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战争：第五次战役中消失的180师，应该还的一个公道

180师陷入重围和突围情况

洪学智将军在其回忆录中（页160）说"命令65军于议政府、清平川地区，60军于加平、春川地区，27军一个师于春川、大同里地区节节阻击敌人，掩护19、3、9兵团主力分别转移至渭川里、涟川以北地区，铁原、金化地区及金化以东、华川以北地区休整。

为避免我军部队转移时过分拥挤，令担任3兵团预备队的39军提前于22日黄昏转移。而3兵团未经志司批准，同时令15军提前于22日黄昏开始转移。"

15军提前撤退的原因有二种不同的说法。秦基伟将军之子秦天说15军当时伤亡高达一万五千人，因而秦基伟认为15军不能再打了，遂请示兵团后提前撤退。艾坡曼的书中还提供了另一个细节：美空军在19日空袭中，在华川水库西南轰炸并烧毁了一座规模非常大的粮食仓库，而这个仓库就是专门为15军提供补给的。

显而易见，上述两个原因如果属实（个人认为属实），则15军不得不撤退，因为一万五千人的伤亡已是一线作战人员的一半，50%伤亡会使整支部队的士气大为低落，失去战斗力。另加上粮库被炸，缺粮并且士气低落的15军一旦遭到攻击，极有可能崩溃，秦基伟的撤退决定完全是明智的。

依照洪学智将军回忆录，志愿军总部原计划让27军也沿春川横向公路西撤，退到金化以东地区，但由于15军的提前撤离，导致27军无法西撤。不过，15军的提前撤退，无疑使得自己免于深陷重围，但同时也间接地救了27军。

因为如果27军先撤，最快也要比15军多用2天才能到达春川至华川的公路，这个时候，美韩军已占领了春川，这样15军、27军及60军179、181师将会被全部被阻断于华川水库以南、春川至华川公路以东、杨口南下的公路以西地区，陷入极为危险的境地。

而由于27军未能西撤，因而原命令中要求27军留下一个师在春川东面阻击的任务也就无法执行了，原定60军所担负的加平、春川地区防御应该也只是防守春川及其东面而已，因为加平距春川约20多公里，而60军还需防守原要交给27军防守的春川东面，对于仅有两个师的60军来言，防线太长了。27军的没有撤退正好弥补了这一缺陷。

回到180师的问题上，当联合国军开始反击时，180师的防守位置在哪里？这是一个我们首先应当问的问题，

艾坡曼在书中附图中指明是春川，这应当是正确的。因为，国内许多评论180师的文章，都提到180师在第二阶段的最初任务是牵制美陆战1师，而陆战1师的防守阵地原在春川正面和春川以东地区，美7师后来接防春川正面的陆战1师，而陆战1师部分东移，接防美2师的部分防区。

假如180师在春川以西地区，那么它是不可能与陆战1师交手的，因为春川西面是韩6师和美7师，而加平是美24师攻击的方向；如果180师在春川东面，那么在5月25日美军再次冲入春川时，则应当是180师刚撤到春川而不是179师。

按照我方的资料，180师陷入困境是由于其左右两翼后撤而且没有通知它撤退的缘故。如果这种说法成立，那么美军占领180师两翼阵地后，为何不从侧翼攻击180师呢？

因为，如果美军刚切入到180师身后不远，那么美军的包围圈应当不大，以美方的空中侦查能力，应该完全能察觉到他们已经围住了我方一个师。

如果是美军已经从侧翼深入到180师后面，深入地步到无法察觉他们围住了我方一个师，那么美韩军所投入的兵力也就根本难以胜任围歼。当时战场真实情况是：战线从春川至西海岸约140至150公里，中朝方共有12个师防守，平均每个师正面10至20公里；兵法云：倍则围之，假如180师防御正面是10公里，美军两侧突入也是10公里。

如果察觉180师被围的话，那么美韩军起码至少需要两个师的兵力才能合围180师，这在春川正面是较难形成的。

而美军的资料显示确实也是一开始并不知道180师被围，因此，美军应该是当时已经突入我方防线比较深入。因此，艾坡曼的描述显得更为合理一些，因为如果美军一旦沿公路突破了180师的防守，以美军的插入速度，180师一部(或者说大部)就会很快陷入包围！

让我们先看一下春川的地理环境：北汉江从华川水库流下，先蜿蜒向西南流向华川，而后折向正南流向春川，在春川西面折向西偏南再蜿蜒流向汉城，华川至春川的公路紧贴着北汉江。

当美军沿洪川——春川——华川公路突破180师正面后，路西面的180师部队可以后撤过北汉江，而路东的180师大部就无路可退了。它的正面是步步紧逼的美军；东面是已被放弃的原179师防守区域，当时已被美军占领。后面则是难以逾越的连绵大山，等部队来到这些大山旁边，以美军机械化部队的速度，山间的公路或小路恐怕早就被美军控制，因此此路也不可行。

在我方很多资料中说，唯一有希望的是刚被美军突破的西面，只要部队越过北汉江，由东岸回到西岸，就可与63军汇合，这条路主要的障碍是正在公路上由南向北开进的的美韩军。但这个机会是最好的机会，因为开进中的美军不可能有时间构筑防御阵地，180师以师的力量冲过去非常有机会。然后再留下部分阻击部队，大部队完全有机会突围。

