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的存在和发展,需要有眼光和能力的领导,需要能出谋划策的智囊,需要能开疆拓土的勇士,当然也不可避免地会有小人。更难得的,还需要有辅臣(辅佐人才)的存在。
辅臣的存在意义是什么?是为组织稳定后方,是保证政策的延续,是发现并解决各类潜在的问题。这就意味着辅臣不可以冲击领导的地位,甚至要隐匿幕后,有时候还必须做出一些无谓的牺牲。因此,成为合格的辅臣,是幸运也是不幸的。耶律楚材便是如此。
耶律楚材是谁?
金庸先生在《神雕侠侣》里将其写成了郭靖夫妇的儿女亲家。事实上,他是辽国贵族之后,其父更是凭借学识侍奉金世宗,官至尚书右丞。耶律楚材是个帅哥,史书上说他“身长八尺,美髯宏声”,而且能力强、品行高。成吉思汗评价耶律楚材“此人,天赐我家”,更是亲切地称呼其为“吾图撒合里”,即胡子很长的人。
耶律楚材学识丰富,能力很强。他博览群书,天文、地理、术数、佛道、医卜无一不精。史书上更是记载了很多关于他的神奇经历。比如他通过天象或占卜预测战争结局,又通过辨识瑞兽(甪端)劝成吉思汗放弃征讨东印度。历史学家们对这些事件有更为严谨的解读,在此不做深究。
最重要的,耶律楚材勤勉爱民,完善了蒙古的制度,保障了蒙古政权的平稳运作。
当组织开疆拓土的时候,最重要的可能不是势力范围的扩张速度,而是组织是否稳固。就像萧何在汉军攻入咸阳后保存秦代的法律文书一样,耶律楚材也从制度规范上为蒙古政权进行了规划。
比如说成吉思汗将重心放在西域地区,但是对燕蓟一带管理不周,于是出现了地方官员肆意杀戮、兼并土地、买卖人口等恶劣现象。耶律楚材知道以后,不仅奏请惩处这些官员,更是确立了一系列制度,遏制官员的贪暴之风。窝阔台(元太宗)即位以后,蒙古大军攻占中原地区,俘虏大量逃逸,于是下令百姓藏匿俘虏则全家连坐。耶律楚材则请求宽恕百姓,并且要地方官吏加以安抚。他还努力争取减免赋税和挑选民间女子进宫,目的就是为了减少对民间的骚扰。
耶律楚材还保护了汉人的儒家文化传统。
蒙古大军在军事上是胜利者,所以他们轻视汉人文化,更看不上儒家文化。在耶律楚材刚刚“入职”成吉思汗麾下的时候,就有人怀疑“像他这样的儒生能干什么”。但是耶律楚材很机智,他说,对成吉思汗这种征服天下的人而言,他还需要治理天下的“能工巧匠”。随着蒙古军队的节节胜利,他找到了孔子后裔,奏请令其袭封衍圣公,并且集合一批知识分子为王公大臣讲述圣贤之道。他还举办了科考,选拔一批汉人予以功名,向窝阔台传递了“守成者必用儒臣”的道理。
但是辅臣当得久了,也会出问题。虽然问题一般不在其自身,而是来自最高决策者。耶律楚材的学识品德在蒙古朝廷里绝对属于一流,无论是成吉思汗还是窝阔台都对他尊崇备至。但是最高决策者不会只听一面之词,有时候偏偏会听任小人之言。
窝阔台驾崩于1241年冬,在同年初的时候,他就因疾病曾卧床不起,虽然不久身体康复。然而,是年冬天,他想外出狩猎,耶律楚材极力劝阻,可是架不住旁人劝说,窝阔台还是没能逃过一劫。随后,便是其皇后乃马真氏称制。她宠信奸佞,任用了一批不学无术的人担任重要职位,耶律楚材虽然据理力争,但已无力改变乃马真氏造成的混乱局面。至顺元年,公元1330年,朝廷追谥耶律楚材“文正”。
作为一名辅臣,耶律楚材的一生没有任何污点,甚至可以说是辅臣的榜样。但是,辅臣的幸运与不幸,悲与喜从根本上并不取决于自己,而是取决于最高决策者。因此,若要当一名辅臣,除了个人能力与道德品质必须到位,还需要最高决策者对你感到满意。而大多时候,辅臣做的事情看上去并非轰轰烈烈,而是细水长流、润物无声。个中悲喜,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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