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丁是音频直播网站上的一名主播,她最高一次纪录是连续一周接6个多小时的主持。
第二天起来,布丁的嗓子痛到说不出一句话,然而即便这么努力,布丁仍然躲避不了输掉“厅战”的命运,在厅管宣布没完成任务的主播们需要接受惩罚的那天晚上,布丁在自己的直播间哭着做完了200个深蹲。
“第二天我那腿根本就打不了弯儿,走一步疼一步”布丁说道。
似乎是为了安慰布丁,那晚,不少直播间里的客人都给布丁刷了礼物,粉丝们也发来私信关怀。
有人弹唱民谣,有人朗诵《凤求凰》
2020年7月16日,W城因为新冠疫情封城,车水马龙的街道忽然间冷冷清清,宛如空城。在西安读研究生的鱼秋北已经在家待了半年,这是他成年之后第一次在家这么久。
他在家和父母相处还算融洽,但是脱离了自己平日的圈子,再加上不能出门,时间长了也觉得乏味。几次想买票回西安的念头都被各种原因推了回去,为了解闷,练了四年吉他弹唱的他开始加入平台公会,做起语音主播。
刚接触语音直播,他满是新鲜感。
一个直播厅九个坑位,一个主持位加八个主播位,通常情况下主持开麦活跃直播间气氛,和观众积极互动,下面八个坑位闭麦,如果有客人刷钻,再根据刷钻数量开麦,表演不同才艺。
▲炫目的礼物特效
加入公会的主播,会根据喜好为自己设置名字和头像。因为不熟的观众,大多会根据头像和名字 “翻牌”,而观众也会将颜值和声音匹配,看主播是否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对主播声音感兴趣的观众可以用平台私信功能和主播聊天,若投缘可加主播个人社交账号,进一步深入了解。
河北衡水的张子念在北京读大三,也因为疫情迟迟没开学。面临毕业的他感觉之前三年一晃而过,有太多东西都来不及抓住。念着不喜欢的软件工程专业,却热爱心理学,以后想当个网络作家。
“如果不是要交重修费,现在又没有什么工作,也不会接触这个。”张子念说。
他自认没什么才艺,所以积极参加公会的培训,公会也给他安排了师父。
大多数公会都是师徒制,帮新人更好融入这个圈子。主播收到的礼物,默认提成比例为 40%或45%可以自行提现,或等公会月发。公会也会给主播发主持费和麦序费,两种费用都是以小时计算。
子念气质儒雅,像古时的书生,他在平台的成名作是朗诵《凤求凰》,“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鱼秋北则给人白衬衫少年的感觉,他弹吉他唱民谣就像午后的伴读音乐,和书页上的字迹一起安静流淌,和其他喜欢放DJ热歌的主播截然不同。
至于他们收到的礼物,通常10钻是普通试音,33钻是优质试音,而这些都有固定的文本和套话,主播有特殊才艺也可以自由发挥。全麦99钻可以上麦到8号坑位和主播互动玩游戏,凌晨12点过后是自由麦,主持会拉经常去直播间的观众一起上麦聊天。
不想说再见
直播厅为增加主播的曝光度,会尽量给每个主播都安排主持时间。单纯地坐在主播坑,只能靠头像名字和在公屏扣字的活跃度来引起直播间内观众的关注,而只有被关注被看到,才可能有机会获得礼物。
音频主播的工作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躺在家里轻轻松松就可以赚钱。
直播间开厅的时间大约是每天早上9点,这意味着从早上9点到晚上12点都可以排麦,也就是蹲坑。主播们经常一整天都抱着设备,不能及时吃饭。
排麦可不是单纯蹲在坑里就行,想要观众刷礼物,要准备才艺、展示才艺,没有观众刷礼物时,必须非常勤快地扣人,和直播间的观众建立某种关联,在他们心中获得存在感。
直播间在月中和月末会经常安排“竞拍”和“厅战”。竞拍有相应的定价,比如5200钻、13140钻、28888钻等,参加“竞拍”的主播在宣传海报上要标注自己竞拍成功后可提供的服务。
“厅战”就是“厅主”给主播定下的基础任务,通常一组的目标是2-3万钻,实力特别强的厅也会标得比较高。如果“竞拍”流拍,或“厅战”流水没有对方高,就意味着输了,会有相应惩罚。
学习室内设计的大二学生纳兰风华,和室友利用假期一起做语音主播,赚旅游的路费。
他经常熬夜到早晨8点,休息几个小时又继续进入排麦状态。直播间的观众在公屏扣字,劝他去休息,他说“我学的专业也是这个作息,要不不画,要不往死里画”。
