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晓声的小说《雪城》和《年轮》改编的电视剧曾轰动一时,后来《知青》《反城归来》,最让梁晓声名声大噪的是长篇小说《人世间》,获得了第十届茅盾文学奖。
文学界称梁晓声为是知青小说家,但梁晓声自己却说“知青小说”在他所有的作品中,只占到很少的一部分。
2013年在出版了《返城年代》后,梁晓声表示:这是他最后一部知青小说,以后不再创作此类题材。“我想说的都说了,不打算再写”。《重生》是梁晓声潜心多年创作的转型之作。
这部小说是以抗战时期为背景,主角王文琪一个留日学生,决定留守家乡,用文弱、卑躬屈膝的态度对待日军,保住村中老小性命,最终赢得信任而斩皇军首级,等待抗日战争胜利。
这个角色不管在小说中,还是社会文学评论中都饱受争议。
01、严肃红色主题 + 主角性格懦弱小人物反差
中国的抗日战争小说,早期多半以真实历史事件为原型,把浴血奋战、为国捐躯的抗日英雄故事,留给后人精神传承。
纯虚构的抗战小说也以农民形象为底色,在抗日过程中的思想感化,反抗意识崛起为主线,与日军展开一系列明里暗里的斗争。
但梁晓声这部小说《重生》,主角并非农民锻炼而成的游击队员,也不是文化知识分子组建的“笔杆子抗争者”,而是文化知识分子在农村夹缝而生的默默无闻的小人物——王文琪。
在本故事发生前,这个小人物就饱受争议:
从出身来讲,医药世家后代的王文琪并未继承家业,不能像父亲一样,妙手回春,手病除,救死扶伤。
从文化程度来讲,在日本东京大学留学归来,曾日本文化有深度学习,回到家乡面对日军侵略,角色定位非常扑朔迷离。
从处境来说,王文琪瘦弱的文弱书生,被村民围在中间,和妇女一样需要被围护的二级保护者,意味着没有任何战斗能力。
这种小人物的反差,在抗日战争题材下展开,让读者与以往的抗日小说正义感、出身清白、意识坚强的人物完全不同,有人称《重生》为“另类抗战小说”,确实让人有些疑惑。
02、抗日“英雄”还是卑躬屈膝的“懦者”?
在这部小说中,王子琪深入敌军,和日本皇军交谈的过程,是整部书最有争议的部分。
王子琪几次被带入日本军营,不仅献上谄媚言笑,还主动请缨做饭,献计,还为此地最高长官池田大佐用中医按摩,交流并夸赞日本文化,还和日本军妓共度良宵......
种梁
他的这些作为,不管哪一项都会让读者非常不适,在抗日谍战片中会刻意用谄媚的表情以示以大局为重,仅仅是计策的一部分。
而梁晓声的描写从某种程度上说,并未作出过多解释,也没表王子琪是布大局的“英雄”,而是单纯为了保命,心里骂着鬼子,脸上堆着笑意。
而这就是最大的争议,这部小说大半部分展现的就是主角王子琪的懦弱,所有语言上的圆滑、思维上的敏捷,都来自于他是东京博士学位学到的文化,见过的世面。
日文流利,多才多艺,书香门第,家境殷实,背景显赫,后来又主动分田于民,颇有开明乡绅,一直如鸵鸟般躲避在老幼病残中,直到某日为救韩二柱,显露出一切。
每次被日本军带走几日回到村中,都会和村中话语掌权者韩成贵解释一番自己没变节的决心。其实也是打消读者疑虑的一个手段。
但尽管如此,读者依旧保持警惕心理,因为中国人心中抗日英雄不被允许有如此懦弱、卑躬屈膝的行为。
今年的第一场电影票《八佰》同样也引起了很大的争议,电影把主角放在了群戏的底层士兵身上,他们有的是逃兵,有的只是阴差阳错想来看看上海,有的只是个为了家里兄弟姐妹活着的人,他们并不想打仗,甚至再次逃跑,他们似乎不具备英雄的底色......
但我却被这种“懦弱”所打动,因为这是真实的人性,面对极度险境,没有经过训练没有足够信仰的人,第一反应就是逃跑、保命。
“英雄”有着被人类美化的品质和坚勇,“懦者”有着平凡人无法克服的人性弱点,但还有一种介于之间的抗争,叫做“真正的战士”。
03、什么是真正的战士?
尼采:“我根本上就是一个战士,攻击是我的本能。”
鲁迅眼中的战士:“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梁晓声说:鲁迅一生都在呼唤“这样的一种战士”,然而于他似乎终不可得。事实上“这样的一种战士”是要求太过苛刻的战士,因为几乎等于要求他视其以前的所有文化如粪土。
成为真正的勇士,需要极强的勇气,不畏生死不问前程,用壮烈不输精神上的胜利。
但真正的战士,需要结局上的胜利,所经历的一切都包含策略,保住性命之身,只为殊死一搏,争取最后胜利的。
诚然,王子琪不是勇士,在处于极端弱势时,他用尊严去交换了性命,不仅是自己的命,还救下了村里其他人的命。
这样人想起了《史记·淮阴侯列传》中韩信的故事,在淮阴有一群恶少当众羞辱韩信。有一个屠夫对韩信说:“你虽然长得又高又大,喜欢带着剑,其实你胆子小得很!有本事的话,你敢用你的佩剑来刺我吗?如果不敢,就从我的裤裆下钻过去。”
韩信自知形单影只。于是,他便当着许多围观人的面,从那个屠夫的裤裆下钻了过去。在场的人都嘲笑韩信,认为他很胆小。史书上称“胯下之辱”。
韩信是懦夫吗?
韩信后来成为一位赫赫有名的将军,帮助刘邦打天下,他每战必胜,立下了赫赫功勋。
“好死不如赖活着”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自古都是极其冲突的两种生命态度,王子琪的作为这是争议最大之处。
但王子琪在最关键时刻,做出了“勇士”的行为,利用取得信任和契机,做了深入内部的毁灭行动。
假如他在此牺牲了,算不算是“勇士”?
但是他活着了,依旧遭受着非议。
不管书里书外人如何看待他,对于王子琪来说,他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个人的战争,自己的战士。
写在最后:
《重生》是一部少见的另类抗日题材小说,只是披着抗日题材,写的却是人性和舆论。
梁晓声谈及创作初衷,“出于对生命的敬畏,还想诠释一种以弱制强、以柔克刚的人生智慧。”
真正的战士所承担的不仅仅是豪情和激越,不仅仅是光彩夺目的冠冕和鲜花,更是常人所不能承受的曲折和艰辛。
世界上需要王子琪这样的人,善于利用强势下的卑微,不轻易动用刀鞘上的利刃,用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
作者介绍:荣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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