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山本耀司、Loewe等设计的M/M(Paris)在上海“造”了什么？

2020年9月27日，法国知名设计工作室M/M (Paris)的中国首展“M/M上海制造”在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设计中心开幕。展览通过呈现百余件作品，回顾其30年设计生涯，探讨设计如何在不同的语境里被转译与重释。

如M/M (Paris)的两位创始人Michal Amzalag和Mathias Augustyniak构想的一样，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以下简称PSA）的7楼展厅变成了一个“M/M的世界”，展览“M/M上海制造”延续了他们在此前创作中贯穿的乌托邦理想。同时，在上海的艺术馆展厅里建造的这个公共乐园式的空间，也实现了他们“将作品放入中国文化语境下，对其进行转译与重新解读”的想法。

“M/M上海制造”展览现场

“实际上，这个展览就是在上海制作完成的。 我们通过团队之间的远程交流，输出自己的构想和用3D建立的空间模型，但所有作品的制作和搭建都是在上海进行。 ”几年前，他们与PSA团队有过一次愉快的交流，初步有了办展的想法。 后来又多次到上海 考察研究，与团队反复沟通，这个想法变得逐渐清晰起来，直到现在真的落了地。

“M/M上海制造”展览现场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展览已经发生过了”。 的确，这次展览中的 作品都是 M/M (Paris)的“ 旧作 ”，但是，通过改变作品的比例（比如： 放大百分之四百）和观看的方式，通过凸显“制造”的过程，M/M (Paris)提供了一个富有弹性 的破译和重释作品的空间，期待我们能与作品建立别样的对话。

“M/M上海制造”展览现场

进入展厅，我们首先看到的两个被放大百倍、正相对峙的时钟。 它们一个显示着巴黎时间，一个显示着上海时间，隐喻了两个人、两个时区、左右大脑，在同一空间中编织着共同的经验。 M/M (Paris)将原先制作的表盘设计，从平面拉到了现实空间，即便是一个想象的乌托邦世界，时间依旧在运转。 他们相信，处于不同文化的人也许可以创造共识，和一次全新 的共享经验。

“M/M上海 制造”展览现场

这次展览还呈现了包括M/M (Paris)自1992年工作室成立以来的300余张代表性平面海报、产品设计、装置等。它们全部被故意放大，看似“无逻辑可循”地并置于同一个空间，以让人眼花缭乱地方式，象征了一个我们当下所处的信息爆炸时代。

山本耀司2000春夏系列，印刷海报，176cm×120cm。设计师供图

很遗憾的是，因为今年的疫情，M/M (Paris)没能参加展览开幕。但他们表示2021年春天，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会来上海参加展览的闭幕，并发行自己的中文版图书。同时，今年展览开幕之后，他们将与上海视觉艺术学院合作，推出系列工坊课程。

M/M (Paris)为音乐艺术家Bjork设计的“Utopia Bird Call” 奢华版收纳盒，2019

Alexander McQueen 2019春/夏商品目录

在与我们的视频采访中，他们很兴奋地展示了展览现场的3D模型：“ 受疫情影响，虽然我们的日常生活没有发生多大改变，但是对生活、对未来的看法完全改变了。 在突如其来的不确定性面前，我们对未来感到一些迷茫。 不过幸运的是，展览能在这种时候、在远离巴 黎的上 海开 幕，对我们来说像是一针强心剂。 似乎，未来闪现了一些美好的光芒。”

曾经有一个朋友向M/M (Paris)打趣地说，他们应该被定义成代理事务所(agency)。 “虽然她可能只是想要刺激一下我们，但是，我们本能地反感‘代理’这种叫法。 因为，它带上了太多广告公司的意味。 ”

为艺术家 F rancesco Vezzoli的演出“ Opera Pompidou”设计的海报，2017

在很多设计师挣扎着在创意的世界扎稳脚跟的时候，M/M (Paris)似乎毫不费劲地就 做到了。 他们的设计涉及书籍出版、展览、剧院舞台设计、时尚品牌视觉以及唱片封面等，同时，作品被世界各地的艺术机构收藏。

