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码标价的虚拟男友，是关系还是商品？

花钱能买来关系吗？真关系不一定，但，虚拟关系，真能买来。

近日，虚拟恋人服务，从B站测评、豆瓣小组，到双微一抖，几乎各大社交平台都能看到相关内容。

B站UP主的虚拟恋人测评视频

“集美（姐妹）你好(#^.^#)

本店有文字/语音条/视频三种方式。具体服务有叫醒、闲聊、连麦哄睡、游戏陪玩、整蛊朋友等……”

虚拟恋人是什么？简单来说，就是由真人扮演，通过QQ、微信等线上通讯软件与付费者聊天的服务。服务内容最早以情感恋爱话题为主，后来逐渐衍生出其他类型。

网传虚拟恋人服务需求旺盛、收入不菲，甚至有人月入过万。也就是说，陪伴已经成为一种经济形态、关系也能被交易？

那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线上陪伴服务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热度下，商业化的潜在风险是什么？

01. 请带上"资本"来交易，我“又骗感情又骗钱”

大大方方谈钱才能不伤“感情”。虚拟关系服务，按照不同身份等级明码标价，清清楚楚。所以，抖机灵的小哥哥/小姐姐才会说自己“又骗感情又骗钱”。

虚拟恋人服务价格表

我们体验了两家店铺，小哥哥、小姐姐都有。据店家介绍，虚拟男/女友的等级设定，金牌、镇店、男/女神、首席等，由客户反馈和续单率共同决定。等级越高，话题感越强，体验越好。可谓“1分价钱，1分体验”。

所有级别均可享受5分钟不满意换人，半小时的连麦服务最多可换5个人。男/女神级别及以上，可以试音。试音一般以微信/QQ拉群的方式进行，一对多的专属服务，体验下来，甚至有点儿像是“皇帝选妃”「手动狗头」

试音群截图

那这半小时里都聊啥呢？基本不需要用户找话题，虚拟恋人会主动挑起话题。从兴趣爱好到心情起伏，从童年经历到前任分手理由，都能一聊。

而且人物设定与声线高低，也有多种选择。青涩少年、霸道总裁、御姐、萝莉、二次元等等，只要你能得想到，全都有。

我们下单了半小时男神连麦服务，网传的土味情话的确有，不过远没有土到需要拿吸尘器的地步。但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在叫出“亲爱的”或者“宝贝”的时候，会有一丢丢青涩和害羞。

据了解，虚拟关系的服务提供者一般都是在校大学生或者初入职场的年轻人，入选标准为线上交流风格和声音感染力。当然能赚到部分零花钱，但赚钱并不是最主要的目的，主要是有趣，还能打发碎片时间，聊胜于无。

大多数人都是以这个为兼职，一来时间自由，二来是按时间计费，半小时接一单，空的时候就接单，忙了就推掉。

而且一般接单高峰都是晚上，本来就会熬夜刷手机，现在还能一边熬一边赚钱。挺好。

我们问了一下，这家店里上个月的业绩“冠军”，甚至有接到一个包月服务的大单，月入8000多元。网传的月入过万，可信度有限。

具体服务内容也没有严格限定，基本全靠个人临场发挥。虚拟恋人是话题性最高的服务，但其实还有功能性的叫醒/哄睡/辅导作业、打发时间的闲聊、纯属娱乐的整蛊朋友等类型。

其他服务类型截图

我们也问了店家收益模式。一般而言，店员和店家的收入分配比一般是店家拿到40%-50%，这里边包括老板的抽成、客服的工资等。剩下的才是“虚拟男/女友”到手的钱。如果客人满意并且续单，首单的提成会提高到60%，当然续单也是。

另外，等级“晋升”与客人评价和绩效相关。用户好评差评都会有，绩效考核则很直观，也就是每个人能给店里带来多少收益。

询问店家得知，大部分客户都是女性，占到总比例60-80%，所以店员的男女比例也大致为8:2。但用店家的话说是，其实“都是库存”，要准备各种各样的类型，以免上场打仗子弹不够。

02. 众生皆“有病”，“冲浪”来嗨皮

隔着屏幕发表情包，是Z世代社交的安全距离。以线上陪聊、陪玩等形式出现的真人社交，其实2014年就已经出现，而乐在其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是Z世代即95后和00后，差不多占到总用户八成。

互联网数字技术给了年轻一代线上、线下两种不同身份的可能。2018年之后，最早的一批00后长大成人，Z世代的消费需求和消费能力也开始凸显。

Z世代多为独生子女，从小衣食无忧，一出生就与电子屏幕打交道，对Z世代来说，没有从线下到线上的转变，线上并不是虚拟世界。线上一起打王者农药、能懂祖安话和日和笑话的好基友，可能比放学顺路回家的同学更亲近。

而且，TA们在现实中缺乏陪伴，所以会将现实中的孤独感，通过线上的方式消解掉。甚至于，TA们对线下的真人社交反倒充满恐惧。比起尬尬的、假假的、例行公事的“商业互吹”，还不如网上“冲浪”来得更自由自在。对Z世代来讲，线上关系更容易有安全感。

