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浩劫丨宝钞历经贬值，明朝是如何通过货币调控稳定市场的？

明朝是中国历史上比较有代表性的一个朝代，自明朝建立以来，在之后的数百年之间，我国的生产力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和发展，农业生产能力也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提升。生产力和农业的发展相辅相成，同时也推动了城市经济跟着一起得到了飞跃般的进步和变化。

全国商业城市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建立起来，自此，货币关系异常活跃。在明朝前期，国家核心的政治、军事体制，都是依赖于国家的财政体制而建立的。

当时的财政体制，属于以实物化为主，可这种财政体制并不能满足明朝政府的财政需求，于是明朝政府开始逐渐采用货币调控的手段，去控制明朝的经济体系。这种货币的调控政策，让之前的实物化逐渐转变为后来的货币化，奠定了明朝日后财政核心的基础。

明代初期，明朝的财政组织方式，是由官府直接调动社会物资和资源，鉴于此，大明宝钞便作为大明的官方统一货币，在市场上流通。大明宝钞保证了当时政府可以支配社会中的实物资源的经济体制，也存在了很多隐患

在明朝初年，明政府参照元朝的货币制度，依然实行发行纸币的货币制度。当时的民间“用钞不用钱”，民间是不允许直接做金银交易的。如果想要金银，民间只能用钞票来换取，民间的金银不能私下流通，只能卖给政府。

根据《明史》所记载：

“七年，帝乃设宝钞提举司。明年始诏中书省造大明宝钞，命民间通行。”

当时宝钞与金银的比例为“每钞一贯，准钱千文，银一两；四贯准黄金一两。”那时候，铜钱也被作为货币体系的一种补充，与纸币一起承担货币的职能。铜钱由户部铸造，这种宝钞为主，铜钱为辅助的货币制度，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了明初国家经济体系的稳定，也巩固了明政府对国家财政的把控。

但事实上，这种货币制度存在着较大的缺陷和隐患。其核心原因是宝钞的印刷本没有相应的准备金制度，只是政府依照自身的需求，去大量印刷宝钞。正常的纸币发行，需要依靠一系列信用保证，要有相应的准备金，纸币才可以发行。

在中国古代，这种准备金叫做“钞本”。在明代以前的纸币发行，都有相应的“钞本”。元代就用金银或者丝绸这些价值较高的物品作为钞本，但是明代就没有足够的钞本储备。这就导致了明朝的宝钞没有钞本发行，非常容易造成印刷过度，引起通货膨胀，宝钞贬值。

然而正是由于这种宝钞没有钞本，明政府才能通过宝钞，对市场上的实物和宝贵的物资资源进行回收和控制，虽然在短时间内，增强了市场资源的调动主动性，保证了政府对实物的绝对支配能力。

可是这种无限量的发行爆炒，终究造成了货币持续贬值。从长远看，财政对市场的支配能力也受到了影响，人们不再信任政府货币，开始寻求新的更为可靠的货币流通方式。

明朝的中后期，宝钞的贬值让财政体系逐渐转变，已经走向货币化的财政制度，开始由以宝钞为中心，转移到银钱并行的道路上。明政府开始采取各种手段，调控经济，遏制财政与市场领域的物价分化

在明朝的初期，政府是严令禁止民间使用除了宝钞和铜钱以外的货币流通的。但是随着宝钞的不断过量印刷导致的贬值，宝钞已经逐渐不受到认可。白银流通开始越来越广泛，信誉也要远高于宝钞。在正统年间，也就是公元1436年左右，宝钞在民间已经几乎很难流通，只有官员的俸禄还在使用宝钞。

这种财政和市场完全不同的货币流通系统，严重的影响到了当时政府对实物物资的支配能力。大明政府已经没有办法再通过宝钞去控制市场物资的调配，宝钞终于由实际流通货币，变为只有名义上存在的货币了。

马克斯·韦伯曾经说过：

“正是由于皇帝采取的贬低钱币成色与发行纸币的措施，才会导致了向这种制度（一百因为中心的货币制度）的转变。”

白银作为货币的流通，从最开始的严禁到后来的默认，到最后成为明代中后期的基本货币是有其历史必然性的。第一就是因为纸币的不断贬值。而第二，白银本身更适合当做流通货币，因为白银本身具有较高的价值，而且体积小，易于保存携带，不易腐烂。

