员的情况跟她也都差不多的，她们都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林丽说，“残疾人本身在生活中就会遇到不少阻碍，要培养一名残疾人演员也是很不容易的。”
袁莹在宿舍内看书
林丽介绍，艺术团的演出主要以公益演出为主，商业演出则很少，“社会对于残疾人表演的接纳度可能还是不够高，这也是我们希望能够得到改变的地方。”林丽说，演出和认可是能够让更多残疾演员找到自信和自身价值的。
林丽透露，袁莹已经将老家的户口转到了成都，并在艺术团内遇到了自己的男友，生活、舞蹈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点。
而对于未来的生活，袁莹表示，也许不能一直留在艺术团，但今后也一定不会告别自己喜爱的舞蹈，“可能今后离开艺术团后会做点小生意，但如果有跳舞的机会，比如有什么演出活动，也肯定愿意去展示自己，给别人带去快乐。”
红星新闻记者 杜玉全 摄影记者 张直
编辑 包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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