▲和纳兰风华的对话
凌晨1点多他开麦试音的时候,突然一阵胸闷气短,眼前发黑。观众不忍心:“风华,你不用开麦了,算我赞助,你快去休息!”仍然劝不动他。他坚持说自己平时锻炼,身体很好,就是感冒了再加上熬夜,一下没撑住。
纳兰风华强调了这次旅行的重要性,“我和他认识四年了,约好要一起出去旅游。在学校形影不离,睡觉都是头对头。”
和无数个往常一样,有一天,鱼秋北突然开麦,却在短暂停顿后说:“我还有一首歌想唱”,于是传出了《不想说再见》的歌声。
“这一个月以来感谢麦上兄弟的陪伴,感谢直播间观众的支持,我……准备上岸了。”
在这个圈子里,离开叫“上岸”,进来叫做“下海”,随着开学季的到来,很多小伙伴已经上岸。他们在这里讲过自己的故事,唱过自己的歌,一群人彼此调侃过,彼此陪伴过,离别变得意味深长。
他们在平台里结婚了
毕业于南航的小陆大学时就栽进了音频直播的圈子里,大号玩到四百多级,现在不用了。
重拾旧习,是因为前不久和女朋友分手,还因为肺里有小泡泡住了院,空闲时他就上平台看一下,和主播聊天,分散注意力。他说自己平时经常锻炼,生活很健康,但是最近真的状态不好。
在直播间他会给两个自己很喜欢的女主播刷礼物,多半都是赞助。他说自己有些佛系,早上出门吃早餐看到卖早餐的老太太不容易,私底下也给赞助了一笔,他也很心疼这群女孩儿。
▲小陆和桃夭的告别
“我是个非常重感情的人,很珍惜在这上面遇到的每一个人,我喜欢高学历的女生,过段时间要去云南了。”
直播厅还有一个功能就是可开启结婚模式,如遇到心仪的人,双向选择通过之后,就可以获得平台颁发的结婚证。
在平台里,小陆和桃夭结婚了。小灰灰每天都会去一趟直播间,每次进来,主播们都会打招呼说:欢迎回家。小灰灰也喜欢在公屏和大家一起聊天,每天进进出出,现实生活中的烦恼可以瞬间消散。在直播间待久了,他很清楚麦上的主播各有什么绝活,自己最近在做什么,他也会在直播间分享,如果几天没来,他会习惯性地想念大家。已经“上岸”的鱼秋北,回学校继续上学了。他说起直播间最难忘的事,是每天都会有一个女孩子来直播间看他,也是因为她,他没有再扣过别人。在平台上,相逢总是匆匆忙忙而又终归不了了之,但总有一份莫名的情感,如真似幻。
孤独的灵魂在哪里安放
人少的时候,直播间的主播们会切磋“如何发出水滴音、青叔音、公子音、萝莉音、御姐音等”。
他们也一起练习喊麦,会把表白文本、高爆文本、试音文本等摘抄在笔记本上反复练习。
他们也学习配音,有的主播会每天学一首歌,把自己擅长的歌制作成歌单发在动态里。他们会陪进入直播间的观众聊天,玩游戏,有的还会提供叫起床和哄睡服务,会讲睡前故事,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服务行业。
在几个主流视频直播平台产生不同程度饱和时,音频直播成为下一个风口。据艾媒咨询的《2019年中国在线音频市场研究报告》数据显示,2018年在线音频用户规模达4.25亿人,增速达22.1%。
相比视频主播,只说话不露脸的语音直播让用户感觉到更神秘。
数据还显示,参与在线音频平台互动调查的用户中有62.8%为女性,37.2%为男性·,近七成用户年龄在30岁以下,47.3%用户年龄在24岁及以下。
对于都市独居青年来说,这更像是一种消解寂寞的方式。有了语音直播,就不存在“一个人蜗居在出租房没人讲话”的窘境,孤独的灵魂由此得到某种慰藉。
我们总是匆匆忙忙地想念,追求着自己日复一日的梦想,下班时看见地铁广告写着加布瑞埃拉的“无人是孤岛”不禁潸然泪下,因为这个城市有一种声音的陪伴,耳边多了一种呼唤,我们不曾孤独。
▲某城市地铁广告
二次元文化的兴盛,视频直播行业的饱和,太多年轻个体的参与,都促成了语音直播的火爆。而究其根本,语音主播是作为一种陪伴而存在,Ta扮演的可能是你的朋友,或者你的恋人,在不露脸的情况下,你可以对他们留有很大想象空间,平添一分美感。
年轻人的彷徨和孤独,在夜晚变成了一张张铺开的大网,而那些常亮的麦克风背后,都包裹着一个寂寞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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