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评传》：三十年生死之交，一旦遂成永隔，痛何可言

　　文|时小墨T

　　导读：张居正的仕途生涯能够这么顺利，得益他的导师——徐阶的提拔与栽培。没有徐阶，就没有张居正的出头之日，这话一点也不夸张。

　　01徐阶的提拔，成为了最年轻的副宰相，还结交了志趣相投的朋友

　　张居正从三品礼部右侍郎到成为副宰相，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可是连升三级，在整个明代是很少见的。

　　这个时候，张居正才四十二岁，是内阁中最年轻的副宰相。

　　可以说徐阶很会识人用人，他除了看中了张居正，他还看中了另一个人——高拱。

　　高拱是隆庆的老师，在隆庆最无助的日子，高拱就像父亲一样给了他最大的鼓励和安慰。徐阶很清楚隆庆对高拱的感情，他就想早早地就把高拱拉拢过来，增加自己在内阁中的政治力量。

　　可是高拱岂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按理说高拱能够顺利入阁，是要好好感谢徐阶的，可高拱不买账，他觉得就算徐阶不提议，凭借自己的资历和水平，入阁轻而易举。

　　进入官场，是非黑暗有时都会看不清，对于徐阶，张居正心怀感恩，他们俩的感情亦师亦友，共同走过困境。两人是铁哥们，没有什么可以动摇的。

　　而张居正与高拱虽是对手，可是毕竟曾经也是人才与人才的相互珍惜，后来的明争暗斗，无法避免，有些无奈。

　　在这里说一个故事，可以看出张居正与高拱之间的友情是怎样的？

　　高拱看着天气不错，可最近公事繁忙，心里闷，想要出去透透气。虽然他年纪大，可心里一直是怀着“重头收拾旧山河”的志向，他心里头也消停不下来，让他一个人去欣赏山中美景，他宁肯在家里和当时的裕王朱载垕聊天。

　　于是他约了张居正，一起登上香山，来到最高处的是香炉峰。景色宜人，是个不错的地方。高拱和张居正都可以算是明代政坛上两位有胆识的英雄，看到如此江山，感慨就来了。

高拱指着远山近林，对张居正说： “太岳，你看如此大好江山，却国势衰颓，江河日下，真是让人扼腕叹息啊！”

张居正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高拱见张居正没说话，转过头对着张居正说 “太岳，我看你和我一样，胸中自有沟壑，定非久居人下之人。你说，我们能为这国家做点什么呢？”

张居正沉吟了一下，想起了诸葛亮的一句话说： “若他日身肩国事，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高拱听了击掌叫好，说：“好一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诸葛武侯虽然当年‘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但终究也不负此生，应该无憾了。”

哪知道张居正听了这话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地说了句：“鞠躬尽瘁，但为国事；死而后已，功业自成。”

高拱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说：“太岳，不愧名居正，字叔大，这气吞山河、睥睨古今之势，非我高拱，何人能堪？”

　　虽然高拱说的这番话，十分傲气，但与张居正的志向是一致的，两人击掌为誓，他日登阁入相，定当勠力同心，振兴大明王朝。

　　高拱与张居正之间，是志趣相投的，可在香山一聚之后，两个人却因政治斗争发生了裂缝。

　　02朝廷的斗争险恶，默不出声，静观其变

　　高拱能力不错，励精图治，不数年内，政绩斐然，但他有一个缺点，骄傲自负，“性迫急，不能容物，又不能藏蓄需忍，有所忤触之立碎。每张目怒视，恶声继之，即左右皆为之辟易”，这是对他的评价。

　　高拱原是裕王府的老人，仗着隆庆的恩宠，在朝廷里，骄横跋扈恃才傲物，没有权力的时候，会去抱怨，有权力的时候，更是眼里从此没有第二个人。

　　心眼小的人，最会记仇了。有一个叫胡应嘉的言官，闲着没事干，弹劾了高拱。

　　高拱那时候因为没有儿子而心急如焚，于是就把他的家安得靠近皇宫，以方便回家。在世宗病重的时候，高拱常常偷偷地溜回家，被胡应嘉发现了，说他工作不认真，在值班时间跑回家。