比起纸币而言，白银的优势明显更多，而且具有更高的实际价值。加上明朝中后期的银矿开采量很大，巨大的白银产量，让它可以满足市场上的一般流通。所以这个时候，财政制度已经从宝钞为中心，转移到银钱并行的道路上来。

白银真正作为货币流通，与政府的财政导向也有很大关系。在明代，首先是在赋税领域中，白银第一次开启了货币化。明代初期赋税都是实物形式的，一般百姓都是用粮食或者草料当做赋税交给政府。而白银最初的货币化，就是从它可以代替实物，向政府交纳赋税为开端的。

《明史·食货志》中记载：

“洪武九年，天下税粮，令民以粮、钞、钱、绢代输。……于是谓米麦为本色，而诸折纳税粮者，谓之折色。”

赋税可以折银钱，这是赋税走向货币化的一个重要表现形式。这也是明政府为了稳定物价和调整政府对物资的调控能力，做的第一步尝试。

为了进一步保证官府发行的铜钱与市场上现有流通的白银保持一个相对稳定的比值，明朝政府在经济政策上做出了很多调整，包括修订了货币相关法律，调节货币的供应量，平衡市场物价等，这些调整收到了一定的效果

为了加强政府对实物物资的管控能力和支配能力，明朝政府对现有的货币政策做出了很多的调整。在明代，货币相关的律法主要有两种，一种是钱法，一种是钞法。钱法主要讲的就是不让老百姓私自铸造铜钱，铜钱统一由政府铸造。而铜钱可以跟宝钞等值交换。

钞法则规定比较细，规定了宝钞的面值和具体样式，方为等相关的鉴定方式，还有宝钞如何印制，如何发行，以及新旧宝钞的兑换方式。

后来由于白银已经作为货币开始流通，明政府又在钞法中，除了原来宝钞与黄金和铜钱的兑换规则外，又加入了与白银的兑换规则。在法律层面认可了白银作为货币的身份。

另外，明朝要满足不断增加的政府支出，必须要稳定当时的物价。如果要稳定物价，一定要控制货币，让货币在一个非常稳定的体系下运转，才可以实现这种期望。

为了调整货币，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调整货币的供应量。通货膨胀的主要原因，就是货币供应过多，只有减少了货币的供应，才能让货币逐渐的紧缩，从而实现物价与货币的相对平衡。而当物价平衡后，货币与实物资源的比值才可以稳定。

正如明代大学时叶子奇曾经提出的理论：

“以钱为母，以引为子，子母相权，以制天下百货，出之于货轻之时，收之于货重之日，权衡轻重与时宜之，唯有不可行之理也。”

他当时已经指出，要在货轻物价低的时候，投放货币，货贵物价高的时候，回收货币，这样才能确保市场中流通的纸币数量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数量内，通过货币的收放去进行宏观调控，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纸币的顺利流通，也能保证其币值的稳定。

明代货币的调控政策，还具有很显著的季节性。由于季节与税务征收有很大关系，由于夏季和秋季为收获季节，所以税收相对较重，而在这个时候，货币调控的次数频率就会比较高。

也是为了保证税收的稳定，确保朝廷获得足够的收益同时，稳定民间的物价和货币流通数量。而在越发达的地区，如南方的漕粮地区和大运河的沿线，货币调控的频率也越高。由于发达地区本身的货币流通就比较发达，所以需要政府更多的关注。

经过了一系列的货币调控手段和措施，明朝政府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当时的货币系统，还增加了财政收入。可是从长远的角度看，宝钞的持续贬值，已经是无法挽回的趋势，就算在后来崇祯皇帝时期，企图将宝钞再次兴起，可终究也以失败告终了。

就算明政府几次三番试图禁止白银作为货币在市场流通，却依然屡禁不止，从白银逐渐代替宝钞成为主要流通货币就可以看出，货币规律，并不是以当朝统治者的意愿为转移的，而是受到市场规律和人民需求的影响。

任何企图以个人利益为目的，企图影响市场规律的制度和政策，都要受到客观规律的抵抗和惩罚。在实行积极的货币调控政策的同时，明政府的核心目标，依然是通过货币政策，去搜刮民脂民膏，让政府获得更多的利益和实物物资，所以这种违背社会客观规律的行为，终于为明朝后期的衰落埋下了伏笔。

参考历史文献：

《明史》

《钱钞法制异同》

《明经世文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