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第N次重看《老友记》。一不小心，在嫉妒了当年六人年轻生涩的脸庞，为 Chandler 在第4-6季里惊艳的笑话拍手称快，熬过了尴尬的 Joey & Rachel 感情戏后，我又一次看到了大结局。
尽管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在第N次看到《老友记》的大结局时，我忽然意识到，它并不如我曾经一度以为那样皆大欢喜。
《老友记》的大结局可能算是情景喜剧结局中最“圆满”的一个：Ross 和 Rachel 经过十年起起伏伏、分分合合，终于终成眷属；Monica 和 Chandler 如愿与他们的两个孩子一起搬到了郊区大房子，进入了人生的下一个阶段；Phoebe 找到真爱；Joey 则和冰箱里最后的美食一起，继续他未完的黄金单身汉生活。六个人在开始他们的故事的同一间公寓里，放下钥匙，告别 25 岁到 35 岁的这整整十年。
当我们第一次见到 Rachel 的时候，她是一个娇生惯养，从没工作过一天的富家女。整个 Rachel剧情线的核心，是这样一个女孩决定抛弃为她设计好的顺遂生活，不愿嫁个有钱有地位的“好男人”、相夫教子，一辈子不用靠自己打拼的人生，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下找到自己的热爱、事业，实现自己的价值。而在 Rachel 和 Ross 的故事里，反复上演着同样的剧情：因为 Ross 的不安全感和自大，他几乎在每个 Rachel 事业有所突破的时候，都嫉妒发作。当 Rachel 第一次且终于在百货公司找到梦想的工作时，Ross 马上对她的同事 Mark 产生嫉妒，并且以极其夸张的手法“圈地盘”，这也导致了两人的第一次分手。除了嫉妒，Ross 的原话是：“我都感觉不到我有女朋友了。”显然，不仅是 Mark，Rachel 终于找到热爱的职业并投入时间精力这件事本身，也并不能得到 Ross 的支持。
当最后一季中，Mark 再次出现，并提供给 Rachel 另一份可能改变她人生的工作机会时，同样的情形再次上演。再一次，当 Rachel 为未来的可能性兴奋不已的时候，Ross 再次“受到了威胁”。他只有在发现自己可能彻底失去 Rachel 时才会忽然爱意大发。他永远把自己的需求和感受至于 Rachel 的感受前——只有当两者是同一方向时，才会显得“温柔体贴”。
然而，这段长达十年的感情戏，恰恰就落版在同样的问题上：Rachel 再一次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因为 Ross 不能离开自己的儿子，儿子不能离开前妻，所以 Ross 不能牺牲，只能牺牲 Rachel。他甚至没有任何让 Rachel 可以完成职业梦想的 Plan B，只有追到机场让她放弃工作的努力。而 Rachel 也确实这样做了。这个当初怀抱着实现个人理想，抛弃未婚夫，来到另一个陌生世界的女孩，为了另一个男人，放弃了个人理想。
Phoebe 是另一个回归“社会规则”的例子。诚然，必然有人会在离经叛道的生活之后，渴望安稳平静，在这十年间，Phoebe 也确实一点点在被“社会化”。作为一个曾经流落街头甚至犯过罪的少女，她曾经极其坚持自己的原则，并且总是闪现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才华。她是素食者，反对猎杀动物因此不穿皮草，反对大公司的压榨因此独立执业，想要自由因此一直没有长期的伴侣；但同时，她能够忽然说出意大利语、法语，反应极其机敏，甚至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背下来 Ross 的桌子上摆放的极其专业的论文标题。
这样的 Phoebe，在这十年里，也终于被皮草吸引，终于成为了大公司的员工。在一集她们幻想自己在“平行宇宙”里另外的可能性的时候，Phoebe 是一位极其强硬的工作狂高管——某种程度上，这也正是她内心坚强和野心的表现。她逐渐接受惯常的生活“规则”，甚至渴望过上这样的生活，没有任何错，只是少了些“Phoebe”在里面。甚至和 Mike 结婚后，Phoebe 的戏份都变少了——因为曾经让她在六个人之间最闪耀、最特别的东西，也随着她的“惯常化”消失了。
Joey 和 Chandler 恰好构成了两面：随着年龄的增长，有的人会积极进入下一个阶段，结婚、生子，搬到郊区；有的人则还渴望留在黄金单身汉的生活里。
对于前者（Chandler & Monica）来说，他们所面对的是未知的未来，是不得不让渡一些自己的掌控感（Monica）；对于后者来说，好吧，你希望留下，但你的朋友们都走了。
《老友记》的结局，恰恰道出了从 25 岁开始这十年，绝大多数人都不得不面对的无奈：你渴望成为的人，会因为各种主动或被动的原因，不能得以实现；你想在人生的路上“往前走”，就要面对极大的迷茫、不确定，甚至恐惧；你以为最亲密、最可以依靠的朋友，终会在某个时间节点，和你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我们会留给 Joey 一间房”、不会离开彼此的承诺，通通不能解决这些问题。
当然，这种“掩饰”或许并不坏，至少，它能让一个十年来不断回看的观众们，品出新的味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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