　　这事高拱也认，确实是自己做错了，事情虽过去了很久，但高拱心里觉得憋屈，而且胡应嘉还是徐阶那边的人。

　　刚好胡应嘉犯了错误，正是报复的时候。于是，高拱主张从重处罚。徐阶身为首辅，没法袒护胡应嘉，只好较轻的处罚了下。

　　可是人家高拱不服，指使一个叫齐康地言官以及子弟和家人在乡里横行不法的事去弹劾徐阶，没想到齐康反倒被其他言官给骂了一顿，然后言官又把矛头指向高拱，说他挟私怨报复胡应嘉，又莫须有地指使齐康攻击徐阶。

　　哪都不能让高拱如意，于是赌气了，直接向穆宗请辞，可是隆庆怎么可能看着自己尊敬的老师离开呢，所以没有答应。

　　徐阶在朝廷里的威望不错，部院大臣、科道言官对他赞赏有加，而高拱在朝廷里飞扬跋扈，批评高拱的罪状，弹劾他的奏疏多达三十多份，没办法，虽有隆庆护着，脸皮也没那么厚，只好提出辞职，回老家。

　　徐阶也好不到哪去，不久也被赶出了内阁。

　　徐阶走了，首辅的位置空了，按照资历，李春芳担任首辅。内阁只剩下了三位阁臣，需要进补一个内阁，而这个入阁的就是高拱。

　　高拱辞职只是一时的隐忍，徐阶是真的归隐，他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该是给年轻人施展才能的时候，毕竟他培养了一个优秀的接班人——张居正，该是张居正挑大梁的时候了。

　　高拱能再一次入阁，得力于滕祥、孟冲、陈洪这一群内监们的力量。隆庆是个宽厚的人，平时就和大臣们缺乏联系，他又十分信任这些内监们，总是影响着他的主张。

　　可以说整个朝廷里，有一大半都是高拱的人，高拱这次东山再起，让很多人闻风丧胆，很多官员纷纷向皇帝辞职回家。有的因为之前的罪过高拱，害怕受到报复，抑郁而死。

　　胡应嘉还记得吧，闲着没事弹劾高拱，本来是在家养病的，听说高拱回来，居然病情加重，没几天就死了。

　　高拱真是一场龙卷风，卷走了这么多人，这影响力不小。

　　高拱一回来，把阁内十名徐阶用过的人全部调走，一个不留。还有徐阶的三个儿子横行乡里，做了些违法的事，高拱知道后，将他们全部治以充军之罪，以此来报复徐阶。

　　高拱的好友刑部尚书葛守礼对高拱所做的一切实在是看不过去，劝他得饶人处且饶人，成大事者要有大度量，可是高拱一点都听不进去。

　　还有一个人也是看不惯高拱的作风，他是赵贞吉，刚步入内阁不久的赵贞吉成为内阁中最具有权威的阁臣。他也是恃才傲物，和高拱的个性如出一辙，都是目中无人的狂妄之徒。两人同朝为官，还同在内阁，自然少不了争斗。

　　当高拱向隆庆申请要政治言官时，隆庆不同意，所以，他立即下旨要整肃科道，这道圣旨无疑是赵贞吉的晴天霹雳。

　　几个回合下来，赵贞吉输了，被准许辞职。

　　这场争斗，张居正没有被影响到，他也预料到赵贞吉会输，因为赵贞吉的狂妄不仅威胁着高拱的权势，也威胁着张居正将来在内阁的发展。

　　赵贞吉在内阁的时候，瞧不起自己的人，却受到皇帝的青睐，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所能对付的事，让张居正很是困扰。

　　高拱出来对付赵贞吉，正是张居正所希望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而高拱自然也不会对张居正下手，只要张居正安分守己，不惹事，他肯定是安全的。

　　赵贞吉走后，首辅李春芳痛心于徐阶的势力被土崩瓦解，也辞职了。高拱如愿坐上了首辅。

　　03昔日好友，最后成了朝廷斗争的敌人

　　张居正与高拱的交好，在历史上留下了不少佳话。

　　高拱六十岁寿诞时，张居正为他写了两篇寿序，其中一篇对高拱的军事改革、疏通漕河、恢复海运等方面的功绩作了高度评价。在另一篇寿序中，张居正除了对高拱的经世功绩作了高度评价外，还对其礼贤纳士、唯才是用的道德品格加以称赞。

