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荣把自己的想法和徐福生说了说,徐福生马上举双手赞同。随后,黄金荣到郑家木桥与他的结拜兄弟程子卿、丁顺华告别。听说黄金荣要离开上海回苏州,程、丁二人带着几个体己弟兄在酒馆里为黄金荣饯行。
正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这程子卿虽然是个流氓,却多情重诺,是个响当当的汉子。在饯别宴上,他伤感地对黄金荣说:“大哥自幼离开苏州,如今回去,也是人地两生了,尤其独自一人回去,会有诸多不便。有什么事大哥只管捎个话,我会立刻带着弟兄们赶过去。”黄金荣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劲地说:“我晓得,我晓得。”徐福生素来对黄金荣忠心耿耿,他实际上更舍不得他离开上海。在饯别宴上,徐福生只顾喝酒,一句话也不说。突然,他站起来,对黄金荣说,“如果黄老板不嫌弃,我愿意陪你去苏州。我虽然没什么本事,可跑个腿送个信做点杂事总是没问题的。”
黄金荣伤感不已,正所谓患难见真情。如今黄金荣虽然算不上患难,但离开上海对他来说多少是有些失落的。在失落之中,有这么多兄弟无怨无悔地帮着他,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感动的呢!黄金荣对徐福生点了点头,同意和他一起到苏州去。
当天晚上,黄金荣便和徐福生一起,租了条小船,循着江南密布的水网,驶往了苏州。东方泛起鱼白肚的时候,小船靠岸了。晨光中的苏州城有种神秘的美。黄金荣的心里埋藏着一个“苏州情结”,他出生在苏州的良辰美景中,也是在苏州落下一张麻皮脸,度过了一个充满自卑和屈辱的童年。按说,他在上海滩混的不错,当上了法租界巡捕房的华人探目,又捞了不少钱,也算得上是衣锦还乡了。但一回到苏州,黄金荣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反复琢磨,始终辨不出个酸甜苦辣。
黄金荣和福生披着晨曦,一头扎进苏州的小巷。穿过几道巷子,来到一道大红门前,两头石狮子像模像样地立在门前,一看这气派,就知道不是个小人家。黄金荣抬头看见门上书有“刘寓”二字,便说:“福生,就是这儿!”
刘寓的主人是刘正康。此人是黄金荣父亲黄炳泉生前的好朋友,却比黄炳泉年轻得多,仅比黄金荣大不到20岁。不过,他和黄炳泉的关系非同一般,黄金荣来到苏州,自然会想到投奔他。此时,刘正康已经从衙门里退休了,经营了一片不小的事业,也算得上是苏州地界上大亨之一。若干年后,杜月笙在上海滩发迹,刘正康便得了一个“苏州小杜月笙”的绰号。由此可见,此人在苏州的势力是何等强大。
福生敲了门,递上名帖。不一刻,刘家的老管家便迎到门口,殷切地说:“黄少爷,快请进,快请进,老爷正屋候着你呢!”黄金荣应了一声,遂随管家走进院子。将到堂屋,就听见一位中年男人爽朗的笑声:“哈哈!阿荣,快进来,让叔叔看看变成啥样了?”黄金荣喊了一声“世叔”,便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徐福生一看这架势,也急忙跟着跪下磕头。刘正康伸手将黄金荣揽起,连声说:“快起来,快起来,屋里坐!”
三人进屋落座。家人送上茶来。把过几盏,拉开了话题。刘正康问:“金荣啊,这些年你杳无音信,也不知在外是如何境况,此番又为何回来苏州。想必,你不只是为了看我这世叔的吧!”
黄金荣拿起茶碗,啜了一口,心想:“到底是老江湖,他定然已看出了我的来意,不如就实话实说吧!”
想到这里,黄金荣便不紧不慢地把在上海的遭遇说了出来。刘正康一拍桌子,大声说:“好!活得像条汉子,不能受那窝囊气!”
黄金荣忙道:“山不转水转,我离了上海,想到世叔自小爱惜我,故来投奔!请世叔收留我和我这兄弟吧!”
