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疯人院》：人生的飞跃，是自由的放歌

中国有一个时代，当他看到了人吃人的真相后，便“不治而治”。

美国有一个时代，当他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后，等待他的，是永远已然死寂的命运。

这两个疯狂的年代，一个，属于《狂人日记》；一个，来自《飞跃疯人院》。

于我而言，比起狂人，我更喜欢《飞跃疯人院》中那个放荡不羁，罄竹难书的恶棍——迈克 墨菲。

在他的世界里，埋藏着我们直至今天都根深蒂固的生存惨相。

暴力的透明化

人是社会的主体，是维系社会机器运转的“细胞”。而故事中的疯人院，正是当时美国社会的投射，其本质正是一个社会结构的设计草图。

护士长为首的看护人员与精神病人是一种畸形的共生关系。前者施加于后者精神的扼杀恰恰确立了后者生命的存在。精神病人是社会的边缘群体，医院里，是家畜的安宁；医院外，则要在“特殊群体”的标签下永远得不到真正的接纳。

前者，是一种平静的慢性死亡。

后者，则是令人绝望的社会性死亡。

既然都是“不平等”的死局，对于他们来说，毫无痛苦的安乐死显得更有吸引力。

这场荒谬的斗争是两者同一的食粮，是精神病院这一概念的系统中枢，而其真正的内核便是———压迫与妥协成为一种契约与公意，乃至一座必然的秩序王国从中诞生———无形的暴力在潜滋蔓长，但没有人敢扛起反旗。

太宰治说过这样一句话，“所谓坦率即是暴力”，但是，相比这种直观的形式，更具有毁灭性的暴力往往会披上道德的伪装，名正言顺地奴役无数自由的灵魂。

护士长将个人的正义贯彻于病人身上，将“己之欲，尽施于人”，变质的规则使她成为秩序忠诚的捍卫者以及独裁者，同时也扭曲了她的心理认同，在她心中，自己的职责不在于了解你的想法，而在于了解你该怎么想。

能体现这一点的，正是与病人谈话时的“舆论控制”。

最可怕的是，精神奴隶所需的唯一救药，正是这无可救药的暴力。

兼具现实性与时代的超越性，这种卑劣的伪善不仅是“食禄者”蒙蔽视听的伎俩，同时也是“规则”作出的的权变。这种权变，是对政治的妥协，亦是社会的隐痛。

比起皮肉之苦，精神的伤害往往更能消解一个人的生命力，而站在政治身后的暴力，则威力更甚，其毁灭的是整个人类整体。个人的自由与规则意识，是制衡社会天平的两枚筹码，权力的过度膨胀势必会造成社会模型的崩溃，生活需要体制与规则，但是这些“法则”必须时刻测量与公民生活的距离，当这些无形的约束完全挤占了个人自由有限的空间，为时晚矣。

作为一个社会个体，我们已经彻底适应其中并只能按照这固有的设定生存，但是这种略显颓丧的生存模式也赋予了我们反抗与书写规则的权力，那就是个人的自由。

而在影片中，自由的化身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球——迈克 墨菲。

唱响自由的放歌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自由是人类世世代代追求的事业与精神乐土，但是在这部电影中，担当这份使命的不是“为人类解放而斗争”的保尔式英雄，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无耻混蛋。

一个法外狂徒，几个思维奇葩的精神病人，上演了一场走投无路的人生悲喜剧。

尼克尔森的演技我们已经有目共睹，经过他的演绎，这个放荡不羁，粗鲁轻佻的罪犯形象已经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是的，主人公不是什么正面人物，他是个坏事做尽的“恶人”，但是，这个“恶人”却有真性情，他用自己的方式逐渐改变了这些麻木的病人，他重新揭开了这些疯人封尘的生命热情，并掷地有声地告诉所有人———人有自由的权利，同时，也要有与之相配的勇气。

墨菲与病人，就如同耶稣与他的门徒，他是精神上的教父，无时无刻不在传达一种自由的真谛。

在这里，恶人成为了救世主，他妄图用人性的力量将“神”拉下王座。但渺小的人终究不敌固化的神权。当他即将完成使命的那一刻，却是灵魂彻底“消灭”之时。

墨菲是自由意志的引导者和殉道者，一方面，他带领浑噩的病人走出荼毒已久的精神困境，另一方面，愈演愈烈的反抗撼动了这栋大楼的根基，最终被无情地摘除了脑前叶，形存而身亡。

一个思想无比自由的人，最终成为了思想的弃子，这其中蕴含的，正是体制对自由的践踏与对人性的侮辱，即便人还活着，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一般地活着。这正是耶稣式悲剧的献身。

然而，纵然意识溃散，也难掩他生命边疆的伟岸与悲壮的英雄气质，因为他的精神之火还未曾熄灭。

伴随着一曲自由的悲歌，酋长继承了他未竟的事业，同时挽回了这个斗士的尊严与价值——消灭了这个空洞的躯壳。

酋长重出黎明的那一瞬间，映射着千万年无数人类追求自由的身影，那是人类文明最为壮丽的篇章，一支名为“自由”的放歌。

何谓“飞跃”？

“飞跃”是一个哲学概念，影片中，真正实现飞跃的是酋长。

在冲出牢笼的同时，他的精神也得到完全的解放，打破强权的禁锢，实现了人生的质变。

而其他人还处在黎明的前夜，至于他们的后事我们也不得而知。

芸芸众生中，真正能实现飞跃的人实在寥寥可数。生活是个精巧的圈套，大部分人燃烧几分心血来潮的氧气，见到一切毫无起色，便偃旗息鼓。

社会的复杂，人情的疏离，失望的不绝，使我们遭遇种种伤害，屡战屡败的结果，就是不断的抱怨这世界的不近人情。

很多人逐渐封闭自己的内心，拘囚锁蔽于自己的那座“疯人院”，不敢接纳这个只会伤害的世界，即使幸福近在咫尺。

这座疯人院，就是自我保护的舒适区。

但是，真正实现人生的飞跃，就要像影片一样，掀起一场精神的革命，学会冒险，学会挑战。“像生于深海的鱼族，若不自燃，便只有漆黑一片”，前途惨淡，只有拿出过破釜沉舟的勇气，我们才能无愧这一败涂地的生活，然后，自豪地说出影片的那句经典台词：“But I tried,didn't I?At least I tried.”

生活不只是一座疯人院，它还有追逐黎明的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