Miu Miu“M/Matching”彩色凳子，2019

天资卓越的平面设计师通常用作品的深度以及为其赋予的意义，将创意与商业成功结合起来。然而，他们往往将商业项目与个人化的、更富表现力的作品区分开。但是，M/M (Paris)完全打破了两者之间的壁垒。他们将其视为充满文化感的努力，不论是他们为Loewe、PRADA等时装品牌的视觉重塑，还是为像Theatre de Lorient这样的剧院进行海报设计，或者从商业项目里抽离出来的艺术展览。“对我们来说，不论是纯粹艺术性的创作，还是商业设计，它们都是我们的工作以及自身的一部分。”

M/M (Paris)的工作室坐落在与巴黎黑克雷修道院(the Couvent des Récollets)相望的小院子里，在过去超过25年的时间里，他们从未从这里搬离，并一直保持着10人以内的团队规模。 1989年， M ichal Amzalag与Mathias Augustyniak相识于 巴黎国立高等装饰艺术学院，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便决定一起工作。 Mathias后来离开巴黎去伦敦皇家艺术学院学习，直到1992年，他返回巴黎，与当 时从艺术学院退学、在法国音乐杂志 Les Inrockuptibles工作的Michal搭档，创立了M/M (Paris)。 在那个时候，他们的工作室开在Michal父亲的牙科诊所的一间空房间里。

《 Miu Miu字体集》（The Miu Miu Type Collection），M/M (Paris)为Miu Miu设计制作，2018年

M/M (Paris)设计美学里的基本要素其实从他们创立之初就已经具备，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日益完善。 重要的一点是，他们不断地创造出自己的设计语言，冲破条条框框的限制。 看上去，那些由他们完成的设计充满智慧的严谨。 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这种风格有时看上去古怪，类似弗兰肯斯坦的怪异。 ”

杂志《Man About Town》2012年秋冬季刊，封面及内文设计由M/M (Paris)完成

另一方面，他们在设计中混合了诸如摄影、字体、绘画等不同媒介，创造出新的视觉图像。 渐渐地，所有这些组成部分变得越来越丰富、有趣。 “我们享受同时担任不同角色的挑战，有时我们是摄影师，有时又是字体设计师，有时又是艺术总 监。 ”

山本耀司1998春/夏系列商品目录

他们有一种用 手 绘、书写、拼贴，甚至点墨等手工的方式对设计进行“抛光”的天赋，比如M/M (Paris)最为人所知的风格“在成图上手绘”（ dessin dans l’image technique ）。 它始于与山本耀司的合作，1999年春夏“新娘与寡妇”（1999ss "Brides & Widows"）婚纱系列。 M/M (Paris)选择跳出照片这一媒介的框架，在摄影成片上增添个性的手绘，从而丰富图像传达的信息。

BYREDO“双面墨香”（M/MINK）, 由M/M(Paris)设计所启发的香水

2010年，M/M (Paris) 以“墨水”为题，与香水品牌BYREDO共同设计一款香水“M/MINK 双面墨香”。 随后，又开展了更深入的合作。 就在今年6月，BYREDO发布了一款名为“Lil Fleur 初绽淡香精”的香水，用以象征青少年活泼多样的性格特征。 M/M (Paris)担任了这款香水的视觉设计。 他们通过手绘文字和图像交叠，呈现了少女含苞待的甜美与柔软，以及内心深处的独特个性，中国区将明年上市。

蛇形美术馆《诗歌马拉松2009》书籍装帧设计

Michal与Mathias与艺术家 Pierre Huyghe、Philippe Parreno、音乐人Bjrk以及策展人Hans-Ulrich Obrist保持了长久的合作关系，并且在时尚产业里与品牌形成指定的、单配 制的合作关系，这其实在“常换常新”的设计领域非常难得。“这并不是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实践，巧妙地表达自我、并恰当地说服对方是一个值得琢磨的作业。”他们解释 道，“我们喜欢与客户进行开放式的长时间对话，这能帮助我们在设计上达成对双方的认可。 ”