刘正康慷慨地说:“我和你爹有过命的交情,你有危难,我岂能坐视不理。这样吧,我经营的天宫戏馆缺个管事,你看能不能帮我打理一下。”
黄金荣连忙谢过了刘正康。第二天,黄金荣和徐福生便在管家的带领下,去了天宫戏馆。天宫戏馆坐落在苏州南部,在当地小有名气。这里不仅上演京剧,还演当地的滩簧、弹词、南京的红局等戏,其中尤以滩簧戏而著称。
滩簧是江浙一带的地方曲艺,起源于清朝中叶,有前滩与后滩之分。前滩移植昆剧剧目,将昆剧曲词加以通俗化;后滩取材于民间花鼓小戏,滑稽风趣。
滩簧刚刚兴起之时,表演形式较为古板,演员分角色自操乐器围桌坐唱。至清朝末年,昆曲渐衰,各地小型戏曲蓬勃发展,各地滩簧也相继仿效戏曲形式,改为化妆登台演出。随着角色的增多,表演的需要,曲调、音乐逐步演变,形成了弹簧腔系的各地方剧种,如苏剧、甬剧、锡剧、沪剧等。
天宫戏馆总是分外热闹,楼上楼下,人来人往,有吆五喝六打招呼的,也有低声谈笑的。黄金荣漠然地看着一幅幅众生相,眼里透着不屑。虽说安排他做管事,实际上只是个保镖,这比其当年法租界探目的头衔实在有点“小巫见大巫”。可是,毕竟今非昔比,只能屈就了。实际上,黄金荣并不怎么露面,而是把一切杂务交由徐福生打理。徐福生在戏馆做茶房,在场内倒茶送水,遇有大事方通知黄金荣。
有一天,台子上正演《苏三起解》。这出戏说的是明朝名妓苏三和吏部尚书的公子王景隆之间的爱情故事。苏三与王景隆结识,改名玉堂春,誓偕白首。王景隆在妓院钱财用尽,被老鸨轰出,苏三私赠银两使回南京。王景隆走后,老鸨把苏三骗卖给山西商人沈燕林作妾。沈燕林的老婆与人私通,毒死了沈,诬告苏三。县官受贿,判苏三死罪。解差崇公道提解苏三自洪洞去太原复审。途中苏诉说自身的遭遇,崇公道加以劝慰。这《苏三起解》演的就是苏三哭诉的过程。
女演员正悲悲切切地唱着,突然闯进一伙人来。他们歪戴着毡帽,叨着烟卷儿,一个个穷凶极恶的样子,径直闯进剧场,走到前面,要拣好位子坐。可是前面已经坐满,领头的一个拍了一个票友的肩膀,斜着眼道:“兄弟行个方便,让个座儿。”没想到对方不吃这一套,嘟嘟哝哝道:“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凭什么让你呀!”领头的冷笑一声,大声道:“就凭这个!”话音刚落,他就一拳砸在那名票友的脸上。那名票友“唉哟”一声,用手捂了脸,胆怯地质问道:“你,你,你抢座儿,还打人……”领头的那人又冷笑一声,不屑地说:“打你怎么着,老子废了你!”言罢一挥手,他身后的一帮小流氓便一拥而上,一顿乱捶,将那名票友打倒在地。整个戏馆一下子乱了起来。徐福生早已看出苗头不对,但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敢在刘正康的场子里闹事。见打起来了,他慌忙上前劝解。那些人哪里肯理会徐福生呢!一会儿的工夫,连徐福生也吃了几拳。正吃紧的时候,黄金荣赶到了,他大喝一声:“住手!我是上海法租界巡捕房华探黄金荣,怎么着,哪个敢砸我的场子?”
江浙一带的流氓瘪三哪个不晓得上海滩法租界巡捕房的华人探目黄金荣呢!几人当时便愣住了。再细看,黄金荣虎背熊腰,两只胳膊像两条铁棍子,一脸的大麻子闪着黑光,一副凶煞恶神的样子,果然不愧“麻皮金荣”这个绰号。
流氓头打了个寒战,不等他开口,黄金荣又朗声一笑:“哈哈!诸位兄弟都是道上的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今天,我权作是一场误会,但如果哪个兄弟,非要拉拉杆子,比划比划,我黄金荣愿意奉陪!”
那流氓头子知道上海滩有这么一号人物,办案子颇有些手段。但转念一想“强龙压不住地头蛇”,这苏州比不得上海,于是便撇撇嘴,阴阳怪气地说:“黄金荣,哟,麻皮脸!你怎么敢冒我孙子的名讳啊!”
众流氓听到他们的老大如此奚落黄金荣,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正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黄金荣被那群流氓揭了短,哪有不生气的道理!他顿时暴跳如雷,“刷”地从袖子里拽出单刀,大喝一声:“上!
一声喝令,徐福生便领着楼上楼下十几个伙计扑向这群流氓。打打杀杀,黄金荣可是行家里手,徐福生更是身手不凡,他刀刀往致命的地方招呼。对方见碰到了两个狠角色,哪里还敢恋战,急忙灰溜溜地逃走了。黄金荣把刀上的血污擦了擦,回身对徐福生说:“这几天小心防备着,地头蛇不好惹。”
徐福生意犹未尽,大大咧咧地说:“要是他们敢再来闹事,正好让我打个痛快!”
经此一战,徐福生落了个“闹天宫”的绰号。但黄金荣明白,他和徐福生从上海滩来到苏州,毕竟势单力薄,要想镇住苏州地界的流氓,必须在苏州衙门里寻个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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