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荣本来打算满师之后仍然在姐夫的裱画店工作,当名司务,好歹赚几个钱,然后再做其他的打算。没想到在满师宴上一时兴起,没有考虑后果,就卷着铺盖回家了。他躺在漆黑的小屋里,蒙头大睡。第二天一早,他匆匆洗了把脸,梳了梳头,重新编了辫子。整个人看起来总算精神了一些。
他对着镜子笑了笑,一转身,径直朝城隍庙走去。
黄金荣溜达了一上午,看了好几家裱画店,人家要么不需要人手,要么就嫌他的手艺不够精湛,没有一个愿意收留他的。最后,他在南市的中心地带找到了萃华堂裱画店。萃华堂是一家百年老店,周围商店林立,酒肆环绕。每日里车水马龙,十分热闹。这里也是流氓出入的场所,燕子窝(大烟间)、妓院和赌场更是众多。
萃华堂是一家既售卖楹联幛轴、苏杭折扇,又附设装裱作坊的笺扇庄。老板是徽州人,在上海人生地不熟,又没有门路,生意一向不太好,只能从别的店里转手过来一些零星的活计,勉强维持生计。黄金荣过去曾好几次来接送货件,认识这里的老板。老板也姓黄,名叫全浦。黄金荣向他说明来意之后,黄全浦很爽快地答应了他。黄全浦知道,这个小麻皮虽然手艺不太好,但头脑灵活,在街面上认识的人也比较多,不但可以保障店面不受小流氓的骚扰,还可以给自己带来一些客户,何乐而不为呢!于是乎,黄金荣便成了萃华堂的一名司务,月薪9000文。
黄金荣进了笺扇庄之后,因为自己没多少手艺,也愿意在接货送货和招揽客户方面多下功夫。黄金荣虽然手艺不行,但门槛很精,他不但经常在大街上把别人送往其他店铺装裱的字画货件拦下来,还亲自到书画家的家里去接货。除此之外,他就到城隍庙一带的茶楼和酒馆去兜揽客户。城隍庙有三多:茶客多、香客多、客商多。进香拜佛和买卖货物的客商也大多要到茶楼或酒馆里歇歇脚。这种地方很对黄金荣的脾性,他很快在这里结交了一些三山五岳的“好汉”。
店里的生意好了,老板一高兴,就给黄金荣涨了工钱,月薪翻了一倍。手里有了钱,黄金荣又开始去找陈世昌,同他厮混在了一起。都说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那几日,黄金荣的手气特别好,竟然赢了不少钱,一时间宽裕了不少。陈世昌哈哈笑着亲热地拍着黄金荣的肩:“老弟,最近财运不错啊!钱装也是装着,为何不去玩玩?”经过几年的历练,黄金荣此时已经老成多了。他双手抱拳,谦逊地说:“福生哥说笑了,我一个臭小子知道玩什么呀!有了点钱,还不是全仗了福生哥的点拨。这点钱也算不了什么。”
陈世昌笑道:“唉唉唉!钱多钱少都是钱。你不知该怎样玩,大哥我来教你。从这儿过去不到半里地,有一家烟花间,那儿的姑娘不错,今晚上带你去白相白相。”
就这样,黄金荣又在陈世昌的影响下,逛起了窑子。烟花间是什么地方?那里是烧钱的去处。几回下来,黄金荣就变得一贫如洗了。陈世昌的鬼主意多,他帮黄金荣出了个新点子——抢劫。有顾客送名画来装裱时,就由黄金荣暗地里通知陈世昌的手下,陈世昌的手下便藏在某个路口。一旦顾客取走画经过路口时,便动手抢劫。将抢得的画转手卖掉,所得的钱大家就分掉了。
有一天,一个赋闲在家的官员送来了两幅名画,其中一幅是明代著名画家石涛的山水长卷。店里的老师傅眯着眼睛,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好久,下结论道:“果然是真品,起码值200块龙洋。”
黄金荣一听,眼前一亮,主意来了。他花了一天的时间,精心把画装裱好了。晚上,黄金荣悄悄跑去通知了陈世昌。陈世昌不动声色地安排着手下,一拨守在路口,另一拨在后面接应,拿了画马上送过来。
看着陈世昌指挥着手下布置,黄金荣暗暗惊叹帮会势力无所不及,也极为佩服陈世昌颐指气使的风度,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大哥。第二天一早,那名官员派了名听差来取活。黄金荣看了一眼那卷画,心中想,用不了多久,它就能变成钱了。
晚清裱画店里的裱画师傅突然,黄全浦对黄金荣说:“阿荣,这两幅字画非常名贵,你陪这位爷一起把画送回府吧!”