《新字母-A》（部分），M/M (Paris)设计制作，原片拍摄 Inez van Lamsweerde & Vinoodh Matadin，2016

M/M (Paris) 将他们的设计看作是对法国商业艺术传统的延续： 从19世纪土鲁兹·洛特列克(Toulous e-Lautrec)设计的海报，到上世纪卡桑德尔(Cassandre)的插画，“我们是这种传统的一部分，但因为平面设计相对来说在 法国比较新，使得我们有了改写规则的机会。 并且，这让我们乐在其中。 ”

《盛夏之爱》，罗意威2018年广告，印刷海报，176cm×120cm。设计师供图

而越来越多的商业视觉文化正在以艺术的名义重组包装，M/M (Paris)身在这个领域，是如何看待的？ “如果想深入地了解这个体系是如何运转的，没有比身在其中，动用自己的行动力更可行的了。 然而这种运转模式也为我们提供了契机，不论是想法、或者以绘画、摄影的方式介入，我们能与顶尖的团队合作。 我们可以借此将自己的想法 打磨得更加犀利，打开视野，或者说呈现观看世界的另一种途径，积蓄力量，逐渐改变它。 ”

M/M (Paris)的合作对象多元而广泛，既有奢侈品牌、独立剧院、美术馆，也不乏音乐人和艺术家。基于创作之上的、与合作对象展开的长久而稳定的关系，也为他们赢得了良好的口碑。

从90年代开始，我就和Michal、Mathias成了好友，并合作完成了很多出版物。其中， 我们最深入的一次合作是为Villa Medic i所做的书。 在我为M/M (Paris)的第一本专著写序时，他们已经打通了平面设计和其他领域之间的联系。 他们的创作超越了艺术和设计的领域，而这也是我们之间一直探讨和分享的东西。总之， 他们是这代人中最具创造力的平面设计师。

我一直是M/M (Paris)的狂热粉丝。少年时期，我就看过他们为山本耀司设计的视觉图像，并且非常喜欢。虽然当时 我只是知道他们，但心里已经认定 没有多少人可以将设计做得如此高水准。 因此，当我开始接手Loewe的工作时，关于视觉呈现，我脑海中第一个闪现的想法，就是立刻让M/M参与其中。

对于我来说，M/M (Paris)不仅仅是设计师。 至少，他们不是人们通常印象里的那种平面设计师： 不是向市场谄媚和妥协的人 ，而是思想家。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是其领域中的艺术家。 Michal和Mathias组成了一个强大而“ 可怕” 的二人组，其 社交能力和专业行为都令人刮目相看 。打个比方说， 在电影史上经常会出现令人难忘的搭档，就好像是某种化学反应的造化，而他们正是这样的组合。

尽管我不记得第一次与他们见面是什么时候，但我们已经相识多年了。当时，是通过我们的一位共同好友Manuela Pavesi认识。 在2009年，M/M (Paris)围绕字母的概念为我们做了一个T恤的项目。 2017年，他们在普拉达艺术基金会为艺术家Francesco Vezzoli的个展“ TV 70”设计了视觉。1 年之后，我们共同合作为Miu Miu在巴黎时装秀的秀场设计了几套装置，并且在米兰家具展和迈阿密的巴塞尔艺术展上呈现了新设计的椅子。 我永远理解他们，也一直很欣赏他们。 他们很棒。

M/M (Paris)的作品总是让我眼前一亮，它们在 摄影和字体设计间找到了某种个性化的平衡。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当大多数平面设计师还在故步自封地将自己局限在平面设计领域时，他们却在不断地冲破设计和其他领域之间的界限。不论是从他们设计的字体、符号或者其他视觉 ，都能看出巧妙地融合了Mathias的感性和Michal的理性。