180师入朝前留影

洪学智将军在其回忆录中说，但180师未敢大胆地在大白天冲过公路，结果丧失了宝贵的机会，当夜间到达63军白天的阻击地区时，63军已经撤退，该处已经被美军占领。

但是，客观公正地说，就算180师能在白天冲过公路，它也是不可能冲过北汉江的。在这条美军兵力调动繁忙的公路上，在大白天，180师以师规模的大部队的移动极有可能在还没接近公路时就会被美军空中侦察机发现，一旦接到情报，美韩军可迅速利用公路调动军队，迅速组成阻击圈，凭借空中和地面的强大火力优势。180师则会直接在公路和北汉江边被屠杀殆尽。

真正的原因是180师没能料到63军的后撤。180师在夜间成功地越过公路并渡过北汉江，向西进入到原63军的阵地后，但它发现63军已撤离了原来的防御阵地，而该阵地现在已经是美24师的防区，因此美军实际上切断了它所有的向西和向北的退路。

180师师长郑其贵

此时180师还有4、5千人，已经疲惫不堪，缺粮少弹；而四周全都是美军，控制着所有要道。天也即将放亮，天亮后这么多人集中在这座并不高的山上会非常容易被周围的敌军发现。鉴于部队已经基本失去战斗力，于是，师领导商议后决定部队分散突围，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个决定没有错。

很多人喜欢事后诸葛亮，批评180师的这个决定是致命错误，但换个角度看看，将心比心下，如果你是180师的师长，如果你在当时时间紧迫、错综复杂的危险形势下，你会怎么选择？相信那个时刻选择之难换谁也是如此。而且历史上分散突围的成功战例也不是没有。所以，我们不能拿成败来论英雄，把180师失败的责任全部一棍子打在师领导这个决定身上，

不过确实，后来分散突围的恶果也出来了，部队一分散，战斗力迅速减弱，各单位随后失去控制，各自为战，导致最后的大批志愿军战士被俘，战后两万多我军战俘中，180师的俘虏占了很大一部分。

曾看过180师的战俘张泽石老人的《我的朝鲜战争》，其中震撼之处无数，但也有的细节应该是不诚实的，或者说是不准确的，比如他叙述自己被俘的原因是同在一起的战友阻止他向美军投掷手榴弹，因而最终一起被俘虏，但如果当时老人拒不投降，而选择用手榴弹自杀的话应该是没人能阻挡的了的。

但我们理解，生命的宝贵是没有什么能比得上的。在有特定的有存活的可能下，没有人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的，这才是真实的人性。而且在当时的环境下，老人作为回国战俘也只能这么说，遗憾的是，老人最后还是被定为"叛徒"，受到各种不公正的歧视和磨难。1980年才被平反。当年这些志愿军战俘所受到的不公正的对待我们确实应该还他们一个公道。这是我们的一笔良心债！我们不能让这些英雄流了血，还要流泪。

无论是什么意识形态下的军队，人类社会所有军队都是一样，没有人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士兵是因为纪律和军法的约束而鼓起的勇气面对敌人的枪弹的，但当长官离队后，这种约束也就自然消失；约束消失后，士兵也就不再会有战斗意志，在碰到无法摆脱的困境下绝大多数会选择投降。这是亘古不变的人性决定了的。只要他们曾经英勇战斗过，这就足够了！

当年180师的回国战俘张泽石老人

而且180师并非很多人口中的"弱旅"，在第五次战役中，它的英勇、顽强的表现是可圈可点的。甚至还差点抓住美军一个师长。

首先，它在美7师的猛攻下，顽强地坚守了5天，美7师在它的面前寸步难行，在美军依靠强大的火力和装甲力量突破它的防线后，它的许多单位仍坚守着阵地。给美军的推进造成了极大的干扰。

在此期间，艾坡曼和布莱尔在此战中都提到美7师师长法伦巴赫的一次遇险经历：5月25日，在美32团突破了180师防线后，法伦巴赫在下午2时左右赶往美32团。两名宪兵驾着一辆吉普车在他的吉普车前面开道，他们在公路上遇到了180师部队的伏击，两名宪兵和法伦巴赫的司机被打死，法伦巴赫和他的副官(另一说是他的保镖)被迫躲在路边的道沟里进行顽抗。

美7师师长法伦巴赫为美军战士授勋场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当时的少将师长可能难逃厄运，但不幸的是一辆美军半履带式侦查车在10多分钟后正好经过这里，车上的美军立即用机枪拦阻向法伦巴赫攻击的180师部队，并立即用无线电呼救。美32团接到呼救后，马上派出一个连乘装甲车在20分钟后赶到，我军看到美军大部队增援赶到才撤离，法伦巴赫才得以得救，这位师长差一点就因为成为第二位在韩战中被俘的美军将军而名垂青史。

另外，还有的说法是180师是因伤员需要转移而坚守阵地被围的，其实这个说法也是有误的，真实情况是180师是为了掩护15军和181师撤回到华川——春川这条主轴线上来而被围的，它以自身的毁灭使15军及181师得以全身而退。战后总结会上面对大发雷霆的彭总，60军军长韦杰愤愤顶撞也是有这个原因的。他当时的原话是：不能一板子全打在180师身上......

60军军长韦杰

尽管15军和181师因为本身的伤亡损失太大，未能在后面的阻击战中发挥什么作用。但180师的将士们确实不必为他们的失败而羞愧，他们作为军人已经尽力了，180师悲壮地用自己建制的消失为战友们赢得了求生的通道。即便后来很多人成为俘虏，他们也是我们的英雄！我们民族应该还他们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