因为女性付费用户较多，所以虚拟男友一般不会问年龄，也会避免叫客户或老板，而是以朋友、准朋友、恋人的身份，跟下单用户交流。

同时，半小时的单是下单率最高的。在这个时间高度碎片化的时代，人们连花钱“买关系”也要短、平、快。

业务多的时候，有的小哥哥需要一天接好几单，面对不同类型和要求的用户。但Z世代们拎得清，续单才有的“树洞”不能当真。我们问了虚拟男友宋暖，他7月开始的这几天里，几乎每天都在接单，今年大四，刚拍完毕业照，工作已经定下来还没入职，刚好有时间接单。

“其实双方心里都很清楚，所谓‘男女友’的身份，也只是在付费的这些时间里。接了很多单下来，我的一个感受是，没有人会拒绝被夸赞，不管对方是不是需要一个男友的身份陪伴，我都会尽量讲能让对方开心的话。”

“话术”培训也是因店而异，并不是每个店都会培训土味情话、让店员立人设。“毕竟，人设是假的，时间和钱才是真的”。有的人可能在网上用3个小号同时“撩”5个小姐姐，“海王”当得风生水起，但现实生活中默不作声，甚至没有女朋友。

在我们看来，虚拟关系服务提供，其实也像是“工厂排污装置”，处理“情绪垃圾”。社畜生活压力大，996多了，说不定就要ICU。老板苛责、客户刁难，一根弦绷得太紧，身体和心理都很有可能出问题。而且，压力过大已经成为整个社会所有年龄段的现状，小学生、中学生也压力山大。节奏快的现代社会，每个人都需要情绪的发泄口。

几十块钱的陪聊服务，一方疏解情绪压力、另一方倾听回应。服务结束，友好互删，第二天又能神清气爽、直面阳光。

没有人真的是一座孤岛，甚至孤独本身也是一门生意，“一人食”外卖撑起近一千亿规模市场，还有如日中天的萌宠经济，对很多铲屎官而言，“物质上是我养它，但精神上是它养我”。比起养尊处优、傲娇有加的“主子”，更需要陪伴的可能是人类自己。

03. 关系新体验，怎么带来新价值？

“人生中第一次有人专门弹吉他、唱歌给我听，虽然是花了80块钱买来的，但这种定制和温度都让我觉得有被认真服务到，算是有趣的新体验吧”，网友李七七在体验陪聊服务之后这么说。

对于亲密关系匮乏的现代人来说，虚拟关系服务的出现，就像提供了一个关系“练习场”。线上空间在物理和心理层面的安全感，让关系本身相对单纯。而且虚拟社交服务，能算作人们在现实生活中关系的模拟和补充。不同于科幻电影《她》HER的人机交互关系，虚拟关系是真人社交“练习”。

在亲身体验中“学习”社交，社交也可以成为娱乐。不戳穿“人设”，也是现代文明社会的社交礼仪。

虽然在可预见的时间内，这种陪伴经济不可能替代真人社交，但毫无疑问，这种人与人之间以关系为交易的形式，需求巨大。

线下的孤独感和焦虑感，也在一定程度上催生了陪伴经济、以及更早的孤独经济。某宝的叫早服务，2017年就有，按次计费，1次1-5元不等。还有游戏陪玩产业，据比心陪玩App，全国有超过300万+平台认证的游戏陪玩大神，其中已有近150万人通过游戏技能分享赚取到收入，全职陪玩平均月收入7857元，兼职陪玩平均月收入2929元。

值得一提的是，陪聊的用户群体的大部分都是女性。正如早在2017年出现的恋爱经营类手游《恋与制作人》，就是专门面向年轻女性用户角色扮演游戏。首先，女性用户更为感性，也相应会更有可能为这类情感服务付费，而且，毫无疑问，女性购买力更强。

根据核心人群的需求，细分差异化体验，无疑是一条可行之路。比如同样都是陪伴经济，陪玩的潜在用户应该是男性更多，而陪聊则明显是女性占比更多。

同时，两类服务的特点也不一样，男性找陪玩的最直接诉求可能是希望提高打游戏的水平，不想再因为技术太烂拖队友后腿。相比而言，陪聊经济中，女性的需求就更感性，比如有人倾听、陪伴等。当然这只是基于大数据的性别大致划分，不同人群特质，对产品的需求也不尽相同。

关系服务的本质，还是现代人寻求社交的方式。虚拟关系服务的出现和繁荣，是因为，社交是人的天性之一。

你还别说，社交是天性，表现在人们在社交中会真实地感受到快乐和痛苦。马修·利伯曼在《社交天性》中提出“社会疼痛（social pain），用大量的学术研究证明，人们会在社交过程中感受到生理意义上的疼痛，比如在遭遇拒绝、孤立、低估、悲伤事件等。

横向来看，除了陪聊、陪玩，直播其实也是陪伴经济的一种。主播和粉丝之间，是一种基于双方信任关系的购买关系。单次的交易不能说明什么，随机的可能性很大，但关系的建立一定是基于陪伴的、持续的服务体验。

所以李佳琪和薇娅会亲切称呼自己的粉丝为“李佳琪的女孩儿们”、“薇娅的女人们”。战略上是建立更长的客户生命周期，战术上就是一点一点拉近与粉丝的关系。关系建立需要长期来看，做生意不能搞一锤子买卖。卖东西不如运营关系。

所有的需求背后，都是人性。时隔6年，陪伴经济热潮又一次出现，虽然目前来看，并没有出现真正的头部效应，但这应该只是早晚的问题。

文中宋暖、李七七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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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周改丽

视觉/ 大胆

总编/ 冯曦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