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与佛教的共融，解读西游记中“兜率宫”背后的文化冷知识

题/ 西游记里的“兜率宫”是“shuài”还是“ lǜ”，你读对了吗？

文/午梦堂主，语文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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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小时候看电视剧《西游记》，知道太上老君住在兜率宫，宫殿里还有一个八卦炉，孙悟空就是在这八卦炉里炼出了火眼金睛。
这个“兜率”二字，在各种神佛电视剧里，有的剧中人物读作“shuài”，有的又读作“ lǜ”。
有一次在旧书市场买到一本《佛教哲学大辞典》，查一下书里的注音，赫然注着“shuài”。
搞得我们这些看电视剧的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读了。

１、根本没有离恨天

电视剧里说太上老君住在离恨天的兜率宫，实际上不管是道教的三十六重天，还是佛教的二十八重天，都没有离恨天。其实这个离恨天，应是源自文学作品。

元代郑光祖的《倩女离魂》里有“三十三天，离恨天最高；四百四病，相思病最苦”的句子，表明自己对对方离别的思念是多么深重缠绵。

在这句词中，“离恨天”对应的是“相思病”。

《红楼梦》第五回中，警幻仙姑也曾自称“吾居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姑是也”。

很显然，这个离恨天，是出自文人笔下的典型的文学表现手法，而不是佛道语体表达方式。

既然没有离恨天，那么，太上老君到底住在哪里呢？这说来有点话长。

佛教传入我国之后，道教吸收了佛教的二十八天之说，增加变成了三十六重天。这三十六重天，由下往上依次是：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无色界四天、四梵天、三清天、大罗天。

太上老君居住的地方就是第三十三重天，属于三清天，即道教最高领导层三清居住的空间。三清地位从上到下依次是：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最后一个太清道德天尊，就是太上老君。所以，太上老君不住在离恨天的兜率宫，而是住在三清天的第一重天太清天。这个太清天，由下往上数，正好是第三十三层。

没有离恨天，自然，也就没有太上老君的兜率宫。《封神演义》里说，太上老君住在八景宫。这个八景宫，实际上有九大景观，因为“九”乃数之极，不合太上老君的“不敢为天下先”之道，因此太上老君便将自己的住所命名为“八景宫”。

这些其实都是文学笔法，小说家言，我们如果一定要按照他们的思路，那么，也可以把八景宫理解为太上老君的办公场所，把兜率宫看作是他的私人别墅。

２、人间真有兜率宫

天上没有兜率宫，那么，人间有没有呢？毕竟，不论是神话传说，还是小说家言，一般都有一定的出处或由来。

这个兜率宫，在人间，还真有。它位于江西省鹰潭市龙虎山的仙人城。

仙人城又名仙岩，因唐代诗人顾况的“楼台彩翠远分明，闻说仙家在此城”诗句而得名，相传老子曾在这里向道教创始人张道陵传授道法玄机。

在仙岩极顶之上，有一座高大雄伟的建筑，就是“兜率宫”。

魏晋时，道教第四代天师张盛曾在此山之顶修建庙宇，唐朝时，唐玄宗改道教香火旺盛的庙观为“宫”，还亲赐银两给道教第十五代天师张高，在龙虎山仙人城重修扩建庙宇，于是这人间就正式有了兜率宫，以祭祀老子。

从此，这里也成了历代天师和道教徒祭祀、朝拜教主太上老君的宫观，兜率宫也因此，一变而为太上老君在人间的道场。

这个兜率宫，当然和三十三天的离恨天没有关系。

３、佛教里的兜率天

那么，这个兜率宫，和兜率天有无关联呢？其实，也没有。因为兜率宫是道教的，虽然它的名称袭自佛教，而兜率天则是纯佛教的。

这“兜率”二字，本是梵语Tuita音译过来的，翻译成中文，就是“满足、妙足、喜足”之意，所以读作“shuài”更合理。

这就好比 1932年，中国商人顾联承，出资七十万两白银，购买上海静安寺一处地皮营建Paramount Hall，并以谐音取名"百乐门"，只能读作lè，而不能读作yuè一样。

我们平常说的三界六道，三界指的是欲界、色界、无色界，六道则指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人、天人六种。

按照佛教的说法，欲界属天道，众天人也有欲望，但比起人道来，要轻得多。欲界共有六重天，分别是四天王天、忉利天、夜摩天、兜率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

兜率天属于欲界第四天，人间四百年，为兜率天的一昼夜。

兜率天有内外院之别。此天的内院就是未来佛弥勒菩萨的居所，而外院则是天人所居。外院的天人如果想往生内院，还需进一步修行才能成就。释迦牟尼在成佛以前，就在兜率天，从此天降生至人间成佛。

此天之人，对于自身及外界感受，生喜乐知足之心，所以此天又叫喜足天。

相传，虚云法师曾在梦中神游兜率天内院。

1951年春，虚云一百一十一岁时，适逢全国开展镇压反革命运动，有人诬告法师所在的云门寺私藏金银、发电机、军械等物。

虚云法师当时被拘禁于方丈室内，门窗封闭，断绝饮食，迫令他交出黄金、白银、枪械，虚云答以“无有”，竟被多次殴打，他后来干脆阖目不视，闭口不语，作趺坐入定状，达八日之久。

出定醒来后，虚云法师对身边的侍者，讲述了自己梦游兜率天内院，亲见弥勒菩萨，并与阿难等共同听弥勒讲经的神奇经历。

师言曰：“余顷梦至兜率内院，庄严瑰丽，非世间有。见弥勒菩萨，在座上说法，听者至众。……阿难尊者当维那，与余座靠近。听弥勒菩萨讲‘唯心识定’未竟，弥勒指谓余曰：‘你回去。’余曰：‘弟子业障深重。不愿回去了。’弥勒曰：‘你业缘未了。必须回去。以后再来’。并示偈曰：

……

凡身梦宅，幻无所著，

知幻即离，离幻即觉。

……

劫业当头，警惕普觉。

苦海慈航，毋生退却，

莲开泥水，端坐佛陀。

弥勒认为，虚云法师在世间度化众生的任务尚未完成，因此劝他重回娑婆世界，待任务完成之后，再往生兜率天。

弥勒菩萨还在偈语中，殷勤教导他去除各种迷惑烦恼的具体方法，并勉励他在世间要发大愿、忍大辱，广度有情众生，即使历经各种磨难，也不生退却之心，在不久的将来，定能往生兜率净土。

讨论虚云法师的这段梦游故事是否真实，其实并无意义，重要的是虚云法师在这段梦游叙述中，所体现出的悲悯众生、慈悲度众生的大愿，着实让人感动。与其说他梦遇弥勒，倒不如说他是借弥勒之口，述说着自己誓愿度众生的志向和心愿，即使身经九磨十难，亦初心不改，九死无悔！

总之，作为外来音译词的“兜率”一词，还是以读“shuài”音为宜，而这一音译佛教词汇所蕴涵的知足常乐、悦纳世间众生万物的大智慧，值得我们每一个人深思和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