　　由此可见，张居正对高拱的经世才能、实政功绩都非常佩服。

　　高拱的《除八弊疏》和张居正的《陈六事疏》，我们就可以看出，他们的政见是一致的，不存在分歧。而且正是两个人的密切合作，取得了军事改革与蒙汉修好的重大胜利。

　　昔日因为志趣相投，结成联盟，在建功立业的道路共同匡扶，可如今却一点点的走向分岔路。

　　在高拱再次回到内阁时，什么事都会和张居正商量，但是总是有那么几个红眼的人看着不顺眼，在高拱耳旁说三道四，说张居正推荐的人都被录用，外人只知道是张居正的功劳，都不知道高拱。

　　要知道高拱心眼小，以后他用什么人都不会跟张居正说。张居正也说高拱用人唯私。

　　这么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就发生了裂痕。

　　高拱的做派着实有些小家子气，他还借机把徐阶的三个儿子逮捕，田地充公。徐阶辞官之前还叮嘱张居正，帮忙照顾他那几个不争气的儿子。张居正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他感恩徐阶的提拔之恩，他百般呵护，为他们说情。

　　这时有人跑到高拱那说张居正收了人家的钱，才为徐阶的儿子求情的。这高拱也不分青红皂白，当面讥讽张居正，直到张居正急得抓耳挠腮，高拱才觉得过意不去，向他道歉。

　　可是一张纸抓皱了，再铺平压平也还是能看到皱痕，所以高拱的道歉也是无济于事，和张居正当时在香山上立下的誓言，早已随风消散了。

　　真正使得高拱与张居正的友谊破裂是他们彼此的言官之间的对抗。

　　首先是高拱的门生宋之韩，上书抨击张居正和礼部尚书潘晟徇私失职，迫使潘晟辞官。

　　张居正则给事中曹大埜弹劾高拱的十不忠，但都没有影响。高拱则是对曹大埜进行报复，将其降职离京，并趁机向张居正兴师问罪。

　　高拱的心胸狭隘惹得官员的不满，高拱不怕，撕破脸皮，当面指责这些个弹劾是受到张居正的指使。

　　高拱在自己情绪受到不悦，受到不尊敬的情况下，选择与张居正撕破脸皮，我想高拱心里是不想的，可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道坎。自大，蛮横不讲理，口出狂言，在隆庆尸骨未寒时，还说了句“十岁天子，如何治天下！”

　　如此明目张胆地挑战最高皇权，这足以使高拱下台，但高拱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

　　张居正此时选择站在李太后、冯保这边，最后的结局，高拱下台了。

　　可是在这个时候张居正没有对他赶尽杀绝，而是和高仪联名上奏，请求收回成命，竭力挽留高拱，但还是被拒绝了。

　　后来遭到冯保的政治迫害，还是张居正力劝冯保罢手才保住了高拱。

　　在高拱去世后，张居正非常难过。他由衷地感叹道：“三十年生死之交，一旦遂成永隔，刺心裂肝，痛何可言。”

　　高拱去世，高夫人上疏请求给予恤典，并给张居正呈送千金重礼。可是恤典是朝廷给去世官员以追封、树碑、立坊、建祠的示哀典礼，非是有功之臣，很难得到这种待遇。

　　送礼人哭着哀求说：“夫人要我转告先生，相公平生清廉，所爱的就是这些收藏，又无子孙可继承，送给先生，是希望先生见到此物，如见相公。”张居正大为感动，收下礼物，很快下了恤典。

　　张居正后来的做法令我深受感动，其实张居正和高拱原本可以好好的做朋友，好好的各自施展自己的才华的，但是两人都有强烈的权利欲。高拱败在了自己的傲慢、褊狭和短视，决定了他能开其道而不能终其事，改革的使命不可能由他来完成。所以说，是历史选择了张居正。

　　性格决定命运，这事也不能怪谁对谁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