黄金荣一听,头皮“轰”地一炸。他没想到会有这个变故,但再去通知陈世昌已是来不及了。本来,画一出店面,丢失与否,概不负责。黄金荣也恰恰钻这个空子,叫陈世昌派人拦路夺画,然后卖钱,大家均分。可现在偏偏叫他夹在当中,这不存心与他作难吗?这画中途肯定被抢,那时,该如何处置呢?但老板的差遣又不好推卸,他只好硬着头皮,同那名听差一人拿了一幅画,上路了。
一路上,黄金荣跟在那名听差的后面走着,额上渐渐沁出汗珠。陈世昌手下埋伏的路口就在前面了。果然,刚到那个路口,便跳出一伙人,一哄而上,将走在前面的那位听差按在地上,拳打脚踢了一番。另一个人飞快地从黄金荣怀里抢走了所有的字画,很快地冲入一条巷子。
黄金荣一跺脚,急中生智,撒腿就追,一边追一边喊:“抓强盗啊!抓强盗啊!”黄金荣追上那个人,一把抓住他。那人正要回击一拳,扭头一看是黄金荣,惊诧地问:“怎么是你?”黄金荣气喘吁吁地说:“快别多说了!把字画都给我。”黄金荣夺过那两幅画,从中将石涛的那幅山水长卷抽出来,交给那人,急急地说:“快拿走这个,这才是值钱的。快点先跑,我留在这儿,快跑!”那人一愣,正要掉头,黄金荣一把拉住他,说道:“快在我的胳膊上戳一刀。”
那人迟疑了一下,见要自己在同道的身上捅刀子,手就软了。黄金荣急了,再迟疑下去要坏事的,便夺过匕首,往自己左臂上连划两刀。一股鲜血流了出来。
就在这时,那名听差已经朝这边跑来。黄金荣马上就地一滚,然后装模作样地大声呻吟起来。虽然被抢走了名画,但官老爷还是十分感激黄金荣为他舍命夺画,在黄全浦面前大大嘉奖了黄金荣一番。在陈世昌那边,黄金荣也被大加赞赏,他的果断、反应迅速、随机应变的长处为他争了不少的面子。
“光荣负伤”使得黄金荣捞到两个月的假期。石涛真迹出手,卖了148块银洋。黄金荣因为演出了一出苦肉计,便多得了一份。陈世昌把银元交到黄金荣手里,笑容可掬地说:“不错!老弟,好好干,说不定这上海滩以后就是你的天下了。”
口袋里有了钱,自然要出去白相白相的。当天晚上,黄金荣便随着陈世昌去了烟花间。远远望见烟花间门前那对大红灯笼时,黄金荣莫名其妙地冲动了起来。刚进门,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望着红纱绿纱装点的房子,闻着那暧昧的脂粉气,黄金荣的欲望完全被勾了起来。
陈世昌是烟花间的熟客,刚一进门,一个妖艳的老鸨便迎了上来,用手绢扫了一下他的头,笑道:“福生哥真是贵人,来一次是越来越难得了。今天福生哥高兴要哪位来陪酒呀?”
陈世昌凑过脸去,顺手捏了老鸨一把,嘻皮笑脸地说:“反正不要你。”
老鸨风骚地回答道:“哎哟!福生哥这话说的,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哪还侍候得动你呀!”
陈世昌一脸坏笑地说:“那可未必!正所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姜还是老的辣’,老当益壮嘛!”
陈世昌一连串不伦不类的比方把所有的人逗笑了。老鸨忙道:“福生哥少拿我们开玩笑了。来,请这边坐。最近新来一个妞,水灵着呢!我把她叫过来吧,让你瞧瞧。”陈世昌志得意满地摸了摸下巴,懒洋洋地说:“也好,今儿个来尝个鲜!顺便多叫几个过来。”
陈世昌眯着眼睛,仰起了头,仿佛睡着了。突然,他睁开眼睛,拍了拍身旁的黄金荣,对老鸨说:“对了,多叫几个年轻的,这位小哥是第一次到你们这里来。你们可不能怠慢了他!”
老鸨一摇三摆地走到黄金荣身边,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一脸媚笑地说:“看得出来,这位小哥经验还不足。不过面相蛮有福气的嘛!”陈世昌哈哈一笑,大声说道:“少说闲话了,快去把姑娘们叫上来。我们有的弟兄可按捺不住了。”不多会儿,妓女们便千娇百媚、仪态万方地扭到了大家的面前。有些是老相识,不用老鸨招呼,就自动入座。新来的那个最年轻,自然归陈世昌了。一个年纪稍大,有点鱼尾纹的姑娘被老鸨安排坐在黄金荣身边。
大家尽情欢乐起来,所有的丑态都无须掩盖,妓女施展着她们的本事,
哄得嫖客们团团转,吃酒猜拳,打情骂俏,整个房间似乎成了天下最快乐的场所。几杯酒下肚,黄金荣就有些飘飘然了。那名妓女勾住黄金荣的脖子,身子像蛇一样贴了上来,黄金荣顿时觉得有些气闷了。黄金荣朝陈世昌点了点头,陈世昌会意,哈哈笑道:“还是年轻人火力足,一会儿也按捺不住了!”黄金荣在那名妓女的带领下来到后厢的一间房里。房里暗暗的,只能看见一张大床,悬着厚重的帐子,其他的一切似乎隐入了黑暗之中。黄金荣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勇士一样,驰骋在沙场之上……
不知不觉之中,太阳出来了。陈世昌和黄金荣一行人才心满意足地走出烟花间。黄金荣俨然觉得自己已不同往日了,他不但觉得神清气爽,而且看到了一个他自认为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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