法国设计组合M/M (Paris) Paolo Roversi

Mathias Augustyniak（左）、Michal Amzalag（右）

Q：你们为何选择成为设计师？

A：早年，我们经常说自己的实践被置于不同领域和不同网络中相互交叉的地方。 这正是我们决定成为平面设计师的原因： 对我们来说，它是唯一一个有效而富有创造性的位置，让我们专注于与他人连接，源源不断地赋予我们创造的能力。

The Making of Stanley Kubrick's

'2001: A Space Odyssey'

书籍装帧设计

Q：在过去的实践中，你们其实担任过如艺术总监等特殊而重要的角色，以及界限并不太清晰的角色。但或多或少总是与艺术相关，为什么？

A：这中间存在强烈的个人冲突和疑问： 艺术究竟将带领我们走向哪里？ 这也是我们不断地 在内心 挣扎思索的议题。 我憎恨艺术里的盲目崇拜和拜物主义。 我认为，艺术应该与生活相融。 成为一个艺术家，并不意味着你得将活动限制在艺术世界里。 反而，政治家或者科学家也能成为艺术家。 为了提供观看这个现实世界的不同视角，你得身处其中。 艺术应该属于每一个人，不论它的形式是什么。 也许我的想法有点幼稚，但我相信如果这样，它能避免人类遁入黑暗的世界。

Loewe 2021春夏男装系列

Q：在科技迅速改变世界的年代，平面设计也在不断进化。那么，工作室内部的分工有什么变化吗？

A：我们避免谈论自己内部的机制。对于“那个是谁做的？”这样的问题，我们从来没法给出清晰的答案。保留的这点迷糊空间能让我们更平顺地在内部转换角色。但很明显的是，近三十年之后，我们设计的一些图案逐渐凸显出来，成为风格。虽然我们两个人愿意并允许插手对方的工作，但分工还是比较稳定的。Michal偏向对全局和细节的考量，拿乐队组合作比方，Mathias负责往里面填词，是主唱，而Michal更像是个键盘手。

由 M/M (Paris)、Pierre Huyghe和Philippe Parreno共同设计的家具Etienne Marcel，2001-2018

Q：作为更专业创造和运用符号的人，在如今的时代，你们与社交媒体的关系可能会更特别一些。你们对社交媒体怎么看？

A：就现在来说，社交媒体是一个重要的交流平台，不能简单地鄙视或者忽略它。毕竟，现在的时代就是，这样一种让人上瘾、装在口袋里的消息机器成了最快速搜索信息的时代。但不管媒介的形式具体是怎样的，对于我们来说有一条原则，就是绝不要愚弄你的读者或者客户。

《柠檬树或月桂树》，艺术装置，2016

Q：你们的设计和作品里存在的“乌托邦”理想情结，怎么理解？

A：我们都出生于法国1968年学潮之后的“乌托邦”时代，这应该是我们对很多事情的理解上产生共鸣的基础。 并且，那也为我们提供了观察和认识世界的视角。 我不认为我们自身发生了太多改变，但是这个世界变得太快了，并且很剧烈，我们不得不适应。 但即便如此，我们始终试图在我们的项目里保留一块乌托邦的理想之地，不论是树立视觉形象的项目，还是为时尚品牌做营销推广的视觉设计，或者是海报，甚至是一个.jpeg格式的文件，我们的想法都是如此。

《双重特工》，艺术装置，2012

Q： 设计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A：设计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对这个世界提问题的方式，不论是我们目前的生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生存的处境等，创造一种理解的视野。与其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不如学会提问题、对存在产生质疑。

展览信息

M/M上海制造

M/Made in Shanghai

展览时间：2020年9月27日 - 2021年04月18日

展览地址：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7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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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制 | Sugar

新媒体编辑 | Angie 助理 | 韦怡婷

摄影 | JJY Photo

图片提供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M/M(Paris)、FAVORI Pa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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